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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81章[VIP]
项霁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难得打一次出租,还差点让人家司机超速,她一心想着项煦的安危,什么也顾不上。
进医院大厅,正撞上在窗口办好手续的黄思宜。
“小煦怎么样!”项霁抓紧黄思宜的手。
“我也不清楚,周余和赵衍守着,我带你去——”
还没说完,一个人影急冲过来,男人难得没带墨镜,语气急切,面色却有点尴尬:“姐,项煦要见你!”
“已经醒了?太好了!”黄思宜的面色被点亮了,她离开去办手续时,项煦还在抢救。
她想起项煦那时满脸是血的模样,实在吓人,没想到醒得这么快,醒了就是好事,起码脱离了生命危险。
“醒了,对!但……”赵衍神色有些为难,“姐,如果他说什么唐突的话,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他怎么了?”
赵衍目光有些躲闪:“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可能觉得工作没做好吧,他对自己要求高嘛,总之……”
项霁点点头:“那我劝劝他,谢谢你啊,赵衍,让你费心了。”
“害,这有什么,我和他好哥们嘛!”赵衍笑着摆摆手,“你去吧,姐,我和思宜先拿片子去。”
两人前往主治医师的坐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些谢顶,长就一副令病人信任的模样,正拖着眼镜看着胸片,见他们进来,示意他们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没事了。”
医生说三个字,赵衍拧紧眉:“就没事了?都吐血了!还有呼吸衰竭!心跳都停了有15秒!”
见他几乎要爬到自己的桌子上,医生波澜不惊地示意他冷静下来:“病人的情况确实不算罕见,只是他比较严重,我之前也遇到过肺部问题引发这些并发症的情况,不及时就医甚至会致死。你们朋友还是非常幸运的。”
医生边说着边指向胸片的白纹,又说什么胸廓,什么门影,什么隔面,每说一个部位,赵衍听不到那些形容,就问:“这里正常吗?”
一通问下来,赵衍略微放了点心,这个医生说的话听上去很专业,他还是相信医学的。
但他再三问:“真的没问题了吗?要不再多做些检查?”
他实在不放心,缠着医生又开了些检查单。
打检查单的过程中,赵衍咬咬唇,问:“医生,那他突然变得很暴躁,还让我滚,这正常吗?”
医生抬起头,透过眼镜的玻璃看了他一眼:“身体不舒服情绪差也有,你实在担心,也可以查一下甲状腺和脑功能。”
他已经知道这病人家属怎么也拗不过,不给他开单子让查就是放不了心,于是直接这样说,省的还耽误时间。
赵衍点头应下,又去打电话,让他二哥找点呼吸科和胸外科专家,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心理专家。
项煦变化这么大,八成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还是得找人疏导疏导-
项霁走进病房时,一架飞机正从医院上方轰隆隆地飞过,震得窗弦微颤。
周余坐在病房边,双手放在膝上,好像有些难堪,而项煦却背对着他,也背对着房门的方向。
见她来,周余站起,目光有所犹疑地看向项霁,似乎在确认他是否了解项煦的情况。
项霁点了点头,赵衍刚才欲言又止的,她大概猜到了什么,只是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暂且搁在一边。
“留她就行。”项煦出了声,声音低沉而有点沙哑,不知是不是肺病的缘故。
“好,我先去给你买饭。”周余点点头。
“买了我也不吃,”项煦冷冷一声,“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假惺惺守着我。”
“假惺惺”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听得人心里一沉。
项霁怔了怔,对周余连连点头致歉。
“没事,没事,你们聊吧。”周余笑着对项霁摆手,带门出去了。
他走后,屋内沉默下来,项霁就有些拘束地站在那里,项煦也不看她,好似故意晾着她似的。
突然,项煦转过身来,紧锁着眉盯她一眼:“站着干什么?我不是有话说吗?”
语气很恶劣,项霁心中闪过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担忧压过,她在病床边坐了,项煦却已经又厌恶地转过脸去。
“小煦,你身上痛吗?还是要休息?我请了几天假——”
“别给我整这些!”背过去的人却冷冷打断了她,她嘴还尴尬地半张着,然后慢慢合上了。
低下头,她看向自己交叠着放在腿上的手。
“看到我很失望?”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项霁陪笑道,“都说了不要接那么多工作,家里的债慢慢还不急,你的身体要紧。”
项煦却没有回答她,沉默片刻,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个有点苦涩的笑,但背对着项霁,项霁并没有看到。
“我早该死了。”
他说出这五个字,听不出是什么语气,项霁心中一紧,去抓他的手臂:“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别碰我。”项煦扭过脑袋,眼神冷酷地警告她一眼,惊到了项霁,让她立刻放开了手。
他的眼神,那样陌生,又有些熟悉。
“你……怎么了?我们再做一些检查?我叫医生!”她要去摁病床边的铃,却被项煦抓住手腕。
“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他用力推开她,让项霁跌回座位。
“你终于见到你弟弟了。”
一语送出,耳边轰隆隆的响,又一架飞机从医院上空掠过,声波从上空震彻天地,窗外的枝桠瑟瑟发抖起来。
项霁的笑容有些勉强:“我弟弟不就在我面前吗?”
“我不是,你不用装傻。”
“……”
“我很早就知道了,在你弟弟顶替我之前。”这一句话,却让项霁的手顿在空中。
他冷笑一声:“真难为你,还和我扮演了20年的姐弟,对我这样的废物还不离不弃,不就是等着他取代我的那一天?终于让你盼到了!半年前他取代我时,你马上就知道了,是不是很高兴?可惜,现在他不在了,我又回来了,你很失望吧?”
