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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姜桃不让我告诉你宁谦死了, 她怕你伤心,但是——”尚诗情说着突然哑了一下,她呼吸一口继续说, “我觉得宁谦也想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姜桃的想法终究不能告诉他。
“我明天去看看他, 你……”他顿了顿。
“我有空。”尚诗情接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方谨呈愣了一秒, 没动, 他问:“你可以告诉我,这十年你遇到了什么吗?”
这个世界好像就方谨呈最傻, 傻傻的以为靠努力就可以考出大山。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在经历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真正的大山不是漓乡, 是信仰。
国泰民安河晏海清的信仰像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所以尚诗情漂泊无依, 宁谦孑然一身。
“……走。”尚诗情又重复了一遍。
方谨呈不再多问, 默默跟在尚诗情身后,接近一米九的阴影笼罩在尚诗情身后,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啊。
命运是不公的。
宁谦,再见。
尚诗情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对两人来说,漓乡简直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该走哪条路不用明说,转头说不定还能看到方母的公司,陌生到几次都未曾到达目的地。
“真不知道什么还在开着。”尚诗情靠在车窗上轻声叹息。
“漓中。”
“……”
方谨呈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尚诗情的心湖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偏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曾经满是少年意气的眼睛, 此刻沉得像漓乡深冬的湖水。
她漂泊一年又一年见过很多人,执念太深的只有两个人,宁谦,方谨呈。
汽车驶入隧道,她转头想看前方的路,车窗上突然出现了她的脸,尚诗情一怔。
还有她自己。
“尚诗情。”方谨呈突然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
“你听——”
熟悉的钟声敲响三声,下一秒,“咻——”的锐响划破夜空。
福特烈马驶出隧道,漫天金红的光雨骤然在车窗上方炸开,映得方谨呈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余光扫向她,眼底盛着和窗外烟花一样璀璨的光。
“新一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接踵而至的烟花声与远处的欢呼。
新一年了,但是2018年,没有宁谦了-
南湾烈士陵园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山脚下的松柏气息,扑在车窗上。
尚诗情推开车门时,指尖先一步触到了冷意,她下意识裹紧了大衣,却没去看身侧的方谨呈。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青灰色的石板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发着轻微的涩响。
陵园里很静,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咽,像谁在低声啜泣。
方谨呈走在她身后半步,刻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在空寂的园子里,投下一道沉沉的阴影。
尚诗情手里攥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两侧一排排墓碑,每一块都刻着陌生的名字,却又都带着同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直到看见一座普通的无字碑,她才停住。
方谨呈知道这就是宁谦的墓碑,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
他跟宁谦上一次拍照是什么时候?那年他们才十八岁,现在已经二十八了,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尚诗情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在碑前的青石板上。
“他会后悔吗?遇到了我。”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刮得七零八落,指尖却固执地摩挲着石碑冰冷的表面。
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生疼。
“他会后悔没保护好你。”
方谨呈蹲下身,与尚诗情并肩对着那方无字碑,视线落向碑脚新生的青苔,恍惚又看见十八岁的宁谦勾着他的脖子,在漓中的操场上大笑着喊:“老方!”
这可是宁谦啊,他为数不多的家人。
时间若能倒退,那就回到初二,回到他们在操场上狂奔大笑还没有被命运找到的日子。
方谨呈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垂眸看着碑脚的青苔。
“我知道我这些年一意孤行又不近人情,没有你和程宇……”
方谨呈突然顿住,然后自嘲一笑:“我想不到,没有你们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谢谢,老宁。”
“也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十七。”
尚诗情闻言诧异转头,方谨呈与她四目相对,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跟所有人都有联系,除了我。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慢慢离我而去。
尚诗情重新看着这座无字碑,心里的恨又深了一分。
恨意在胸腔里疯长,像碑脚无人清理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缠紧了心脏。
尚诗情的指尖死死压在无字碑上,指腹被磨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底那股尖锐的痛。
她恨毒贩的猖狂,恨命运的凉薄,恨这些毒|品带来的深渊,总要有人用血肉之躯去填,用无名无姓去换。
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了。
那些漂泊的日子里,宁谦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给她打钱,托姜桃给她寄去国内的东西。
尚诗情曾问他,做缉毒警到底是为了报父亲的仇,还是报她的仇。
他说都有吧,还有他十九年孤寂之仇。
母亲带着妹妹离开,所以这么多年宁谦一直把尚诗情当做自己的妹妹。
可他自己,却连一个完整的结局都没有。
尚诗情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墓碑。
刘不凡……
刘不凡刘不凡,墨蝎就是刘不凡,害死尚诗情父母和宁谦的人就是刘不凡。
要告诉方谨呈么?尚诗情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尚诗情回头,正对上方谨呈微垂着的头。
他往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此刻尽数敛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情绪。
唯有那一滴泪,极轻、极缓地从他眼尾滑落,砸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湿痕。
“我,这些年确实都跟宁谦尤南和姜桃有联系,他们告诉我你在平阳,所以三年前我也来平阳了,只是这三年你没有找到我。”
方谨呈的头没有抬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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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谨呈。”
“‘墨蝎’就是刘不凡。”
“是他害死了我的父母,也是他,害死了宁谦。”
方谨呈猛地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与她对视。
“其实平阳跟南湾早该合作了,平阳找了很多年的‘墨蝎’就是南湾找的刘不凡,‘墨蝎’的原名叫‘蝰蛇’,就是杀了我父母和宁谦父亲的幕后黑手。”
方谨呈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尚诗情:“你怎么知道?”
