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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4章 真正的矛盾(第2页/共2页)

来最锋利的刀刃,也能被最柔软的掌心捂热;最坚硬的山脊,亦可被最温润的溪流漫过。

    中午简单吃了点粥,楚星瑶坚持要自己下床走动。贺时年扶着她,在客厅缓慢踱步。她每迈一步,小腿肌肉就轻微抽搐,却咬着牙不吭声。走到玄关镜前,她忽然停下,望着镜中自己微乱的鬓发、眼下淡淡的青影、颈侧未消的淡红吻痕——还有身边那个始终虚扶着她腰际、眼神专注得像在护送一件稀世瓷器的男人。

    “时年。”

    “嗯?”

    “我们结婚证上的照片,是你偷拍的吧?”

    贺时年一愣:“啊?”

    楚星瑶转身,指尖戳他胸口:“那天拍证件照,摄影师喊‘看镜头’,你根本没看镜头,一直盯着我笑。我低头整理衣领时,你还在偷瞄我耳垂。”她故意板起脸,“是不是觉得我耳朵小,特别好看?”

    贺时年耳根微红,干咳一声:“……摄影师说我表情太僵硬,建议放松点。”

    “哦?那你放松的方式,就是盯着我耳朵研究?”

    “……”他无奈举手投降,“是,我认罪。”

    楚星瑶终于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牵动腰腹,又哎哟一声扶住他胳膊。贺时年顺势揽紧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洗发水淡淡的橙花香:“星瑶。”

    “嗯?”

    “下次拍照,我一定看镜头。”

    “骗人。”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你肯定会又偷看我。”

    两点五十分,贺时年换上藏青色立领中山装,楚星瑶为他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指尖拂过他喉结,她忽然踮脚,在他唇角印下一吻:“去吧。爷爷要是考你《资治通鉴》,你就背‘治大国若烹小鲜’;要是问你经济数据,就说‘请示岳父大人指示’。”

    贺时年捏了捏她脸颊:“你这是教我耍滑头?”

    “不。”她认真摇头,“是教你——在楚家,永远有我替你兜底。”

    三点整,四合院垂花门外。

    贺时年跨过高高的门槛,青砖地面映着冬阳,寂静无声。

    穿堂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他抬头望去,正房廊下,楚振国端坐太师椅中,膝上搭着一条深灰羊毛毯,手边紫砂壶袅袅升着白气。老人银发如霜,目光沉静如古井,见他进来,只微微颔首,指向身旁空位:“坐。”

    贺时年恭谨落座,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楚振国没说话,只提起壶,倒了两盏茶。茶汤琥珀色,香气清冽。他将其中一盏推至贺时年面前:“尝尝。”

    贺时年双手捧起,轻啜一口——回甘极厚,舌底生津,是二十年陈的老班章。

    “好茶。”

    “茶好,不在于年份。”楚振国目光如炬,“在于火候、水温、心境。火太大,苦;水太沸,涩;心太急,浊。”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面,“你贺时年,是块好料。但料再好,雕坏了,也是废木。”

    贺时年垂眸:“请老爷子指点。”

    “指点?”楚振国轻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不指点。我只问你三件事。”

    “第一,你当官,图什么?”

    贺时年答得极快:“图百姓灶台有柴,孩童校舍有窗,老人病榻有药。”

    楚振国眼皮都没抬:“空话。再想。”

    贺时年静默三秒,声音沉下去:“图问心无愧。”

    老人终于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第二,若有一日,星瑶与你政见相左,甚至站在对立面,你如何自处?”

    贺时年直视老人双眼:“我会先听她说完。若她是对的,我退半步;若我是对的,我让半步——但底线之上,绝不让她孤身涉险。”

    楚振国指尖一顿,茶汤微漾:“第三。”他目光忽然变得极冷,“若星瑶因你之故,遭人构陷、身陷囹圄,你救不救?怎么救?”

    贺时年霍然起身,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向青砖:“救!用我这条命去换!”

    青砖冰冷,他额头却灼烫。

    廊下风骤停。

    良久,楚振国缓缓起身,伸手扶他:“起来。”

    贺时年抬头,见老人眼中竟有水光浮动。

    “好。”楚振国声音沙哑,“我楚家女儿,没嫁错人。”

    他转身入内,片刻后捧出一只紫檀匣子,郑重放于贺时年掌心:“这是你岳父当年入伍时,我亲手给他刻的印章。今天,交给你。”

    匣盖掀开,一枚羊脂白玉印静静卧于丝绒之中,印底镌刻四个小篆——

    **“持正守心”**

    贺时年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方寸玉石。

    楚振国拍拍他肩,声音苍劲如松:“记住,印章可以盖错公文,但‘持正’二字,错不得半笔;‘守心’二字,漏不得一丝。”

    贺时年喉头哽咽,只重重磕下头去:“是!”

    归途,暮色四合。

    贺时年抱着紫檀匣,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手机震动,是楚星瑶发来的消息:

    **“爷爷没为难你吧?我在煮你爱吃的酸辣粉,加了双份花生米。锅开了,等你回来吹哨。”**

    他望着远处霓虹初上的京城 skyline,忽然想起昨夜洞房里,楚星瑶褪下敬酒服时,锁骨凹陷处盛着的那弯月光。

    原来所谓青云之巅,并非高踞庙堂睥睨众生;

    而是有人肯为你俯身拾起散落的纽扣,为你煨一碗滚烫的酸辣粉,为你在权势漩涡中心,固执地留一隅灯火可亲。

    他加快脚步,奔向那扇亮着暖光的门。

    门开处,酸辣香气扑面而来,楚星瑶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举着筷子,笑得眉眼弯弯:“快进来!再不来,花生米要沉底啦——”

    贺时年反手关门,将紫檀匣轻轻放在玄关柜上。

    然后一把抱住她,吻落下去,带着花椒的辛、陈醋的酸、还有她发间未散的、人间烟火的甜。

    窗外,雪霁云开,星汉西流。

    而屋内,一碗酸辣粉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像他们刚刚启程的,滚烫而踏实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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