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可了温楚岚的思路后，沈亢还跟她说了一件事。

    “现在是初期，时间紧、人手少、业务摊子也没铺开，所以才让安家家政的维修部人员兼任换换网的上门工程师。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长久这样，容易权责混乱，不...

    “不卖？”杨淑敏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围裙边角，目光仍黏在那张“鱼跃龙门”书签的图片上——水蓝与朱砂红在柔光下泛着沉静又灼烈的光泽，那尾鱼脊背微弓，鳞片似由绣线堆叠出浮雕般的起伏，龙首初绽，云气自鳍尖蜿蜒而起，竟真有股破浪腾霄的势。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那条素银项链，链坠是枚小小的、早已磨得温润的鲤鱼纹样，是儿子小学毕业时亲手刻的，当时他笨拙地用刻刀削掉三根指甲盖，却硬是把鱼眼刻出了神。

    “真不卖？”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放轻了，像怕惊扰了图上那尾将化未化的龙。

    苗绣摇头，动作很稳，语气里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郑重：“刘姐，这三款书签，公司定的是‘只赠不售’。培训时候讲得很清楚——‘鱼跃龙门’对应捐书家庭的孩子已上岸；‘蝴蝶妈妈’给捐书家庭里，孩子正备考中、尚未成功；‘如意云纹’则专送给家里有两位及以上子女，其中至少一人已考公、另一人仍在路上的家庭。”她顿了顿，从工具包侧袋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指着内页一张手绘表格，“您家孩子去年上岸，按规则，只能配‘鱼跃龙门’。但公司也留了余地——只要您后续再捐一次，比如明年您家亲戚、朋友家也有孩子考公成功了，他们愿意把资料交给我们，您作为推荐人，就能额外再得一枚。”

    杨淑敏没接话，只低头看着那册子。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印着淡青色水墨云纹底，每行字都用蓝墨手写，字迹清瘦有力，末尾还盖着一枚小小的朱印：安家·金榜题名计划执行组。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蝴蝶妈妈’和‘如意云纹’，绣娘们绣的时候，是不是也跟‘鱼跃龙门’一样？”

    “一样。”苗绣点头，手指点了点图片上鱼尾处一根极细的银线，“您瞧这儿，所有书签的银线都是苗疆老银熔铸后拉丝而成，鱼眼用的是云南紫铜，龙须是真蚕丝——三款绣法不同，可底料、金线、配色规矩全一样。绣娘们说，‘蝴蝶妈妈’要绣七十二道蝶翅褶皱，‘如意云纹’得数够三百六十五针云头，差一针都不装盒。”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们绣完，还要对着蜡烛念一段古歌，说是把愿力缝进线里。”

    杨淑敏喉头动了动。她没信什么古歌，可三十多年前，她陪丈夫去黔东南调研，在寨子里见过一位九十岁的苗族阿婆，坐在火塘边，用半截断了的银簪挑着火苗，唱的调子像山涧淌水，又像竹叶擦过屋檐。那时丈夫说，苗家的绣不是图案，是记事，是把祖辈走过的路、熬过的夜、盼过的人，一针一针扎进布里，扎成能传三代的命。

    她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烫。

    “行。”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东西我捐了。你今天就收拾走，别等下周。”她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比平时快半步，“我让大霖把笔记拍照发我，你明天来取——纸质的，他划的重点、写的口诀，一页都不能少。”

    苗绣眼睛亮了下，立刻应声：“好嘞！我这就登记！”她麻利掏出平板，调出换换网后台界面，手指悬在“捐赠确认”按钮上方，却没立刻点下去。培训强调过：捐赠流程必须当面完成全部操作，客户亲眼看见资料编号录入系统，才能生成唯一溯源码，这是纪念册里“回响页”的根基。

    杨淑敏却没看平板。她站在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目光越过苗绣肩头，落在客厅书架第八层那摞蒙尘的考公资料上。最上面那本《申论》封皮翘起一角，露出底下几页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勾的“矛盾对立统一”四个字旁边，用铅笔画了个歪斜小箭头，箭头指向一行极小的字：“此处可套用‘枫桥经验’模板”。她记得，那是儿子凌晨三点改完第三遍申论后，用冻得发僵的手写的，第二天她端参汤进去，发现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橡皮屑。

    “苗绣。”她忽然叫了一声，没回头，声音却像被炉火煨过，“你们那个……‘回响页’，真能收到信？”

    “能。”苗绣答得干脆，“买家付款成功后，系统自动推送电子回信模板，对方填完寄出，我们专人校对、打印、塑封，七十二小时内送到捐赠人手里。”她指了指平板右下角跳动的倒计时，“您看，现在下单，今晚八点前，就能生成溯源码，连同纪念册设计稿一起发到您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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