项霁的手无力地垂下,心脏空洞洞的,还徘徊着飞机的轰鸣声。
终于,她放弃了挣扎,语调颓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重要吗?”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小煦,我也把你当弟弟,我也当了你20年的姐姐!”
项煦发红的眼睛逼视着她:“现在还说这些,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消失的时候,你找过我吗?但是你一直在找他,你想了很多办法,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试过很多办法!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项煦撇下脸:“以前我还以为是你对我好,我还真真切切把你当成姐姐过,直到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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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占着你弟的身体,却没有你弟的能力和魄力,出了事也只会躲在你后面。”
“但是,到了这一世,我是活的,他已经死了!我是我,他是他!”
如同在空气中地劈开一道长长的裂隙,随着“我是我,他是他”几个字的落定,变成了惨白露骨的两半。
空气静默中,项霁开口道:“你们是一个人,阿煦。”
她说出这句话时,项煦抄起床头柜的水杯向她扔来,因为用力过猛,那杯水并没有打到她,只“啪”的一声砸到地上,杯中的水溅开长长的一道。
“滚!你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你给我滚!”
项霁站起来,项煦还想拿什么向她砸去,但床头柜上已经什么都没有,项霁离开了。
坐在那里,项煦想了很久,想以前的事,想这半年间的事,这其中的对比太过强烈,好像是黑夜和白天的区别。
他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些区别,直到第三架飞机轰隆隆地从头顶飞过。
他受伤的肺部被声压震得剧痛,他的目光又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丫。
摁着胸口,忍着疼痛,他拔下手背的针头,费力地走到窗边往下看。
这是个二楼的病房,地下是个花坛,没有花,时至傍晚,冻土解冻,留下一摊带着泥浆的水迹,好像模糊不明地映着天光,模糊不明地印着他俯视的脸。
他想了想,又通过树的枝叉,望向眼前那栋楼的楼顶。
其实并不是白天和黑夜的区别,而是他的区别。
这瞬间,他的肺部一阵抽痛,好像有人把刀子狠狠刺了进去。
最后的话也说了,本来并不想说得这么多的。
但不说,就再也不能说了。
他转过身,走出了病房,绕去货梯,乘电梯前往了顶楼-
慕连漪头晕脑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他们刚才去问剧院的老板,就算亮出了身份,对方也不肯告诉他项煦被送去了哪个医院!
他只好打电话给郝乐,又打不通,打给项煦,也打不通,于是他发消息给周齐,让他问周余,绕了一大圈,才终于问到了。
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车又堵在路上,鸣笛声聒噪地在四面八方响起,导航一时在说:“前面1.2公里有交通事故,道路拥堵,预计30分钟时间通过。”
一开始,这个时间是10分钟!
所有一切都在和他对着干!好像在诚心报复他!
他想下车,却被慕秋黎摁住。
“别扯我!”
“越急越慢!你给我呆着!你又不会治病,急什么!心不在焉的跑出去还可能被车撞死!”
正说时,一架飞机从他们上方的天空掠过,轰隆隆的声音渐渐隐去,慕连漪灵光一闪,猛地停止了挣扎。
“今天是几号?农历!”
慕秋黎被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整懵,司机回答了日期。
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慕连漪已经跑出车,没了影子。
第82章第82章[VIP]
慕连漪的心脏仿佛被冰水浸透,此时虽然因为奔跑而剧烈颤动着,却仿若已经停止了跳动。
今天……
他不敢往那方面想,但时间却严苛而精确,仿佛现在已经给他们之间扣上沙子渐渐流走的沙漏。
不安充满他整个身体,驱使他极速地奔跑,几次差点被车撞到。
他感觉有沙子打在脸上,也可能是像沙子般的雪。
脑子里突然开始走马灯。
人生第一次看到雪,是在寅朝。
南国没有雪,一年四季都很温暖,但他的心从来没有温暖过。
刚出生的时候,他被祭司放在神坛上,用一个装满水的铜水碗占测他的未来。在占测时,水碗中的水一直在抖动,将映在上面的太阳的倒影震成了许多细小的碎片,于是给他取名连漪,逼他当女孩,说是能压一压“鱼困生漪”之凶。
他的人生就在那小小的水碗中被决定了。
于是,对他身体和心灵的摧残与漠视都因为那水碗套上了合情合理的外衣,那时的他,在周围潜移默化的熏陶下也对祭司占测的结果深信不疑,认为他应该被那样对待,虽然有时会思考为什么其他小孩能被父母抱在怀里,而他不能。
后来重新投胎到现代,他猜测可能只是在占卜的那天附近刚好有地震,毕竟按南国的地形,地震是常事,只不过每次地震都被说成是天神发怒而已。
总之,别人对他冷漠,他对自己也冷漠,别人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就算他很听话,如果南国发生了什么灾祸,也都能怪到他的头上。
从小到大,他在处罚、监禁、冷遇、厌弃中度过,因而让他去寅朝做奸细,他也没有任何违抗的意识。
第一次看到雪时,他有些害怕。
这种白色的东西就这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对他来说是天气的反常,是一种不祥。
然而窗外孩子的笑声却一直在他耳边盘旋,寅朝的侍女告诉他,窗外的梅花开了,这些梅花是他们太子特地为他种的。
太子,就是他要杀的人。
那时候他只有这样的想法。他揣测那太子的动机,说不定那太子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门外那些一院子妖艳的花都有毒。
看向窗外,侍女们在清扫院中的石子路,石子路两旁连成片的红云在风中抖落它们身上的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院子里,望着那梅花发怔。
“姑娘,这梅花开得这样好,要不要折两枝插在屋子里?”
