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沈亢他们宿舍,冯默全在默默复习。
沈亢则是坐在电脑前看着,看着一些报告样式的东西:那是电动牙刷的体验报告,已经有一些交上来了。主要是交到安家科技那边,不过他这个老板这边,也会有顺带...
“你记不记得,他刚醒那会儿,钟琳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特别快,但不是刷短视频那种划法,是点进帖子又退出、再点进、再退出——像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沈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节奏,“还有,他说话时,左手一直搭在书包带子上,右手拇指压着手机边框,指节发白。你注意没?他每次说到‘安放市’三个字,喉结会往下滚一下,但说‘阳城’的时候,完全没这反应。”
王盘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还真有。
“还有,他跟你解释‘困难’的时候,眼睛没看你,但也没看手机,视线落在你左肩后方第三块瓷砖缝上。那是自习室最旧的一块砖,缝里嵌着黑灰,平时没人注意。可他盯着那儿看了足足七秒,才把目光收回去。这种时候,人本能会回避视线接触,但不会刻意盯一个毫无意义的点——除非他在心里核对某份文件上的坐标、或者某个名字对应的地址编号。”
王盘张着嘴,手机差点滑出去:“爸……您这是在刑侦队干过?”
“我没干过。”沈亢顿了顿,“但我干过十年社区调解,天天跟小商小贩、物业保安、街道办文书打交道。谁说真话,谁在编,谁怕你真信,谁怕你不信——不用听内容,光看肩膀怎么动、睫毛怎么颤、鞋尖朝哪偏,就能八九不离十。”
王盘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得有点刺眼。
“所以……老沈他真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骗你帮他跑腿?他要是真想压你一头,早该在你刚进宿舍那天就拿‘安家同城荟’会员卡往你枕头底下塞了——你一睁眼看见金卡闪着光,还不得当场磕头认大哥?”沈亢笑了一声,声音里却没什么笑意,“他是在试探你。不是试探你能不能帮上忙,是试探你听见‘安放市’三个字,第一反应是替他着急,还是替自己可惜。”
王盘怔住。
他想起自己刚听说安放门店不开了时,确实第一念头是:完了,我入会遥遥无期;第二念头才是:老沈这生意是不是要黄?
“你爸我在安放混了二十六年,从蹬三轮送煤气罐开始,到后来开五金店、做建材批发行,再到给区政府当过三年外包保洁总包——”沈亢语气忽然沉下来,“安放狼吃八方?这话没错。但狼群分食,从来不是一口吞,是轮流撕咬,咬完还要舔爪子,装得人模狗样。真正咬断喉咙的,永远是最后那只没出声的。”
王盘后颈发凉。
“老沈说‘他们要的不合规矩’,这话半真半假。合规矩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红头文件里的,是写在茶馆二楼包间酒渍浸透的桌布上,写在菜市场鱼摊老板递来的湿毛巾里,写在你爸当年送煤气罐时,每户人家门框上那一道道被气阀蹭出来的浅痕里。”
“所以……他到底遇到啥事了?”
“他遇到的,不是事,是‘人’。”沈亢停顿两秒,像在斟酌用词,“是安放市城管执法局新调来的一个副科长,姓周,四十出头,老婆在妇幼保健院当产科主任,儿子今年高三,月考全市前十。这人查账特别细,连安家门店进货单上油墨印痕深浅都比对过三次——不是找茬,是找‘入口’。”
王盘脑子嗡地一声:“入口?”
“对。比如他发现你们安家在安放采购的清洁剂,单价比阳城贵百分之十七,但供货商却是同一家;再比如,你们签的铺面租赁合同,房东身份证住址在西山镇,可户口本复印件盖的却是东城区派出所钢印——这两个地方隔了五十公里,中间还隔着条江。正常人早打个电话核实了,他偏不打,只让财务把这两页复印出来,夹进一本《安放市市政管理条例》里,放在办公桌上晾着。”
王盘听得头皮发麻:“晾着?”
“晾着。等你们主动去问,为什么单子和户口对不上。问的人越急,他翻条例的手就越慢。等你坐不住起身告辞,他才抬头笑笑:‘哦,这个啊,我们最近在清查挂靠经营,你们先自查三天,三天后我让监察组上门。’”
王盘倒吸一口气:“这不是明抢?”
“不是抢,是‘借’。”沈亢声音低下去,“借你三天时间,让你把账本、合同、发票全重做一遍——做得越真,越露馅。因为真东西经不起细查,假东西反而能糊弄过去。他要的不是钱,是要你低头认个‘理’:以后安放所有业务,都得提前报备,由他指定的第三方会计事务所审验。表面是合规,实则是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王盘手心全是汗:“那……那老沈干脆不干不就完了?”
“完了?”沈亢轻笑,“他要是真不想干,昨天就不会在自习室给你演那出‘以退为进’。他让你反复提安放,就是在等你主动打电话回家。他知道你爸在安放熟人多,更知道你爸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仗势欺人的,一种是不懂装懂还爱瞎指挥的。他赌你会转述,赌你爸会听,赌你爸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帮你出主意,而是立刻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十年没联系、现在在退休干部活动中心教书法的老局长。”
王盘浑身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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