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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1章 省里的何总?(二合一)(第2页/共2页)

p;  “好。”

    挂断电话,贺时年抬头望天。

    冬阳高悬,清冷却明亮,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薄金。远处,楚星瑶正挽着两个舅母的手,从菜园子里摘回来一篮子翠绿的蒜苗,发梢沾着露水,笑容温软如春水初生。贺雨轩蹦跳着跟在后面,手里高举一根红彤彤的辣椒,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

    他忽然想起楚星瑶昨晚压床时说的话。

    她说:“你们宁海的规矩,压床不是压福气,是压住躁气。新人刚进门,心浮气盛,得先让身子沉下来,心才能稳得住。”

    当时他笑她讲究,她却认真摇头:“规矩是老祖宗试过千遍万遍才留下的。压不住躁气的人,走不远。”

    贺时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他忽然觉得,这大年三十的暖阳,照在身上,竟有些刺骨的凉。

    下午三点,楚星瑶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桂圆红枣羹过来,见他独自立在院中,便轻轻搁在石桌上。

    “发什么呆?”她声音很轻,带着厨房烟火气的暖意。

    贺时年抬眼,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只素银镯子上——是外婆给的,内圈刻着“静”字,细如发丝。

    “星瑶,你说……一个人要是走得太快,忘了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还能不能找得到回去的门?”

    楚星瑶舀了一勺羹,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先喝汤,暖胃才好说话。”

    他顺从地含住勺沿,温润甘甜的汁液滑入喉间。

    “路还在,门也开着。”她收回勺子,指尖擦过他下颌,“只是有些人,走得急了,把门帘掀得太猛,风灌进来,把烛火吹歪了。歪了不要紧,扶正便是。可若任它一直歪着,火苗舔着帘子烧起来……那时,门就不是门了,是火口。”

    贺时年怔住。

    她没看他的眼睛,只低头搅动碗里的羹,桂圆沉浮,红枣舒展,像两颗心在温水中缓缓靠近又彼此试探。

    “石达海的事,你不用瞒我。”她忽然说,“莫莉上午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想请我吃顿饭,聊聊天。”

    贺时年一愣:“你回了?”

    “回了。”她抬眸,目光澄澈如洗,“我说,等过了正月十五,我陪她去趟西宁,顺便看看云栖湖的规划图——听说那儿的芦苇荡,春天开白花,像一片雪海。”

    贺时年心头一热,又是一沉。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点破。她不替他做选择,却把选择权稳稳托在他掌心;她不指责石达海,却用一句“雪海”,提醒他初心本色;她不站队莫莉,却以“陪她去看图”为由,把真相的钥匙,亲手交到他手上。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不是居高临下的裁决,而是俯身倾听的尊重;不是置身事外的淡漠,而是不动声色的共担。

    他伸手,覆上她放在桌沿的手背。

    她没抽回,只将手指微微蜷起,指尖轻轻抵住他掌心纹路。

    “星瑶……”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会不会……也这样陪我去看看那片雪海?”

    楚星瑶笑了,眼角弯起细纹,像春水漾开的涟漪:“我陪你去看雪海,不是因为你是贺州长,而是因为你是贺时年。”

    “贺时年会迷路,但不会丢掉罗盘;会跌倒,但不会跪着爬行;会犯错,但错一次,就记一辈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雪:“所以我不怕你错,只怕你不敢认。”

    贺时年喉头哽住,良久,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四点整,黑金宝第二个电话打来。

    这次他没提工作,只压着嗓子说:“贺州长,我刚收到消息,西宁县文旅局张局长,今早被市纪委带走协助调查了。理由……是涉嫌在云栖湖项目中违规插手招投标。”

    贺时年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张局长是他亲手从宁海县文旅局调过去的老部下,踏实肯干,从不沾酒不收礼,连茶杯都常年用搪瓷的。若连他都被牵扯进来,那这张网,早已不是石达海一人能织就的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

    “通知县委办、政府办、纪委监委,正月初七上午九点,召开全县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他语速平缓,一字一顿,“主题就叫——《守住门,压住躁》。”

    电话那头,黑金宝沉默两秒,郑重应下:“是。”

    暮色渐浓,炊烟袅袅升起。

    贺时年转身进屋,拿起笔,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门在,人在。**

    笔锋顿住,墨迹未干,他蘸了蘸砚池里新磨的墨,又在下方添了两行小字:

    ——门歪了,扶正;

    ——人迷了,唤回。

    窗外,不知谁家孩童点燃了第一挂鞭炮,噼啪作响,震落屋檐残雪。火药味混着灶膛里的柴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呛人,却鲜活。

    这人间烟火,从来不是靠完美撑起的。它靠的,是明知世道有尘,仍愿拂袖拭镜;是纵使人心易浊,犹自掬水濯缨。

    贺时年合上本子,推开堂屋门。

    楚星瑶正蹲在堂前,教贺雨轩贺雨乐剪窗花。红纸在她指间翻飞,剪刀轻巧游走,一朵五瓣梅花渐渐成形,花瓣边缘齐整锐利,蕊心一点朱砂,灼灼如燃。

    “表嫂,这朵梅花,能保佑表哥新年平安吗?”贺雨乐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楚星瑶笑着把剪好的梅贴在窗纸上,阳光穿过薄纸,映得花瓣通透:“能。不过啊,梅花护的不是平安,是守心的人。”

    贺时年站在门框阴影里,静静望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拼尽全力攀登的所谓权力之巅,并非金碧辉煌的宫阙,而是此刻眼前这扇糊着红纸的木窗——朴素,微瑕,却透光;旧了,却结实;被岁月熏得发黄,却始终拦得住寒风,迎得进朝阳。

    他迈步上前,蹲在楚星瑶身侧,接过她手中的剪刀。

    “我来剪最后一瓣。”

    刀刃落下,纸屑纷扬。

    那朵梅花,在夕照里,悄然绽开第五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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