这侍女月儿年纪轻,性子活泼,听说是太子亲自选的,慕连漪觉得,她要他折花,是太子想就此定他的罪。
然而他还没言语,月儿已经把梅枝折下,塞到他手里,还仰着脑袋,去探再折哪个花枝
梅枝上,鲜红的花朵好像灼灼的火苗,他拿着觉得烫手,心虚地四下去看,却见墙边一人长身玉立,碰到他的眼神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人清朗出尘,站在一片白梅之后,红墙之旁,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仿若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太子殿下!”月儿扭过头来行礼,惊掉了慕连漪手上的梅枝。
那人却走过来,拾起地上的梅枝递给他:“听说南国没有雪,也没有梅,今日恰好初雪,梅也开了,好像在迎接你一样!”
慕连漪狐疑地看向他手上那一抹红,又去看他带着光芒的双眸:“不定我罪?”
“当然!这些花都是你的,你折多少都行!不用这么拘谨,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
那时候,慕连漪在心中冷笑,他不相信太子的话,因为从来没有人护他。
暗暗地想,等我杀你之时,你会后悔曾经对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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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
……
“哥,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时,慕连漪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刚才在转角时,他被电动车撞了,撞得眼前出现了走马灯。
因为他躺了太久,站在那里的女人都怕他在碰瓷。
慕连漪立刻坐起身来:“车卖给我,我赶时间!”
女生一顿,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也赶时间。”
“十万。”
到了医院,慕连漪撇下她,急匆匆往里面冲。
病房里空无一人,点滴挂了一半,窗户敞着,慕连漪的心凉了半截,猛想起舞台剧死了的陆云峥,一时觉得不吉利到极点。
“Ripple老师?你有看见项煦吗?”身后响起周余喘着粗气的声音。
“你问我?不是应该我问你吗?!”慕连漪愤愤逼近他,几乎把他拱倒。
“他刚醒,又能去哪里呢……”
“醒了?”慕连漪惊喜地吐出一口气,又拧起眉,“那快找啊!走!”
周余继续找人,慕连漪打开手机,本来想找项煦手机的定位,抬眼却发现项煦的手机落在了病床上。
心中又闪过了很不好的预感。
慕连漪在通往顶楼的楼道里找到了项煦。
彼时,他先听见了疯狂拨弄锁链的声音,仿佛困在牢里的猛兽在挣扎,他转过走廊。
挂着链条锁的门扉下面,项煦坐在那里,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门上的链条,白皙的手心绞着锈迹。
见到他时,他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动物,更疯狂地去扯那锁链:“不准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项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表现出对他的抗拒,慕连漪本来要过去,见他那样,也只好在台阶下立住。
他来这里干什么?要不是去查了监控,他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这扇门扉后面,应该是医院的天台,现在是傍晚了,天气很冷,刚吐了血差点没救过来,也没有跑这么高透气的必要吧?
他的手却一直发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解半天,也没能解开,看得慕连漪捉急,一脚登上台阶就要去帮他的忙,他却扬起锁链的末端向他甩去:“滚开!”
被他劈头盖脸一句凶,慕连漪又退了回去。
项煦生他的气,他不介意,让他滚,也不要紧,可是:“我们先回去休息,成吗?我给你弄个轮椅,你要看风景,我推你上来。”
那人却不理他,专心在解链条的工作中,链条终于整个滑落到地上,推开那通往天台的门的瞬间,项煦立刻跑了出去。
那门被他用力一摔,挡住了慕连漪的视线,门板与门框发出剧烈的碰撞声,连带空气都在发抖。
不太对劲。
震声中,慕连漪浑身猛地一冷。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猛地撞开门闯进天台,却见那个身影呆滞地站在那里。
哪有天台,这栋楼的天台被改成了杂物间,就连窗都不留一个!
“妈的!!!”
项煦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墙上,还用力踹了脚杂物间的桌子腿。
那一拳很用力,慕连漪跑过去要看他的手,却被项煦用力一甩,反抄起一根断在地上的铁桌腿向他打来:“死基佬!你能听懂话吗?!我让你滚啊!”
慕连漪怔住了,桌腿舞到面前时,却被他一把抓紧:“你是谁?!”
“反正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不是项煦,项煦呢?”
这三个字却让对面的人狂躁起来,他用力去夺桌腿,却抢不动,他喘着粗气冷笑:“项煦呢?项煦呢?我也想知道!我怎么知道!!!”
他使劲地去抢那桌腿,并不是为了武器,反而是想找个东西发泄一通,越是抢不动,越是怒火中烧,终于,他松开手,用力地砸向一旁的桌子。
“他是谁!我是谁!他在哪里!我在哪里!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人!他是项煦!我不是!很失望吧哈哈哈哈,我今天看到太多失望的表情了,实在是畅快!”他凄厉地笑了起来,直笑到弯着腰咳嗽,几滴水迹从俯下的双目落下,打在杂物间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的话没有什么逻辑,但慕连漪想起项煦几个月前和他说的他的穿越情况,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杂物间里灰尘太多了,他又染着肺病,慕连漪凝眉:“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去,其他再说……”
项煦抹了脸,抬起头来,神情冷静许多,甚至带着些许笑意:“我不是他,但上次我死了他就出现了,所以你如果想见他,就帮我去死,说不定他能再活过来。”
慕连漪猛后退一步:“帮你去死?你想死?!”
他醒悟过来,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冷了。
对方目光冷冽三分:“帮不了我就滚。”
说完,项煦准备从门口走出,慕连漪却伸手一拦。
他挡在门前,摇头一遍,两遍,三遍,眼尾越来越红:“他活不过来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我求你,项煦,我求你别寻死,我求你……”
项煦眼前也朦胧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眼前这个人,他心里只有深深的厌恶。
这半年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虽然没有一件是他做的,但那些记忆真实存在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神情越来越脆弱,好像一碰就要碎成四分五裂的透明玻璃。
心中涌上一股酸涩,项煦张了张嘴:“其实我并不想顶替他,我愿意他在我身体里活着,让我安安静静地,对我来说更好!你帮我,让他取代我,好吗?”
