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自己掏钱,将这次的年前饭办得很有档次,很有规模。
乍一看,光是野味就有三四种。
斑鸠、鹧鸪、竹鼠还有野鸡。
除此之外,还宰了羊、杀了鹅、杀了鸡。
餐桌上的鱼自然也少不了的。
这些鱼都是稻田鱼,个头不大,但味道那是真的鲜,肉质那是相当的板扎。
农村办事多以八仙桌为主。
而八仙桌的座次是很讲究的。
如果是九桌,那就是,纵三横三。
如果是十桌,那就是纵三横三,外加单独的一个主桌。
今天刚好摆了10桌,人数是计算......
石达海没接烟,只将车停在盘龙乡外三公里处的观景台边,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卷起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他盯着远处蜿蜒入云的盘龙岭,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时年,我爹……没了。”
贺时年手一滞,烟悬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前天夜里走的。”石达海声音低得像碾过粗砂,“胃癌晚期,瞒了快一年。他不让我告诉你,说你正办大事,不能分心——可我哪敢真瞒着?昨儿晚上我就想给你打电话,可你陪着楚家人逛故宫,我在门口等了三个钟头,硬是没敢进去。”
贺时年没说话,把烟摁灭在车窗框的金属槽里,火星溅出一点微光,又迅速湮灭。
石达海终于侧过脸来,眼底全是血丝,右眼下方一道新结的痂,是昨夜摔的:“他走之前,把这东西交给我。”他从贴身内衣口袋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硬皮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扉页用蓝黑墨水写着两个字——“归档”。
贺时年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内页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塑封纸。他没急着翻开,只是摩挲着那页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刀痕,像是被人反复刮擦过,又刻意留着一道缝。
“他没住院,就在老屋后院那间柴房里躺了三个月。”石达海嗓音发紧,“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来,在灶膛里煨一壶开水,泡一杯浓茶,然后坐到院中那棵老槐树底下,翻这本子。我问他看啥,他说‘看当年的雪’。我说雪早化了,他说‘雪没化,压在账本底下,压在人心里,三十年都没化透’。”
贺时年翻开第一页。
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字迹工整却力透纸背,每行末尾都标着编号:【001】【002】【003】……一直延续到【137】。内容不是记账,也不是日记,而是一段段被切割过的证词——
【001】李贵田,盘龙乡粮站会计,1983年冬,称曾见顾承霆与贺素琴在青石坳废弃磨坊内交谈逾两小时,贺素琴离场时手中拎一布包,内装《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教材三册、搪瓷缸一只、蓝布包袱一方。
【002】王秀兰,原盘龙乡卫生所赤脚医生,1984年春,证实贺素琴产后高烧四十一度,拒打青霉素,称“药性太烈,伤胎气”,后于第三日清晨自然退烧,然胎动骤减,次日即胎死腹中。
【003】赵守业,县农机厂退休焊工,1985年夏,目击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深夜停于贺家屋后竹林,车牌遮挡,但车身左侧有划痕,形似鹰喙。
……
贺时年手指停在【137】号条目上——那是最新的一条,墨迹未干,显然是石达海父亲临终前亲笔补录:
【137】顾承霆,时任西陵省军区政委秘书,1986年腊月廿三,携两名便衣至盘龙乡派出所调取贺素琴户籍档案,档案原件被取走,副本留存,但当晚遭人为泼洒浓硫酸毁损。所长周永昌签字画押,后于1987年春调离,赴滇南某边防团任副政委,三个月后因“训练事故”致残退伍。
贺时年合上本子,静静坐了三分钟。山风渐大,吹得车窗外一丛野山茶簌簌抖动,粉白花瓣零落如雪。
“他为什么留这个给你?”贺时年问。
石达海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湿漉漉的:“他说,当年你妈抱着你进乡卫生所那会儿,他正在产房外头修电灯。灯泡炸了,玻璃碴子崩进他左眼,疼得直抽冷气。可他听见你妈在里头喊,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只剩喘气声,像破风箱拉到底。他不敢进去,怕自己一身血污吓着产妇,就蹲在门边,把耳朵贴着门板听——听见你第一声哭,也听见你妈最后一句‘别告诉孩子他爸是谁’。”
贺时年闭了闭眼。
那声音仿佛穿越三十年光阴,撞进耳膜:虚弱,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还说……”石达海喉头哽住,停顿良久,才续上,“你妈临终前,让他把这本子烧了。可他没烧。他说‘烧了,真相就真成灰了;留着,至少还能让一个人知道,她不是疯,不是傻,不是软弱,是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盾牌’。”
贺时年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深潭:“这本子,他抄了几份?”
“三份。”石达海答得干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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