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打扰这一排自习室里那些专心复习的学生们，沈亢的这个电话还是专门下了楼接的。
B12一楼大楼梯口，沈亢拿着自己的手机，回拨了过去。
对面是康正阳，一上来就很甚是纳闷：“沈总，你怎么...
胡晓雪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边缘——那件印着“人民医院·康复中心纪念款”的灰蓝短袖，领口处还歪歪扭扭绣了朵小向日葵，底下一行小字：“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但请勿投喂）”。她刚想解释两句，李总却已笑着伸出手来，指尖干干净净，腕上一块表盘泛着冷光的百达翡丽，表带是磨砂黑皮，不张扬，却压得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胡小姐？”李总声音不高，尾音微扬，像茶汤刚掀开盖子时浮起的那一缕白气，“沈总常提起你。说你是换换网的‘质检定海针’。”
胡晓雪没料到这句，下意识挺直背脊，手心微微发潮，连那句“我其实是……临时帮忙的”都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个略显僵硬的点头。她余光扫见沈亢正侧身站在一旁，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他没笑，也没帮腔，只是抬手替李总虚扶了下茶楼玻璃门的自动感应区——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门内暖黄灯光漫出来，混着沉香与熟普的陈味。李总没急着往里走，反而朝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女人颔首示意。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穿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衫，胸前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叶片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曲，仿佛刚从秋日枝头摘下。她步上前，目光平直落在胡晓雪脸上，停顿两秒，才开口：“我是林砚，佳能售后技术支援部主管。今天陪李总过来，是想看看你们仓储质检中心的流程。”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却像尺子量过似的精准。
沈亢这时才开口：“林主管之前在西南片区做过三轮设备校准，安家家政所有高端影像设备的验收标准，都是她亲手定的。”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胡晓雪攥着衣角的手指，“楚岚那边，把初筛流程图发给林主管看过。今天正好当面核对几个关键节点。”
胡晓雪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碰面。沈亢早把时间、人、事都掐得严丝合缝——连她袖口那朵歪斜的向日葵，都没逃过他规划里的变量。她忽然想起早上在奶茶店，沈亢随口问她“你平时挑刺，是先看木刺深浅，还是先找镊子尖儿”，当时她只当是玩笑，此刻却像被那镊子尖儿轻轻戳了下眼皮：原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刻，等她把那根扎进皮肉里的木刺，连同所有慌乱、尴尬、强撑的体面，一并端到光下检验。
茶楼二楼包间不大，原木桌面上铺着素麻桌布，中央摆着一台拆解了一半的佳能EOS R5机身。林砚没坐，直接俯身凑近，指尖悬在快门组件上方半寸，没碰，只问：“你们质检的‘震动模拟测试’，用的是哪套参数？”
胡晓雪立刻转身去翻背包——包是旧的帆布款，侧面印着褪色的“阳科大二手市场”字样。她掏出平板，调出加密文件夹，手指划过屏幕时微微发颤。沈亢就站在她斜后方，没靠近，也没出声，只把一盏青瓷茶杯推到她手边，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是……是安家家政提供的通用震动台，振幅0.3mm，频率12Hz，持续60秒。”她声音有点干，“但上周开始，我们自己搭了简易台——用旧硬盘电机改装，加装了压力传感器，能实时监测CMOS基板形变值。目前测了十七台R5，误差率比原厂标准低0.07%。”
林砚终于直起身。她没看数据，目光落在胡晓雪平板背面——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字迹是少年时特有的锋利斜体：“不准用现成方案。自己焊的电路板，烫伤算工伤。”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烧杯，杯子里盛着半截冒泡的蓝色液体。
“自己焊的？”林砚问。
胡晓雪喉头一紧，点头。
林砚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螺丝刀，刀柄是哑光黑钛合金，顶端嵌着一颗芝麻大小的蓝宝石。“上次校准R5防抖模块，我用它拧松过第十七颗固定螺丝。”她将螺丝刀轻轻搁在桌沿，“你们那个硬盘电机改装台，第三块PCB板上的稳压电容，焊点有虚连。接线时，锡膏涂得不够匀，冷却太快，导致晶粒偏析——所以第四次测试时，形变读数会突然跳变0.02%，持续3.7秒。”
胡晓雪猛地抬头。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块PCB板是武佳豪熬夜焊的，焊完还兴奋地拍了视频发朋友圈，配文“人类驯服电流の伟大时刻”。可她反复看了七遍回放，只发现焊点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却死活找不到症结所在。
“您……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
林砚没答，只从随身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纸页边缘裁得齐整如刀切。她推过来，胡晓雪低头，只见标题栏印着“佳能中华·西南区技术备忘录（非公开）”，正文第一行写着：“关于旧硬盘电机驱动负载的瞬态响应补偿——致所有非标检测平台搭建者。”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与波形图，最后一行小字备注：“注：建议在稳压电容焊接后，于85℃恒温箱中保温15分钟，消除残余应力。此法源于某高校电子工程系毕业设计，作者署名模糊，仅存‘H.X.S.’缩写。”
胡晓雪指尖倏然冰凉。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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