慕连漪的手无力地垂下,抿唇不语。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现在不死,你想办法让他重新出来啊!我不想顶替他!让他重新出来啊!”项煦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想把什么东西给掏出来。
慕连漪抬头时,记忆中的项煦让他眼前朦胧了:
“不是你顶替了他……今天是他的祭日,他死在了这一天。”
今天是12月12日,他从没想过,项煦还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项煦能永远活下去,他自己就这样,今生的他早就过了上一世死时的年纪,他记得那一天他一整天都很忐忑,直到午夜钟声响起。
但项煦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想过会这样,直到真的这样出现了!
24年前的今天,他抱着他越来越冷的尸体,从此,他一年中有了最痛苦的一天,也恨上了12这个数字。
他恨冬天,恨风雪,恨所有夺走他的东西。
“他回不来了,”他仰起脸,任泪水落下:“都是我的错,项煦,为什么我会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我本来可以不浪费最后的三个月,本来可以……-
项煦被送回病房里,赵衍派人轮流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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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却不敢现身,因为他一冒头项煦就叫他滚蛋。
因为他总想寻死,就被用绳子捆在了病床上,一连几天,他终于放弃抵抗,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第四天早上,一个穿得很狂野的男人突然闯进他的病房,把他从病床上一把抄起来。
项煦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周余一反应过来就叫唤起来:“我靠,你怎么会来这里!”
意外出现之人名徐逸潼,周余知道他多少有点神经病。
徐逸潼依旧盯着项煦,嗓子有些哑:“你先出去。”
“不出!我走了,谁保证项煦的安全?”周余坚定地伸出双臂,插到两人之间。
“我不是在吗?”
“就你在才不安全!”
徐逸潼一把松开项煦,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然后把手机递给周余。
“哥?!”听到声音,周余有些惊讶,然而这程度的惊讶是他在整个通话过程中最轻的。
“出去吧。”
徐逸潼收回手机,冲他摆摆手。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项煦慢慢坐起身,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一年前,项煦就认识他了。
第83章第83章[VIP]
“你骗了我。”项煦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徐逸潼勾勾嘴角:“你说哪件事?”
“说什么让我解脱,不也是为了你弟弟?”
“这半年,你难道没有解脱吗?”
项煦沉默不语,这半年对于他来说,就好像做了个美梦,梦里什么都在变好,他成为他姐的依靠,结交了很多朋友,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也有了自己的事业。
正因为梦如此美好,梦醒后意识到梦中的人不是他,才会让他更难以忍受。
“骗我就骗我,你来是来帮我的吧,我等了你好几天了,动手吧,最好这次的时效是一辈子,半年太短了。”
他听天由命般扭过脖子,徐逸潼却迟迟没有动手。
项煦目光瞥他:“等什么?”
“这次……我没把握会发生什么……”他目光暗暗垂下。
“是因为我前世刚好死在今天?”
徐逸潼猛然凝眉:“你怎么知道?你有了死前的记忆?不应该……死前的记忆,按道理来说都没有……”
“无所谓,我迟早会寻死,你现在如果不试试,我自己来处理,就不能保证这条命还在不在了。”
他说得很畅快,甚至朗朗笑几声,笑得徐逸潼心里发冷:
“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是他!只要你愿意……”
“我是我,他是他!”项煦说得很坚决,并且发现了他言语间的漏洞,“如果我是他,你会来找我吗?”
他的记忆里,上次“项煦”和他在河边见面,或者说项煦抓到了他时,徐逸潼逃走了。
项煦盯着他倏然抬起的手,笑道:“徐逸潼,你不觉得很好笑?不当你弟弟的人,你来找他,想用他换回你弟弟,愿意当你弟弟的人,你又推开他,让他不要当你弟弟。”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项煦冷冷一笑,几个月前,徐逸潼在网上加他好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将他过往的经历调查得清清楚楚,并且对他开诚布公。
「我的人生已经毁了」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
“你想不想过不一样的人生。”对方发来几个字,于是他们便约了见面。
线下见面的时候,纵算徐逸潼早就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但神情却在狂热中带着哀伤。
是个怪人,但无所谓。项煦心里是这样的想法。
现在他明白他的狂热和哀伤从何而来。实际上他对徐逸潼有一些同情,理解他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必然经历了许多痛苦,但他忍不住攻击他,忍不住攻击所有关系他的人,然后陷入自责的泥潭之中。
他不想这样,但他已经完蛋了,换个灵魂来,对他,对所有人都更好。
项煦闭上眼睛,嘴巴动了动:“让我回梦里,让他来现实,动手吧。”
“哐当”一声,从门口传来。
手上的保温饭盒滚在地上,项霁冲进门来,一把推开徐逸潼:“你要干什么?!”
两人距离拉开的瞬间,她看清了那人的脸,她蓦然怔住,惊惶往后退,却跌坐在病床上。
徐逸潼的双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原来你也记得。”
项煦怔住了。目光惊愕地扫过两个人的脸。
“既然有记忆,你又有什么脸还赖在项煦身边,你嫌害他的还不够多吗?”他的语气冷冷打来,“你大概不记得,上辈子是我杀了你,我把你的尸体砍成三段,一段喂鸟,一段喂狗,一段喂鱼,就是为了不让你轮回!谁知道你还是轮回了!还带着记忆!”
徐逸潼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喘气声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明明你们才最应该死!”
