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走到取衣柜台前,把手机短信调出来,递给柜台后面的那个分拣员。
“你好,我是换换网上买了东西的,来取货。”
分拣员站在取衣柜台的电脑前,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在收银台那边刷过北冥一卡通之...
杨淑敏第二天一早醒来,没像往常那样先摸手机刷朋友圈,而是直接坐起身,把床头柜上那本《苗绣技艺考》拿过来翻了两页。书页泛黄,边角微卷,是她三年前在黔东南采风时买的,当时只当是图个新鲜,随手塞进包里,回来后就搁在柜子最上层,再没动过。此刻指尖划过“水路纹”三个字,她忽然记起帖子底下那个回复里写的:“浪花部分的过渡才那么自然”——原来不是随口一说。她盯着插图里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那线从鱼尾处蜿蜒而出,一路游进鳞片缝隙,又绕过云纹边缘,在光线下竟真泛出流动的水色。
她放下书,趿着拖鞋去了厨房。秦太太正煎蛋,锅铲轻碰铁锅的声响规律得像节拍器。杨淑敏没说话,只站在料理台边,目光扫过橱柜第二层——那里静静躺着一只青灰釉瓷碗,碗底有“景德镇制”四字款识,是去年中秋秦太太托人从厂里定制的,当时说“家里用着踏实”。她伸手取下,碗身温润,釉面哑光,指腹蹭过碗沿一道细微的冰裂纹,忽然开口:“这碗,他卖不卖?”
秦太太手一抖,蛋黄破了。“卖?他疯啦?”锅铲停在半空,“这可是我挑了半个月才定下的!”
“卖。”杨淑敏把碗放回原处,声音很平,“换钱,买书签。”
秦太太转过身,围裙上沾着一点蛋液,眉头拧成结:“哪个书签?就昨天看的那个?他为这个折腾一夜?”
杨淑敏没答,只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她盯着里面那盒没拆封的松茸酱——礼盒烫金,印着“云南野生”,是上月章泰宏送来的伴手礼。她记得章泰宏当时说:“嫂子尝尝,比阳城超市卖的香。”她当时随口应了句“放着吧”,盒子就一直在这儿,连锡纸都没撕开。现在她伸手取出,掂了掂分量:“这个,能值多少?”
秦太太彻底怔住,锅里的蛋糊了,焦味弥漫开来。她抹了把额头,终于压低声音:“他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杨淑敏把松茸酱放回冰箱,顺手关上门,“就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摆在那儿,不如拿去换点更实在的。”
她转身往客厅走,秦太太追出来:“实在?那书签能当饭吃?能交物业费?”
杨淑敏在沙发边站定,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安家服务手册》上。封面烫银的“安家同城荟”五个字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她伸手翻开,纸页簌簌响,翻到第十七页——那里印着一行小字:“二手物品估价通道:登录APP→点击‘以物易礼’→上传照片→等待专员评估(24小时内反馈)”。她指尖停在“以物易礼”四个字上,指甲边缘有点泛白。
秦太太顺着她视线看去,呼吸一滞:“他真要……”
话没说完,玄关传来钥匙串晃动声。沈亢背着双肩包推门进来,校服袖口卷到小臂,头发微乱,脸上还带着晨跑后的潮红。他看见母亲站在茶几旁,手里捏着那本手册,愣了一下:“妈?”
杨淑敏抬眼,语气竟有些温和:“儿子,他那个旧文曲星呢?昨天说卖,后来没动静。”
沈亢眨眨眼,突然想起昨晚自己随口答应的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文曲星还在里面,塑料壳被体温焐热了。他喉结动了动:“……还在。”
“拿来。”杨淑敏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接一件待验的货品。
沈亢没犹豫,掏出文曲星递过去。黑色外壳上有道浅浅划痕,是初中时摔的。杨淑敏接过来,拇指摩挲着屏幕边框,忽然问:“他用它查过什么?”
“查……查英语单词。”沈亢有点懵,“还有数学公式。”
“查过‘蝴蝶妈妈’吗?”
沈亢一怔,摇头:“没。”
杨淑敏把文曲星翻过来,背面贴着茶几玻璃面,轻轻一叩。清脆一声响。“蝴蝶妈妈”是苗族古歌里创世女神的名字,苗绣里常以蝶翼化云、卵生万物的构图表现。她昨天翻帖子时,发现“锦绣”的照片里那只蝴蝶翅膀上的针脚,竟与《苗绣技艺考》插图里“十二翼蝶阵”完全吻合——每一片鳞翅由三十六根丝线盘绕,疏密之间暗合十二地支。
她直起身,把文曲星放进手包夹层,又走向书房。秦太太想拦,被沈亢轻轻拽住袖子。儿子朝她摇摇头,眼神里有种奇异的了然。秦太太看着杨淑敏推开书房门,背影挺直得像根绷紧的弦,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两人刚结婚时,杨淑敏也是这样——为了给新房添一套紫檀博古架,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五小时,抄遍全城旧货市场名录。那时她笑称:“攒东西,跟攒命似的。”
书房门关上了。秦太太靠在门框上,听见里面传来抽屉滑轨的闷响。她闭了闭眼,对沈亢说:“去把楼上储物间那个红木匣子拿来。”
沈亢一愣:“哪个?”
“装老相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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