听到娄晓娥的话,高夏并没有回答。
毕竟有些东西从零开始学的话,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且对方很明显是玩票性质的心血来潮,完全没必要浪费他的口舌。
更重要的是。
胖嫂子有十一个儿子,今天除...
师伯话音未落,高华已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涩中带苦,喉头微灼,却像一记清醒的耳光,把他从连轴转七十二小时的虚浮里拽回地面。他放下瓷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越一声响——不是礼数,是习惯。这些年,他在四合院扫地泼水,在农场看云测墒,在香江谈合同签支票,但凡沉思或定调,总爱这么一叩。
“领导没说什么。”高华嗓音低哑,却稳如井水,“只问了三件事:第一,这批粮,真进了内地穷人的胃?第二,电视购物节,还能不能再办?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师伯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又缓缓抬高,落进对方那双依旧清亮如少年的眼睛里,“第三,我高家,到底图什么?”
师伯没接话,只伸手揭开紫砂壶盖,往里添了半勺新茶,沸水冲下,茶叶翻腾如初生之芽。水汽氤氲里,他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经:“图什么?你妈当年在琉璃厂摆摊卖糖葫芦,一串两分钱,攥着毛票数到手心出汗,图的是你和你姐能穿新鞋、吃上细粮。你爸在顺义修拖拉机,油泥糊满指甲缝,图的是队里那台‘东方红’不趴窝,秋收时多打百斤麦子。你呢?”
高华没答,只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里有道浅淡的旧疤,是十五岁在农场修灌溉渠时被铁锹刃豁的。疤早不疼了,可每次握锄头、拧扳手、签支票,它都微微发烫,像一枚活的印章。
窗外,香江的晨光正一寸寸漫过中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金箔似的铺在高华肩头。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机场贵宾厅,有个穿蓝布工装的老伯蹲在廊柱边啃冷馒头,见他路过,竟咧嘴一笑,掏出半截皱巴巴的《大公报》,指着头版照片——是他站在码头仓库前,身后是摞成山的麻袋,袋口敞着,金灿灿的大麦粒正簌簌往下漏,像一条凝固的河。老伯用粤语说:“阿哥,这米,是我老家潮阳那边的亲戚领到的。三袋,够我家五口人吃半年。他们说,是高老板送的。”
高华当时只点头,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老伯不肯接,反倒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硬塞进他西装口袋。打开一看,是八张十元港币,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一丝不苟。“不是谢礼,”老伯搓着皲裂的手,“是‘份子’——咱乡下规矩,沾了光,就得随一份喜气。高老板办的是善事,可善事里也得有人味儿,是不是?”
此刻,那八张纸币还揣在他左内袋里,薄薄的,却比支票本更沉。
“图人味儿。”高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投入静水,“图个踏实。您记得我小时候吗?每到年根儿,您带我去雍和宫烧头香。香炉里火苗蹿得老高,您攥着我的手往里插香,烟灰烫得我直缩手。您说:‘香火旺不旺,不在灰厚,在心诚;人心诚不诚,不在磕头多,而在碗里有没有余粮。’”
师伯手一顿,壶嘴歪了半分,几滴水珠溅在紫砂壶盖上,倏忽蒸干。
“所以您后来把四合院西跨院腾出来,改成了平价食堂,三毛钱一碗炸酱面,素臊子加葱花,管饱。您说,面是面,情是情,不能让来吃饭的人觉得是在讨饭。”
师伯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晨光里散开,像一缕游魂归了位。“那你现在呢?粮是真送了,面也真煮了,可你这‘人味儿’,怎么闻着……有点洋味儿了?”
高华笑了。不是那种在镜头前弧度精准的笑,而是眼角堆起细纹,牙龈微露,带着点少年人闯祸后的狡黠。“洋味儿?那是包装纸。里头裹着的,还是您教我的老理儿——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只不过……”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叉,“我把‘不易’和‘维艰’,换了个算法。”
他掰开手指:“以前种一亩麦子,靠天吃饭,收成看老天爷脸色。现在呢?我在空间里辟出十万亩‘镜田’,温度、湿度、光照全按最优参数走,一年收七季,籽粒饱满度超国标23%。这些麦子运出来,混进常规农场的粮仓,质检报告照样合格——因为它们本就是麦子,只是长得更好些。这叫‘借势’,不叫造假。”
师伯捻起一粒茶叶,放在齿间慢慢嚼碎,苦味在舌根弥漫开来。“借谁的势?”
“借时代的势。”高华直起身,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八十年代的中国缺粮,九十年代缺技术,新世纪缺市场。现在呢?缺的是把三者拧成一股绳的人。我不过是搭了座桥——桥这边是北美过剩的产能、滞销的粮食、闲置的物流;桥那边是内地急需的实惠、农民渴望的订单、孩子盼着的馒头。桥墩,是您教我的‘信’字;桥面,是娄晓娥她们算出来的账;栏杆……”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是阿美莉跳着脚骂我‘疯子’时甩出去的那些英文单词。”
师伯忽然咳嗽起来,不是病咳,是憋笑憋狠了的呛咳。他掏出手帕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茶水在杯里晃荡出细小的涟漪。等喘匀了气,他指着高华鼻尖:“好!好一个‘洋包装,土芯子’!那你跟我说实话——那些空间里的粮,真没动过手脚?”
高华迎着他的目光,坦荡如洗:“没动过。只是……多浇了点‘心水’。”
师伯一愣。
“您记得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瘸腿猫吗?叫‘灰爪’。它右后腿断过,您给它钉了块小木板当假肢。每天晚上,您都把它抱到葡萄架下,让它舔月光。我说猫哪懂月光,您说:‘它不懂,可它信。信了,腿就敢抬,抬了,路就走得长。’”高华声音缓下来,像在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空间里的粮,也是这样。我信它能吃饱人,它就真能。不信的人,看见的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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