“你快滚!”虽然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徐逸潼的目光带上了杀气,项煦冲项霁喊道。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项霁,实际上他只是讨厌自己,却控制不住对项霁发脾气。
“小煦……”
“我要怎样你管不着!你滚!”项煦冲她吼着,目光却往焦急地徐逸潼脸上看去。
项霁流着泪往病房外去,徐逸潼眼睛就要去追。
“皇兄——”
徐逸潼眼中清晰的光芒闪了闪,蓦然停在原地,他机械地扭过头,却见项煦凝着眉看着他,徐逸潼心中的火焰被扑灭,眼前却模糊起来。
他苦笑一声:“为了她,为了这个害死你的人,你和我演这种戏码!就是因为你不听话,你才死的!”
“她害死的不是我。没有她,我早死了。没有她,就算你想着的人回来,他也活不下去!
“徐逸潼,我的心这样告诉我的,他刚来这里时,要不是看到我姐,想要好好保护我姐,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既然你想让他回来,想让他好好活着,就不要再夺走他的亲人了,他只剩下这一个亲人,我也只剩下这一个亲人!就当看在我甘愿献舍的份上,放过她吧。”
徐逸潼的心中只有恨,就算项霁现在悔过,也无法改变她夺走了自己至亲的事实,他永远无法原谅她!
但他却站在那儿,仿若被项煦的话定住了,无法再向前。
蠢货。
你那颗心总是那么不值钱,就算明知道对方想的不是你,对方认定的弟弟不是你,你还是要把他当姐姐。
就算知道,她曾经害死了你。
徐逸潼想起在江边时,自己亲手将项煦推开,说了很难听的话。
他知道那些话只能让项煦远离他,却无法让项煦对他有多一点点的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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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煦的感情就是这么不值钱的东西,见人就要给,给了就义无反顾。就是因为他这样,才被自己的至亲至爱所骗,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害死他的人,项霁,你又为什么哭。
他记得自己杀项霁时,她也在哭。
嘉皇贵妃的宫人连夜逃了,项霁却自己跑了回来。
项臻高坐在马背上,他的下士们冒着寒光的枪头指着她。
她却站在那里,连看到受伤的鸟雀都会怜悯、见到血就害怕的人,凛然站在那些随时能杀了她的武器中间,直到脸上的泪痕风干了,她在雪地上跪下身来,手交叠在地上,磕头行礼。
“陛下,阿煦是我害死的,请让我偿命。”
他成全了她,天边的乌云散开,阳光倾泻在她染血的尸体上,好像项煦令人心痛的目光。
杀了她,项煦也不能回来。
他看着天边的日光,云层的边缘被熹微的光芒照亮,好像镀了层透明的糖壳。
阿煦,你是不是在怨我……
走出病房,进了电梯,项霁却溜了进来,电梯门合上,徐逸潼冷冷开口:“我随时会反悔,你真想死吗?”
“我不怕,”项霁的目光很坚定,“我知道你有办法帮项煦,只要你帮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逸潼偏过头看向她。
“半年前,他叫我第一声‘皇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回来了,但我不敢表现出来,我怕他问我寅朝的事,问我他恢复记忆前的事,那些痛苦,既然上天选择不让他知道,那他就一直不知道好了。那时候我已经借不出钱来,保险起见还是带他看了次医生,在他面前就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装得很好,这傻瓜。”
“我一直担心他再受刺激,他去参加那什么节目,我整天都战战兢兢,但我又知道控制他的生活只会让他的情况更糟糕,于是我忍了下来。”
徐逸潼的目光一再暗淡,此时却闪过一丝多疑的光:“你在和我邀功?”
项霁用力地摇头:“我怎样都无所谓,这是我欠他的,无论他对我好不好我都无所谓,但他要死了,我没办法,就算要弥补他也没办法!皇兄,不,项臻,我知道你是来帮他的,我不需要你帮我,但请你帮帮他,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都能做成!”
“叮”一声,电梯门呼啦着打开,他们却还站在那里。
徐逸潼目光不聚焦地看着电梯门外:“我什么都没做成。”
项霁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徐逸潼却留给他一个冷肃的背影,眼见电梯门即将关上,她抢了出去,跟上那个人。
对方的话,略略一想也知道是放弃的意思,项霁急道:“什么都不做,等人死了后悔还来得及吗?”
徐逸潼猛立住身,逼视着她:“我没把握!要是他变成疯子怎么办?!”
就像他一样……
他的语气陡然无力下去:“我……还需要时间。”-
慕连漪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工作一个不去,电话一个不接,陈浩上门堵就把他轰出去,慕秋黎来,如果不愿意和他一起喝酒,也把他轰出去。
慕秋黎找到陈浩,说Ripple意外丧偶,最近工作推了,违约金他来赔,不推,他这状况说不定很快就能把自己丧偶的事捅出去。
这说辞真有效,陈浩马上给他重排工作,后面也不来烦他。这事慕连漪不知道,他现在根本无暇管这些闲事。
他已经等了24年,才见到他半年,下次见到他或许得到下辈子,痛苦得全身都痛时,他觉得不如死了算了,下辈子重来吧!
但下辈子,他不能保证自己还留着记忆,不能保证自己还能遇到他,虽然这样就没有这些痛苦了,但这些痛苦的来源是曾经的温暖和快乐,他又怎么愿意舍弃!
经常抱着他送的吉他,弹着他给他写的歌,他真像个丧偶的鳏夫,但没有坟给他哭。
就这样天天喝醉,抱着吉他盒做梦,他这么多天头一回梦到了项煦,在梦里,项煦笑着向他招手,好像让他过去,跑过去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醒来时,眼泪把吉他盒都打湿了,眼角有些黏腻,他摸过手机一看,发现今天是第七天了。
他淌着泪,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把自己弄干净。
他决定找个坟哭——其实是去医院看看他——就算伤心得没有办法,也得把自己整好,免得他担心。
这样一想,眼角又酸了,打开水龙头再洗了一次脸。
第84章第84章[VIP]
项煦醒来的时候,盯着头顶蓝白相间的天花板足有五分钟,才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医院?
