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盘听见康正阳和沈亢齐刷刷把“牛逼”俩字砸过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更起劲了,嘴里还故意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翻了个白眼,可眼角余光早把两人反应全收进去了——沈亢是真笑,嘴角往上提得自然,没半分敷衍;康正阳那声“牛逼”里头还夹着点试探,像是在估量这事儿到底有多玄乎,又怕自己听岔了,多问一句都显得轻浮。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像被扔进一勺滚油的凉水,“滋啦”一声炸开:老沈这人,真他妈会做人。事情刚落定,不抢功、不遮掩、不绕弯子,连句“我托关系搞掂的”都不带,干脆利落把功劳甩他头上,甩得比扔飞镖还准。更绝的是,他连甩功都不露痕迹——没拍他肩膀,没递烟,没凑近压低声音说“谢了兄弟”,就那么随口一句“王盘帮的忙”,轻飘飘的,反而让康正阳信得死死的,连质疑的念头都没冒出来。
王盘低头继续打游戏,指尖一顿,忽然想起早上在教室里自己还蹲厕所蹲得心虚,以为老沈在暗地里拿他当傻子耍,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瞒——电话打完、事办成、话撂下,全程没半句虚的。他偷偷抬眼瞄了下沈亢,对方正把诺基亚揣回兜里,顺手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边角都磨毛了,封面上印着褪色的铅字:《安家家政服务标准操作手册(内部试用版·2023修订)》。
王盘心头一跳:这玩意儿他见过,宿舍里沈亢枕头上掉下来过两次,每次都被他顺手塞回去,还调侃说“老沈你连睡觉都抱着SOP,怕不是梦里都在培训保洁阿姨”。可此刻沈亢翻开第一页,用红笔在“第三章·客户投诉分级响应机制”旁空白处,工工整整补了一行小字:“阳城-安放线异地协作通道已打通,责任人:王盘。”
字迹干净,没涂改,也没加感叹号或波浪线,就那么静静躺在纸页上,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不声不响,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王盘喉结动了动,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过身来,胳膊肘撑着桌沿,歪头盯着沈亢:“喂,老沈。”
沈亢抬眼:“嗯?”
“你写这个……”王盘指了指那本册子,“算正式录我名了?”
沈亢合上册子,拇指在封面摩挲了一下:“不然呢?你爸都喊我‘沈总’了,我不得给你颁个聘书?”
王盘嗤地乐了:“得了吧,我爸那是客气!再说了,你那‘沈总’俩字,听着怎么跟‘沈总管’似的?”
沈亢没接茬,反倒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推过来。王盘展开一看,是张打印稿,标题赫然是《安家同城荟·阳城-安放双城联动试点方案(初稿)》,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七分,右下角一行小字:拟稿人:沈亢;审核建议:王盘(待确认)。
王盘眼皮一跳:“……你啥时候写的?”
“你上厕所那三分钟。”沈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刚才泡了杯茶”,“你爸挂电话前,顺嘴提了句‘同城荟落地得有人盯现场’,我就写了。”
王盘盯着那行“待确认”,喉咙有点发紧。他当然知道这“待确认”不是客套——沈亢压根没问他愿不愿意干,也没留空让他写“拒绝”或“再想想”,就直接把他的名字焊死在执行栏里,焊得比钢筋还牢。这不是信任,是笃定。笃定他王盘就算嘴上骂娘,脚底下也绝不会往后缩半步。
他忽然想起老爸电话里那句“既有心机,又待人真诚”。以前只当是糊弄小孩的漂亮话,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心机是刀,真诚是鞘。刀锋藏在鞘里,不伤人,但也不容人轻慢;鞘是温的,可一旦拔出来,寒光凛凛,割开的全是实打实的路。
“……行。”王盘把纸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抓起笔,在“待确认”旁边,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名字,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直指下方一行空白:“后续执行细则,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
沈亢扫了一眼,点头:“好。”
康正阳在旁边看得直咋舌:“王盘,你这签字……跟签卖身契似的。”
王盘把纸往沈亢面前一推,咧嘴一笑:“卖身契?我这是入股协议!老沈,股份呢?”
沈亢眼皮都没抬:“安家不上市,不分红,但你在安放市所有门店的保洁监督权,永久免费,附赠全年不限次上门深度清洁服务——含马桶刷洗。”
王盘“哈”一声笑出来,笑声还没落,冯默全忽然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三瓶冰镇北冰洋,瓶身凝着水珠:“哟,聊这么热闹?我刚听说,安放那边的‘狮子’,今早八点就被沈总一个电话叫去喝茶了,临走时脸都绿了。”
沈亢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嗓音微哑:“不是我叫的。是我爸叫的。”
王盘愣住:“……你爸?”
“嗯。”沈亢抹了下嘴角水渍,“他认识安放市商务局退休的老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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