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沈亢他们宿舍,空空荡荡,就只有靳超一个人坐在沈亢的书桌前上网。
小寝室和大宿舍的门都开着,因此,也能清楚地听到,渐渐有声音从楼梯间传来,越来越上。
“……就算是没有朱元璋,也...
沈亢刚走到B12楼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而是QQ弹窗——一个他三年没点开过的老群,头像灰着,昵称叫“阳科大贴吧·校内闲聊”,群成员只剩十七个,其中十三个是退群状态,最后在线的四个ID里,有一个顶着“马芸”的名字,正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贴吧热帖《求问:最近有没有人看到302学习室那个穿黑夹克戴银链子的男生?他说自己是换换网创始人,但好像又在烟雨茶姬打工??》底下一条高赞回复:“笑死,那不就是郭品言吗?他跟沈亢合伙搞的,俩人天天在洗衣房后头抽烟,我拍过照。”
沈亢盯着那张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进去。
他忽然想起上周三下午,自己蹲在换换网仓库门口清点旧衣回收箱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郭品言拎着两杯奶茶站那儿,身后还跟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孩——不是柳静,也不是武佳豪口中的“蔡美怡”,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眉眼清亮、手指修长的姑娘,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微扬。
郭品言当时把一杯奶茶塞进他手里,说:“尝尝,新口味,茉莉乌龙,她调的。”
沈亢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茶香清冽,奶味不腻,连杯底沉淀的茉莉花瓣都浮得均匀。他下意识问:“谁调的?”
郭品言没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那人。
姑娘抬头,冲他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叫周砚,不是你们学校的,是千民大的研二,来这边做奶茶配方调研。”说完,她指尖在手机屏上轻点两下,屏幕反光映出一行字——正是刚才那张截图里的帖子标题。
沈亢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姑娘说话干脆,眼神干净,不像来打探什么的,倒像真来做学术的。他顺手把空杯递过去,说:“挺好喝,下次多放点茉莉。”
周砚接过去,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凉的,像初春溪水。“好,记下了。”她笑着说,“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换换网仓库后面那棵歪脖子银杏,是不是你栽的?我看树干上刻了‘SH’两个字母。”
沈亢一怔。
那是他大一春天随手刻的,刻完就忘了。银杏树后来被后勤处刷过两次白漆,字母早该模糊不清了。可此刻他站在B12楼下仰头望去,西边斜阳正好穿过梧桐枝桠,落在那棵树上——树皮皲裂处,果然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横竖勾连,未被覆盖。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武佳豪的“主动防御”太缜密,而是有人从更上游,把整条河改了道。
沈亢没回群消息,也没点开帖子,直接关掉QQ,转身拐进B12侧门旁的消防通道。楼梯间昏暗,感应灯慢半拍才亮起,光晕一圈圈漫上来,像年轮。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一个备注为“朱景东(千民大)”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接通。
“喂?”那边声音很稳,背景音是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沈老板?稀客啊。”
“你那边,是不是有个叫周砚的研究生?”
朱景东顿了半秒,笑了:“哟,你连她名字都知道了?行啊沈老板,情报网铺得比我想象得还快。”
“她去阳科大,不是调研。”
“对,调研。”朱景东声音低下去,“但调研对象,不是奶茶。”
沈亢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指节泛白:“是调研我。”
“聪明。”朱景东声音里带着点欣赏,“她导师是食品安全工程方向的,课题组去年接了个横向课题,甲方是省食药监局——查校园周边小微餐饮合规性。烟雨茶姬是试点样本,但前期摸排发现,你那家店……手续全,票据齐,卫生达标率98.7%,比隔壁旺卡高三个百分点。”
沈亢喉结动了动:“所以她来,是查我?”
“查你?她连你身份证号都背不下来。”朱景东嗤笑一声,“她是来查‘换换网’的。准确说,是查你和郭品言名下所有关联主体的环保资质、废旧纺织物处置流向、再生纤维检测报告——这些材料,按现行法规,本该每季度公示,但你们没挂官网,也没在校区公示栏贴过。”
沈亢沉默几秒,忽然问:“她知道郭品言和武佳豪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朱景东说:“她知道郭品言三天前在图书馆八楼帮柳静占座时,用的是‘阳科大绿色行动联盟’的临时工号——那号是上周刚批下来的,用途写着‘旧衣回收志愿者培训’。她也知道,武佳豪昨天中午在淮西面馆,隔着柱子听郭品言打电话,内容是关于‘如何让柳静父亲相信,他女儿谈恋爱的对象是个有稳定收入、无不良记录、且正在申请专利的青年创业者’。”
沈亢闭了闭眼。
原来那场雪夜告白,那套闭环防御,那根柱子后的窃听,全在别人镜头里。
朱景东的声音轻下来:“沈亢,你记得你第一次见周砚,是在哪儿吗?”
“烟雨茶姬。”
“错。”朱景东说,“是B12自习室。上周二晚上九点十七分,你坐在靠窗第三排,她坐你斜后方,笔记本上画的不是电路图,是你那天穿的那件蓝衬衫的袖口磨损示意图。她拍了你十七张照片,角度不同,光线不同,连你左手小指指甲盖上那道划痕,都标了毫米级坐标。”
沈亢慢慢松开栏杆,金属冰凉。
“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们太干净了。”朱景东声音忽然严肃,“干净得不像话。一个大三学生,两年内注册四家公司,流水过千万,却没一笔资金往来异常;一家奶茶店,日均销量三百杯,原料采购价比同行低12%,但质检报告全是A级;一个旧衣回收平台,覆盖十六所高校,却从没上过环保投诉平台——这种干净,在监管眼里,就是最大的异常。”
沈亢终于开口:“她要什么?”
“证据。”朱景东说,“但她要的不是违规证据,是合规证据。她需要你主动交出全套溯源文件,证明你那些便宜原料的供应商,真有有机认证;证明你仓库里那批再生涤纶,确实来自正规报废军装回收线;证明你给学生发的‘换换积分’,背后真有银行托管账户,而不是个人钱包。”
沈亢笑了:“所以她假装来调研奶茶,实则来验资?”
“对。”朱景东顿了顿,“但她现在卡住了。”
“为什么?”
“因为郭品言。”朱景东声音里透出点无奈,“你那位兄弟,上周五给她发了封邮件,附件是《阳科大绿色创业扶持政策汇编》,正文只有一句话:‘周砚同学,如果你真想帮我们,建议先去行政楼308找李副主任,他手里有我们全部备案材料的纸质副本——不过他下周出差,你只有今天下午三点前能拿到。’”
沈亢猛地抬头。
三点。
现在是两点四十七。
他拔腿就往行政楼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是郭品言来电。他没接,只一边狂奔一边给周砚发了条微信,只八个字:“行政楼308,速来,带笔。”
跑过小东街时,他看见旺卡奶茶店门口,毕翔宇正指挥人搬卸一箱箱印着“旺卡·千民大专供版”的纸杯。箱子侧面贴着标签:生产日期2023.11.22,批次号WQ-742,供货方:安放市云栖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沈亢脚步没停,却在经过时瞥见箱底一角——那里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周砚监制”。
他一口气冲上行政楼三楼,推开308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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