我靠!我不会耽误了好几天工作吧!要赔多少违约金啊!
他探着脑袋意欲坐起,两边手腕却被一扯,又仰面重重砸回床上。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却发现自己两手被分别紧缚在一边的铁栏杆上。???
他眯起眼,细细打量那根绳子,仿佛想就此看出这绳子的阴谋。
干嘛把他捆起来?难不成他打了麻醉之后中伤了医护人员?
项煦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他听说上了麻醉的人通常无法控制自己,他虽然不爱暴力,但劲不小,挣扎起来伤了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一想之后,身体涌上一股浓雾般黏腻的疲惫,他这才发现浑身没什么劲,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几天了?兄弟们呢?怎么就撇下他一个,起码给他留个饭啊!
他偏过脑袋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伸长了手指去够,好不容易把它一夹,甩到自己的被子上。
用胳膊肘摁了几次开机键,却没有反应。
没电了。
项煦举手投降,不对,他一直是举手投降的姿势。
窗边的铃也够不着,他扯开喉咙喊:“有没有人啊!病人醒了!能放个饭吗?起码把我放了吧!我现在没有攻击能力啊!”
叫魂一样叫了几声,门口真出现个人,项煦挤着下巴觑一眼,然后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
惊奇的点有三个,一个是Ripple竟然来看他,一个是他怎么一下沧桑这么多,一个是他穿着西装,手上捧个白花,好像来上坟似的。
要不是摸不到自己,项煦真想摸摸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他就剩个魂在这里转悠,其实Ripple看到的应该是他的尸体吧!
台上吐口血,不会给他吐死了吧!
项煦又看了眼手腕的绳子,很怕它们突然变成两只厉鬼抓着的手,因为实在太不确定,他张了张嘴:“我……我活着吗?”
“对不起。”却见Ripple说完后朝他走来,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说话,走近些时,项煦看见他红肿的眼睛,发红的眼尾亮亮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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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才哭过。
心中一涩,同时项煦确定自己现在可能真的只剩下个魂了,很可能Ripple只看到自己的尸体。
原来真死了啊,项煦恍然悲从中来,耳畔飘来他越来越喑哑的声音:“这样不太吉利,但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今天是他死的第七天,我还是……想来看看他。”
到底在和谁说话,项煦转过脑袋往一旁看去,又转过脑袋往另一边看去,都没看见有其他病人。
“我死第七天,还是谁?”他不确定地问道,其实也不认为他会回答,毕竟活人应该听不见死人的话。
“——项煦啊。”
他这一声真把项煦骇出一身鸡皮,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名字这么恐怖的。
项煦缩缩脖子,小心翼翼道:
“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Ripple猛地拧紧眉头:“你怎么了?我帮你叫医生?”
这语气又这么客气,完全不像平时他和他说话那样,项煦又搞不懂了,难不成他现在夺了别人的舍?说不定现在给他干一个新的世界来了,但Ripple为什么看着他说是来看项煦。
这事实在太诡异,项煦思考又思考,最后放弃思考,干脆直接问了:
“我是项煦,我到底活着死着?”
“活着?”Ripple的语气很不确定。
“那你在悼念谁?”
“另一个项煦。”
“哪来的另一个项煦?!”
“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又不知道了?!”
项煦被他整懵了,因为他的语气竟然在质问他!质问他!
质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压力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
项煦的脸色沉下,攥起拳头道:“现在我都病了,开这种玩笑好笑吗?上次你不明不白地走,一个月了!我舞台剧都演了二十多场了!吐血差点死了!结果你一来给我整这出!你这打扮什么意思!以为我死了吗?啊?!发现我活着你还说这些话来气我!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委屈吗!”
他都快把自己说哭了,然后听到自己肚子“咕”了一声,终于崩溃了:“我好饿啊!饿死我了!你们也不知道给我饭吃呜呜呜呜!”
他听到了花束砸到地上的声音,抬起脑袋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时,眼前阴影一扫,唇一下被堵住了。
好用力,他刚抬起的脑袋撞回枕头上,“砰”的一声,他眼前一黑,才重新看清眼前之人闭着的眼,泪水从他的红红的眼尾落下,滴到自己脸上,然后滑落到他们唇瓣,吮抿之间带上一丝咸味。
项煦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挣脱手腕的绳索,慕连漪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摁了回去。
他整个人就这样展露在他的面前,在他的侵略下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挣脱不得,慕连漪的呼吸急促起来,泪水滴滴答答落在项煦脸上,项煦渐渐喘不过气,慕连漪好像根本没有给他喘气的余地,他什么都顾不上,热辣得如一阵酷夏的暴雨。
项煦渐渐停止了挣扎,他浑身没了力气,只觑着模糊的眼,看着慕连漪发红的眼睛。
突然,一声如牛般的吸冷气的声音让他们有一瞬间的清醒。
项煦又挣扎起来,慕连漪放开他,别过脸去抹了脸上的水光,然后不爽的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一看到堵在门口的那将近190的混血男人,慕连漪就气得不打一出来。
项煦整个人红的要命,他想要捂着自己脸藏,但手被捆着捂不了,于是他小声说:“用……用被子把我闷上。”
他屏着呼吸,好像意欲把自己闷死。
慕连漪从他病床下来,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温柔地满足了他的要求,扭过头去看,却发现那碍眼的男人还张着嘴,傻站在那里。
慕连漪凝眉:“你想干嘛?”
郝乐好像被一道雷霆击中,立刻回答道:“我不想干!不想干!”
