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给郭醒世拨打了电话。
郭醒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对于他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官员,只要是体制里面的。
都会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并且悄悄在这个本子上给予这个人评价。
这件事贺时年原先是不知道的,后面是杜京告诉的贺时年。
后续的工作中,贺时年从来没有戳破过。
但他可以肯定,郭醒世一定在本子上留下了他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郭醒世的评价是怎么样的。
贺时年打电话给郭醒世,就是想问一问他。
他认不认识郑开河?
对于郑......
黑金宝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沉稳而清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不卑不亢。贺时年坐在堂屋东边的老藤椅上,手边一杯刚泡开的本地云雾茶,热气袅袅升腾,映得他眉眼温润却眼神沉静。窗外霜色未消,檐角悬着几串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映得地面斑驳一片暖红。
“老黑,三件事我都听清楚了。”贺时年用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平缓,“西陵路桥中标那个标段,你跟江小阳说一声,让他务必把安全、质量、工期这三条线绷紧——尤其是跨盘龙河那段桥基,地质报告我看过,软土层厚,沉降风险高。让他每天报一次施工日志,每周给我发一份进度简报,我不看PPT,只看原始数据和现场照片。”
“明白。”黑金宝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葛怀颂那边……石达海前天夜里专程来州里一趟,带了两盒‘青云山雪芽’,说是给您尝鲜。我没敢收,只留了茶,人送走了。他走前托我转话:盐湖地块他们已开始做初步勘界,春节后第一周就进场清表;二期规划图初稿初五前送到您办公室;另外……他们想请您春节后抽空去盐湖走一走,看看水文、植被、滩涂走向,‘听听您的专业意见’。”
贺时年嘴角微扬,没应声,只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嫩芽。这话听着是请教,实则是试探——试探他是否真会插手项目,试探他与葛怀颂之间那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信任边界究竟划在哪。葛怀颂不是莽夫,石达海更不是愣头青,两人联手拿下盐湖地块,背后牵扯的资金链、审批路径、政策窗口,早已织成一张细密无声的网。而这张网,必须系在贺时年亲手打的结上,才不会散。
“告诉石达海,青云山雪芽我收了,人不用再跑。”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盐湖的事,我节后去。但有三句话你替我带到——第一,生态红线碰不得,哪怕推掉三百亩开发面积,滩涂湿地核心区一寸都不能动;第二,安置房必须同步启动,不是画饼,是真建,图纸、资金、工期,节前就要报上来;第三……”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堂屋正中那幅泛黄的《耕读传家》木刻匾额,“告诉葛怀颂,他当年在文华州发改委牵头做的‘乡村振兴示范带’课题报告,我还存着。里面第三章第五节,讲的是‘产业反哺乡土’的闭环逻辑。这次盐湖项目,我要看到这个闭环落地,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老百姓的账本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是”。黑金宝知道,这句话分量有多重——那篇报告,是葛怀颂仕途转折点上的关键一笔,也是贺时年当年力排众议将其破格提拔为副处级调研员的原始依据。如今旧话重提,既是提醒,更是托付。
挂了电话,贺时年将茶盏搁回小几,起身推开堂屋木门。院中楚星瑶正蹲在井台边,用竹篮子滤着刚剁好的腊肉馅,贺雨乐蹲在她旁边,小手沾着油星,认真地学捏饺子褶。二舅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葱,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星瑶啊,这馅儿调得地道,咸淡刚好,比咱家几十年的手艺还稳当!”
楚星瑶闻声抬头,发梢沾着一点面粉,鬓角微汗,笑容却亮得像檐下那串未融的冰凌:“舅母夸得我脸红。其实是我照着您教的方子,少放半勺酱油,多搅三百下,肉才不柴。”
“哎哟,这孩子心细!”二舅母笑着往她篮子里塞了把新摘的香椿芽,“你瞧瞧,连搅多少下都记着!时年小时候包饺子,馅儿全漏在外头,还是你表嫂手把手教出来的呢!”
贺时年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唇角不由牵起。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接过楚星瑶手里的擀面杖:“我来擀皮,你歇会儿。”
楚星瑶没推辞,只顺势直起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目光扫过他腕上那块旧表——表带磨得发白,玻璃蒙尘,却是他当年在边境维和时,战友们凑钱买的礼物。她没说话,只将手伸进他掌心,轻轻一握,便转身去灶房帮大舅母烧火。
午后阳光斜斜铺满整个院子,青砖地面蒸腾起微暖的气息。贺时年擀皮的动作很稳,圆润匀称,每一张都厚薄如一。楚星瑶坐在灶膛前,火光映着她侧脸,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扇影。她忽然开口:“上午雷书记来了电话。”
贺时年手没停,只“嗯”了一声。
“他说,盘龙乡今年要申报省级‘数字乡村示范点’,材料初稿已经拟好,想请你过目。”她顿了顿,拨了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松枝,“他还说……李志明书记年前特意去了趟县委组织部,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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