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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请假条(第1页/共2页)

    接下来的几天。

    高华忙着去比赛场馆热身,主要练习一件事,那就是如何不露痕迹操作空间开合,从而实现微调足球的飞行轨迹。

    反反复复练习射门。

    只是有外人在时不使用空间能力,足球在空中的运...

    师伯目光沉静,手指在紫砂壶盖上轻轻叩了三下,像敲着老庙里褪色的木鱼。高华端坐不动,脊背挺直如新栽的青竹,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那不是常年握锄头、搬麻袋、扎稻草捆磨出来的筋络,不是商场上虚浮的腕表金链能盖住的底子。

    “领导没说不许。”高华声音不高,却字字坠地有声,“只问了三句话。”

    师伯眼皮一抬:“哪三句?”

    “第一句,‘粮食运回去了,可人呢?’”高华顿了顿,喉结微动,“我答:人早回去了。去年秋收前,第一批三百二十七个农技员、六十四名赤脚医生、四十一辆带冷藏箱的东风卡车,连同两千套印着‘天宫农场’红字的棉袄,全走滇藏线进的云南。现在人在怒江峡谷教种藜麦,在文山州建沼气池,在昭通修水窖——不是去发米面,是教他们把石头缝里的土翻三遍,把雨水攒进陶缸,把牛粪和秸秆堆成肥堆。”

    师伯指尖一顿,茶渍在紫砂壶沿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第二句?”

    “第二句,‘你捐的是粮,还是权?’”高华笑了笑,眼角纹路舒展,“我说:权不敢沾。但粮得管怎么分。我让娄晓娥牵头,在香江注册了个叫‘禾光社’的非营利机构,所有账目每月向民政部、农业部、审计署三家同步报备,流水明细附图——哪批麦子从哪个粮仓出库,装几车,过几道关,卸在哪个县中学食堂后门,由几个穿蓝布褂的老太太当场点数签字,照片贴在禾光社官网首页,底下还标着GPS定位时间戳。连筛麦子的簸箕磨损程度都拍得清清楚楚。”

    师伯沉默半晌,忽然从八仙桌抽屉里摸出一叠泛黄纸页,推到高华面前。那是1952年西南军政委员会发的《关于少数民族地区土地改革实施办法》手抄本复印件,边角卷曲,铅笔批注密密麻麻,有些字被茶水洇开,却仍能辨出“因地制宜”“以工代赈”“不夺口粮”几个墨重如铁的词。

    “第三句呢?”师伯声音哑了些。

    高华没立刻答。他伸手接过那叠纸,指尖抚过“以工代赈”四字,仿佛触到了七十年前翻山越岭送种子的骡马蹄印。窗外梧桐叶沙沙响,远处中环码头传来汽笛长鸣。

    “第三句……”他缓缓开口,“领导问我,‘高华,你信不信因果?’”

    师伯抬眼。

    高华望着窗外云影游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我说,信。但我不信天上掉馒头,只信人手捧起土,土里才会长出穗子。我信的因果,是今年春播时撒下的三十吨良种,秋天必收一百二十吨麦子;是教一个苗家姑娘学会用pH试纸测土壤酸碱度,她往后十年种的玉米就少倒伏三成;是给怒江边上那所小学修好围墙,孩子们晚上不用再踮脚躲野猪——这些事一件件做下去,果,自然结在活人手上,不在菩萨掌心里。”

    师伯久久未语。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木格窗,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来,吹得桌上那叠旧文件哗啦轻响。他忽然说:“你记得你师公吗?”

    高华点头。

    “他临终前烧掉半屋子手稿,只剩一张纸留给我。上面就八个字:‘粮在人在,粮尽人散。’”师伯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他没等来吃饱饭的那天。可你,把这句话刻进粮仓水泥地上了。”

    高华垂眸。他想起上个月在云南腾冲验收新粮仓,工人在仓库东墙根浇筑地基时,他亲手把一块青砖嵌进未干的水泥里。砖上刻着两行小字:粮在人在,粮尽人散。下面压着一枚1978年发行的贰分硬币——那是他第一次领工资那天,攥出汗也没舍得花掉的钢镚。

    “师伯,”他忽然抬头,“禾光社下个月要在香江办首场公开听证会。邀请的不是记者,是云南、贵州、广西三省十六个县的村支书、妇女主任、赤脚医生、民办教师。他们坐经济舱来,住青年旅舍,每人补贴五百块港币交通食宿。会议不谈政策,只放录像——放他们自己村小学操场新铺的水泥地,放新打的水井喷出清泉,放孩子们抱着印着‘禾光’字样的铁皮铅笔盒笑得露牙。录像放完,每人发一支笔、一本本子,让他们自己写:明年最想种什么?缺几台脱粒机?孩子上学路上哪段山路该安路灯?”

    师伯怔住。

    “本子收上来,我亲自看。看完,交给娄晓娥汇总成册。册子印出来那天,我请这十六个人吃顿饭——就在中环那家开了四十年的云吞面档。老板是我师公当年挑着担子卖豆腐脑时的街坊。面是五块钱一碗,加蛋加肉,我付钱。他们掏兜摸出皱巴巴的零钱要AA,我拦住了。我说:这顿饭的钱,是从双十二购物节里抠出来的——当时买卫生纸省下的三毛七分,凑够了十六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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