因为激动和羞涩,他不但理解上出现了诡异的偏差,甚至破了音,项煦在被子底下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慕连漪的脸色被他一句话搅得阴云密布,就算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傻缺不是这个意思。
“你到底来干嘛?没事可以滚了!”
慕连漪的意思很明显,识相点快滚!
但郝乐显然没有这个眼力见:“我给煦煦送饭。”
一句话丢在空气中,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没有人应话,慕连漪的眼神越来越阴冷。
“我……我吃……”项煦还是先应了,“把我绳子解了。”
慕连漪依言解下他的手腕,却见他在被子下把自己抱成了一个球,看上去像个害羞又困惑的蜗牛。
“乐乐,你先走吧,谁也别说,这件事我消化完会找你聊,记住,谁也别说!”项煦并没有从被子底下出来。
郝乐已经从尴尬的状态缓过神来,他宽慰道:“其实你们在一起也没关系啊!其实是我太笨了,你们很早就有苗头了嘛!”
这话慕连漪听着顺耳,项煦语气更颓丧了:“求你了,快走吧!”
慕连漪对郝乐伸出手,接来午餐,郝乐要走出病房时,他冷冷一句:“把门带上。”
他俩被关在了病房里,项煦却缩在那里不动,好像睡着了。
“不是饿了吗?”慕连漪终于笑了,一切的悲伤烟消云散,他开始回味地摸摸唇,见项煦不理他,便拍了拍那个蜗牛,像敲门似的。
“趁人之危,不厚道!”蜗牛终于嘟囔出一句,显得很委屈。
“一下没忍住。”
被子里簌簌响,蜗牛翻了个身,将脸转向慕连漪这边:“那也不能这样,我有太子妃了,你这样,不就让我给她戴了绿帽子,我很对不起她。”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可还成?慕连漪失笑,生出一些逗他的邪念:“那又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啊!”
“你觉得我道德败坏?”
项煦却不动了,久久没有言语,终于,他破罐子破摔道:“我!我道德败坏,行了吧?!”
“别这样说啊,我不介意当你的小三。”
项煦猛地从被子里破土而出:“我介意!我介意行了吧!”
他整个人被被子裹得湿漉漉的,眼尾发红,生气也生的窝囊。
慕连漪笑着敲敲饭盒:“先来吃饭。”
“不吃!事情没有掰扯清楚!我不吃!你不能这样,你晓得不?我也不能这样,你晓得不?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清清白白你晓得不!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行得正,坐得直,这样才能坦坦荡荡,我现在一点都不坦荡!我对不起好多人!”
“就当我强迫你的呗。”
“你——”
“而且你不是也有感觉?”
“你——!!!”项煦差点气绝身亡,气半天后,最终又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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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地垂下脑袋,“我有点搞不明白,反正我对不起依依,她可能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正懊恼着,下巴却被人抬起,又被强吻了。
项煦一把推开他,他现在特别生气:“没完了你,别太过分!”
“我原谅你啊,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干了坏事的人露出狐狸般的笑。
项煦和他掰扯:“谁要你原谅,你才是应该说对不起!”
“你刚才不是担心依依不原谅你吗?”
知道还得寸进尺,项煦不忿道:“你不是听得懂人话嘛!”
“是你听不懂,小弱智,”慕连漪抓起他的手,让他用一根食指指着自己,“依依,不就在这儿吗?”
作者有话说:
开仓放粮!量大管饱!
第85章第85章[VIP]
项煦一生中见过很多次雷霆,有几次看着裂开的天空,他都忍不住担心那惊雷会不会劈向自己,所以一般打雷下雨天,他都不随便发誓,虽然他的誓言都是真的,但他很怕老天会误判劈错人。
现在他确定自己肯定被雷劈着了!
否则怎么解释自己的手被这个男人抓着,手指指着他,而这个男人刚才说他是自己的太子妃!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项煦有些耳鸣,痴呆着“啊”了一声。
“我,慕连漪,是你,项煦,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太子妃!”
“我饿出幻觉来了,不得了,得给我叫个医生。”项煦伸手要去够床边的铃,却被慕连漪抓住了手。
“我亲你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幻觉?”
项煦一下子僵成一座石雕,然后去捏了捏自己的脸。
有点疼。
说做梦也不现实啊,怎么可能梦到和Ripple亲呢?
不对,慕连漪,不,不对,不对啊!哪里都不对啊!
项煦说句不对摇一下头,直到被慕连漪用手抱住脑袋,才抬起头来。
“你叫我依依,单人旁的那个,是因为我跟你说过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你说水里不仅有涟漪,也有莲,鱼动生漪是灾祸,莲花却很美好,反正说起来一样,我要是觉得不高兴,别人叫名字的时候,就在心里重复‘莲依’两个字,你说只能别人给取名字也太不公平,自己凭什么不能给自己取呢?”
项煦确确实实想起了这件事来,他的记性向来很好,更何况是和依依有关的,又怎么会记不清楚。
“你说,一个人的一生不应该由别人来决定,更不应该由一只小小的水碗决定,他们只是欺负我那时候是个婴儿,没办法把水碗打翻,因为他们知道等我长大了他们就控制不了我,所以趁我是个婴儿就可劲打压,让我长大也能听他们的话。”
他说的都对得上,项煦长叹一口气,终于认命了。
“但你怎么变成男的了呢?”
“我一直是。”
“真的?”
“给你看么?”他说着站起身来手伸向腰间,项煦连忙打住:
“不必!!”
慕连漪重新坐下,项煦盯着白色的床单,耸动着胸脯,长长地叹气,一口又一口。
“这么难接受吗?”
