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路径固定。他不是来侦查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
武佳豪懵了:“执行什么任务?”
沈亢抬眼,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对面教学楼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上——302学习室的窗帘今天没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往302学习室送了三盒电动牙刷替换刷头。”沈亢说,“包装盒上贴着便利贴,字是康正阳写的:‘沈总亲启——新批次,噪音降低37%,续航提升2.1倍。附赠防丢蓝牙定位器一枚(已激活)。’”
武佳豪:“……”
沈亢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你猜他为什么偏偏挑昨天送?”
武佳豪茫然摇头。
“因为昨天上午,王盘醒了。”沈亢说,“在医院,睁眼第一句话是‘我的牙刷呢’。”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遥远而固执的节拍器。
武佳豪慢慢把瓜子壳从牙缝里抠出来,放在手心,盯着看了很久。“……所以,郭品言根本不是在找我。他是在找你。”
沈亢点头:“他以为王盘晕倒跟电动牙刷有关。毕竟,全宿舍就你们仨,半夜厕所里同时出现‘嗡嗡嗡’声,还都用同一款牙刷。”
“可王盘他……”
“王盘他没梦游。”沈亢打断他,“他有夜盲症。晚上不开灯,根本看不见路。那天他摸黑去厕所,撞上了新换的感应灯开关——那玩意儿灵敏度调太高了,他手一碰,灯没亮,倒是触发了内置蜂鸣器,发出‘嗡’一声。他吓一跳,往前扑,额头磕在洗手池边缘,当场昏迷。”
武佳豪:“……”
沈亢把空杯子推到桌角,站起身:“走吧。302学习室还有二十分钟关门。我得去拿回我的电动牙刷——康正阳塞进去的定位器,现在正实时显示在我手机地图上,红点一跳一跳的,像颗小小心脏。”
他拉开包间门,走廊灯光洒进来,把他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武佳豪呆坐着,手里还攥着那颗瓜子壳,忽然想起什么,追出去喊:“老沈!那张评估报告!”
沈亢脚步没停,只抬手挥了挥,像赶一只嗡嗡飞的蜜蜂:“烧了。别让何秋竹知道我看过了。”
武佳豪怔在原地。
走廊尽头,沈亢的身影拐过转角,消失前,又传来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
“告诉她,下次写预案,别写‘如何不拖累我’。写‘如何让我更想带你回家’。”
风从敞开的楼梯口灌进来,卷起武佳豪裤脚。他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那颗瓜子壳,裂开了一道细纹,像一面微缩的、蛛网般的镜子。
他忽然记起灵异讲的那个“镜子房”的故事。
——镜子里多出的人影,抬手,慢慢伸向肩膀。
他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蒙尘的消防通道玻璃门。门上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还有他自己模糊晃动的脸。就在那倒影的左上角,靠近玻璃接缝处,不知何时,凝着一小片水汽——巴掌大小,五指张开,轮廓清晰。
武佳豪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步。
水汽没散。
他再挪半步。
水汽依旧。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张开五指,悬在玻璃前一厘米处。
玻璃上的雾痕,纹丝不动。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玻璃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
是咖啡馆包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武佳豪倏然回头。
何秋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头发梢挂着细小的冰晶。她朝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老郭,帮个忙?老沈的保温杯忘在自习室了,我刚热好蜂蜜水——你帮我跑一趟呗?”
武佳豪下意识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热。
何秋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侧过脸,目光掠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落在那扇消防通道玻璃门上。她眼神很淡,像拂过一片落叶,没有停留,也没有疑问。
“对了,”她背对着他说,声音轻快,“我今天去图书馆,看见郭品言了。”
武佳豪一愣:“他……”
“他在还书。”何秋竹摆摆手,身影已融进楼梯口的光里,“还的是《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书页翻得很旧,第七章‘随机变量及其分布’那里,折了个角。”
脚步声渐远。
武佳豪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杯身印着一行小字:北冥社区·暖心驿站·编号0723。
他忽然懂了。
那张评估报告,从来就不是为了查他。
是为了教他——
如何在一个满是漏洞的世界里,笨拙地、固执地、带着全部笨重的真心,去练习爱一个人。
保温杯很烫。他攥紧,指节发白。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玻璃门上的雾痕,无声无息,悄然蒸发。
只留下玻璃冰冷的弧度,映着头顶一盏孤灯,光晕柔和,像一枚小小的、未拆封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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