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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3章 三六九等!(第2页/共2页)

容笃定,连领带夹都擦得锃亮。

    “所以呢?”贺时年声音冷下来,“你打算用我批的项目资金,养你的私生子?”

    “不!”石达海急声道,“钱是我自己的!项目分红还没到账,我动的是个人账户!”

    “个人账户?”贺时年冷笑,“你忘了你公司注册地在哪?西宁县招商引资政策里,股东变更需报备县委组织部?你老婆莫莉,是县政协联络科副科长,分管的就是企业党建联络——你真以为,你动一毛钱,她会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哑了。只剩电流滋滋的杂音,像蛇在暗处吐信。

    贺时年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用指腹抹开玻璃上的雾气。院里,楚星瑶正蹲在雪地上,教贺雨轩贺雨乐堆雪人。她围巾松了,露出一截雪白脖颈,发梢沾着细碎冰晶,正笑着把胡萝卜插进雪人脑袋——那笑容坦荡明亮,毫无阴翳,仿佛世间所有不堪,都被这方寸雪地隔绝在外。

    “达海,”贺时年声音忽然放轻,却更沉,“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酒,在宁海县老粮站仓库吗?你喝醉了,抱着我哭,说你爹死得早,娘改嫁后把你扔给舅舅,你十六岁就进城蹬三轮,拉货拉到腰塌了,才攒够学费考大学……你说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石达海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当时告诉你,人活一世,脊梁骨得挺直了。你可以穷,可以笨,可以慢,但不能脏。”贺时年望着雪地里那个小小的、歪斜的雪人,“现在,你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电话挂断了。贺时年没等石达海回应。

    他转身时,楚星瑶已推门进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聊完了?”她递来一杯热姜茶,指尖温热,“雨轩说,雪人缺个帽子,问我能不能剪块红布缝一顶——我说,你表哥小时候最爱戴红布帽,她就非要缠着你舅母去找。”

    贺时年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了视线。他忽然问:“星瑶,如果一个人,曾经是你最信得过的人,后来却做了让你觉得……脏的事,你会怎么想?”

    楚星瑶没立刻回答。她解下围裙,抖了抖落下的面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那是早上在灶王爷神龛前求来的“平安钱”,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你看这钱。”她托在掌心,阳光穿过窗棂,照得铜钱上“乾隆通宝”四字清晰可见,“它埋过土,泡过水,沾过血,可只要铜胎没碎,洗一洗,照样能亮。”

    她抬眼,眸子清亮如初雪融水:“脏的不是人,是事。事过了,人还在不在,得看他肯不肯把自己,重新擦亮。”

    贺时年怔住。他低头看杯中姜茶,浮沉的姜丝缓缓旋转,像命运无声的涡流。

    下午三点,黑金宝又来电,声音压得很低:“贺州长,刚接到省公安厅密电——西陵路桥二公司投标文件里,有一份关键资质证书系伪造,涉及金额超五亿。省厅已成立专案组,明天上午进驻宁海县。”

    贺时年手指一顿,茶水微漾。“江小阳那边……”

    “已控制。”黑金宝顿了顿,“但调查发现,那份假证的公章,是从宁海县住建局档案室流出的。经办人,是您上次提拔的副局长,陈砚。”

    贺时年闭上眼。陈砚。去年防汛救灾时,冒雨抢修堤坝,浑身湿透跪在泥水里指挥机械的那个年轻人。他亲手签的提拔文件,还写过“作风扎实,堪当重任”八个字。

    “他人呢?”

    “在单位值班,说在整理春节应急方案。”黑金宝声音发紧,“贺州长,这事……怕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贺时年没说话。他望向窗外——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得雪地一片耀白。可白得越彻底,越让人看清,那底下冻着多少未化的污浊。

    晚饭时,外公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咱家时年,如今是州长了!可我看他,还是当年那个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帮奶奶劈柴的娃娃!”

    满桌哄笑,杯盏相碰。贺雨乐举着果汁嚷:“表哥是大官,表嫂是仙女!”

    楚星瑶笑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贺时年碗里,汤汁油亮,肥而不腻。她没说话,只是用筷尖点了点他碗沿,像在无声提醒:饭要趁热,路要稳走,人要常醒。

    贺时年低头吃肉。肉香醇厚,却尝不出滋味。

    夜里,爆竹声此起彼伏,火光映得窗纸忽明忽暗。贺时年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旧相册——泛黄纸页里,宁海县旧影:破败的码头、锈蚀的吊机、渔民黝黑皲裂的手。照片背面,是他年轻时的字迹:“此处当建新港,十年为期。”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补了一句:“人心若溃,千帆难渡。”

    墨迹未干,手机震了一下。是石达海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回。”

    贺时年盯着那字看了很久,终于抬手,删掉相册里那张石达海站在盐湖风光带奠基现场的合影。指尖划过屏幕,照片消失,只余一片空白。

    窗外,新年钟声悠悠响起,十二下,沉而远。

    他合上相册,起身推开房门。院中积雪未扫,月光如练,静静铺满青瓦白墙。楚星瑶披着厚外套立在廊下,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发尾在风里轻轻扬起。

    贺时年走过去,将一件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楚星瑶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呵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不冷。你看,北斗七星,今晚格外亮。”

    贺时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七颗星子清冽如钻,横亘于墨蓝天幕,既不因人间悲欢而黯淡,亦不因权势更迭而移位。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当官不是当神,管不了天,管不了命,只能管住自己这双手,别伸错地方。”

    风掠过檐角,吹得灯笼轻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贺时年反握住楚星瑶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这一夜,宁海县万家灯火,映着雪光,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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