“搞不懂,唉……搞不懂,唉……搞不懂,唉……”
慕连漪笑道:“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你从来不违背诺言的吧?就算我是男的也应该遵守,毕竟是你嘛。”
他说着又把脸凑过来,项煦却推开他:“你让我琢磨琢磨!信息量太大了,我cpu烧不动了!”
他一伸手,将放在床头柜的饭盒打开吃起来:“我得吃饭,肚子饿,找不出漏洞。”
慕连漪一下急眼:“你要找什么漏洞!啊?!”
“别打断我,我想着呢。”项煦摇着脑袋扒饭,目光却没有聚焦,显然陷入思考中。
慕连漪真没再说话,弯下腰,把床边的那束花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又在果篮里挑个形状最饱满的梨,洗了水果刀给削。
削好梨后给项煦倒水,倒好水又去开窗通风,坐回位置上时,他瞥一眼放在墙角的扫帚,站起来要去拿,被项煦一把抓住手腕:“你别给我压力啊!”
“想好没有?”慕连漪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还没……”
哪有这么快!自己的老婆突然变成老公了,是个人都得想一想啊!
“今晚做了饭给你带来。”
项煦眼前一亮,又装作一点不心动地别过脸去:“你别诱惑我!我们公司的饭也不错的。”
继续扒“不错”的公司的饭,实在有些食之无味,但也实在饿。吃完后,又一点不客气地拿起慕连漪削好的梨吃起来。
刚咬两口,他突然醒悟了般,抬眼去看他:“不对啊,你啥时候恢复记忆的?”
“出生就有。”
“出生就有?那你没找我?”
“没找到,世界上几十亿人呢。”
“有道理。”
嚼吧嚼吧,他又问:“那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我了?”
慕连漪摇摇头:“没有,你和那时候有点两模两样,我是知道你名字后,才把你和你联系起来。”
“那你为什么那时候没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有寅朝的记忆,这事敢和人乱说吗?”
“有道理”
确实,项煦也不敢随便和别人说这事,一搞不好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又嚼吧嚼吧,将梨吃完,扔到垃圾桶里,随着“砰”的一声,他一顿顿转过脑袋:
“但我告诉你我有记忆,你干嘛又跑了,还好几个月躲着我,不是应该那时候就和我相认吗?”
慕连漪别开眼睛:“怕你不能接受,不知道咋说,一直在想,体贴吧……”
体贴个头:
“这事需要想三个月?!!上次见面还搞得像分手?!”
慕连漪一下无话可说,咬咬唇道:“我……太腼腆。”
项煦的脸上一下子写满无语:“婚都结了,还腼腆什么?刚才也没看你腼腆啊?”
“……”
“还要梨吗?”
话题转移得真生硬!项煦回答:“不吃你这套!”
“……”
项煦盯着他心虚的脸,又想起这三个月自己心里的难受,于是颇有报复地说道:“这样好了,这事你想了三个月,我觉得我们的事我也需要想三个月,你回家等消息吧!”
“不行!我和你有婚约的,由不得你!”
“现代婚姻需要证件才合法。”
“你要有契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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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煦一扬下巴:“三个月后可以考虑生效。”
“太久了,商量商量?”
“你也知道太久了啊?”
“……”
慕连漪又没话了,低着头,许久才叹口气,语气还有点可怜巴巴:“我错了。”
此人开始转变攻势,知道讨好他没用所以开始博他心软,可恶的是,这套项煦还真吃!
病房内的空气沉默了五分钟,项煦吐出几个字来:
“我啥时候可以出院啊?”
慕连漪嘴角一抿,气急败坏道:“这半天就想出这句话?!话题转得有点生硬了吧项煦!”
“我感觉我没啥问题了,刚醒就没问题,我也太牛了!”
“喂,项煦——”
“知道啦,”项煦无奈地笑道,“给我几天时间想一下,大概等我出院差不多。”
慕连漪一下站起:“我现在就去问你今天可不可以出院!”
不一会儿,慕连漪颇有点丧气地回来,不用问,项煦都知道绝对不可能今天,才醒的病人当天出院算个什么事。
他指指床头柜上的花:“为什么这些花都是白的,你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死了,就是个灵魂飘在这呢?”
慕连漪却一把抓住他:“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很怕我们的时间不够,很怕什么时候你就不见了。”
他蹙着眉,眼尾有些发红,项煦愣了愣,又想起他刚来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有狠心把手抽回来。
或许他这次病的真的很凶险,他感觉慕连漪变了好多,明明之前都拖拖拉拉的,也凶凶巴巴的。现在一个早上做这么多事,搞得他脑子都不太能转过来,现在又这幅可怜样。
“我之后不那么拼命了,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样,还是活着最重要啊!”项煦见他又要哭了,笑道,“所以今晚有小灶吗?我摊牌,我们公司食堂没你做的好吃。”
现在脑子太乱,想不清楚,一些陌生的记忆在他刚才沉默时突然涌现,然后在脑海里撞来撞去,如果不用意志力遏制住,他可能早就呕了出来。
所以他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就知道你们食堂没我做的好吃,我现在就去买菜!”慕连漪得意地扬唇,项煦也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离开后,项煦叫来医生,一项项核对自己的病症,发现自己的检查无比的全面,从头到脚各个方面都照顾到了,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直到看到自己的脑部检查,他准备自己上网搜索一下那些词是什么意思。
手机充好电开机,他看一眼,又翻过来看手机壳,又揭开手机壳看牌子,确认确实是他的手机无疑才一拍脑壳。
我勒个!谁给我手机格式化了!我的文件和应用啊!
项煦知道,好多人说自己死前一定要把手机格式化,以免浏览记录外传,坏了名声。
但他手机里没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啊,顶多几个不能外泄的机密文件。
难道他这么有保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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