原来这三条线,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终点么?
尚诗情看着他眼底的红,看着那滴未干的泪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指尖缓缓蜷缩起来。
她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U盘,轻轻放在碑前的青石板上。
“这是宁谦给我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重量,“他有私心,他不想让南湾和姜桃知道,他想让你我知道。”
“因为姜桃会去报仇?”
“对啊,”尚诗情转头看向山另一边,“你们冲锋陷阵的顺序不是有后代的先上么?他们有女儿,南湾又没有人了,最后只能是姜桃。”
“宁谦希望你能原谅他的自私。”
“宁谦他……”方谨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猩红的眼底瞬间被湿意淹没,“他是故意的?故意瞒着姜桃,故意把U盘给你?”
方谨呈又问了一遍,尚诗情又回答了一遍:“是。”
方谨呈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过U盘磨损的外壳,那粗糙的触感像极了宁谦当年磨出茧子的掌心。
他缓缓蹲下身,与那方无字碑平视,声音里的颤抖渐渐沉淀,只剩下淬入骨髓的沉痛与坚定。
“他不自私,他是英雄。”
这六个字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却字字砸在尚诗情的心上。
宁谦的自私也不过是希望为数不多的家人能够平安,仅此而已。
风卷着松枝的呜咽,漫过无字碑。
方谨呈缓缓将U盘攥紧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们见惯了黑暗,便拼了命想让身边的人,永远活在光明里。
他们尝尽了孤寂,便用尽所有力气,护着为数不多的家人,远离颠沛流离。
当年尚诗情精心策划从方谨呈的世界悄悄退出,最后方谨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所以这一次宁谦规划的更严密。
尚诗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走吧。”
方谨呈沉默地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露沾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凉。
陵园的风渐渐小了,只剩下彼此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间回荡。
尚诗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U盘的冰凉。
福特烈马停在山脚,尚诗情拉开车门,却在坐进去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停在拐角,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不动声色地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方谨呈:“我们被跟上了。”
方谨呈拉安全带的动作骤然停下,他抬眼扫过后视镜,眼底的沉痛瞬间被严肃取代。
发动引擎的短暂时间里,方谨呈目光透过车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身线条普通,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野兽,只露出一双窥伺的眼睛。
“找你的还是找我的?”尚诗情的声音压得极低。
方谨呈喉结滚了滚,没有接话。
他猛地踩下油门,福特烈马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山间炸开,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说不定找我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看看我的预收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慢慢追雨》
【懒惰随性的超C大小姐x玩世不恭醋坛子大少爷】-
1-
从海岛度假归来的次日,越雨斜倚在雕花大门上,等着父亲口中那位“留学归来的哥哥”。
一辆骚包的粉色跑车呼啸而至,稳稳停在门阶前。
男人趔趄着下车,一身赛车服,墨色墨镜遮了大半张脸。
越雨弯了弯唇角,冲他勾了勾手指,尾音拖得悠长又戏谑:“又见面了,哥、哥。”
越锡手忙脚乱地拽下墨镜,看清那张笑吟吟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么在我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越雨故意顿住,目光扫过他错愕又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家。”
越锡死死攥着手里的墨镜,指节泛白。
他越锡对天发誓,前天的糗事死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2-
海岛相遇的第一天,两人打了一架。
局里,越锡看着越雨的身份证陷入沉思,瀛市,这小破城好像只有他老爹姓越。
三天后的晚上,越锡被告知这个打他特狠的女人是他的妹妹,后妈的女儿-
3-
越锡:绝不向霸权主义低头!
越雨:(活动手腕)
越锡:老婆扇我辛苦了,我给你揉揉。
*1v1双c,两个都喜欢玩但是不乱搞。
【床下叫哥哥,床上叫老公的关系】
第52章
方谨呈没有选择熟悉的主干道, 而是在第一个岔路口就猛地打了方向盘,拐进了一条蜿蜒的乡村小路。
这条路狭窄崎岖,两旁是茂密的竹林, 枝叶交错, 几乎要将路面完全遮蔽。
黑色轿车果然跟了上来,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踩着油门在弯道里漂移, 车身擦着竹林的边缘掠过, 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竹叶如雨点般砸在车窗上。
“抓紧。”方谨呈的声音突然响起, 尚诗情迅速抓住车顶把手。
话音刚落,他猛地踩下刹车, 同时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
福特烈马在狭窄的路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 车头调转, 直直朝着黑色轿车冲了过去。
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掉头, 司机慌忙踩下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与福特烈马堪堪擦身而过。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方谨呈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如闪电般冲了出去,拐进了另一条更隐蔽的岔路。
这条路上满是碎石和坑洼,福特烈马的底盘不断传来磕碰的声响,但方谨呈丝毫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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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速。
直到开出很远, 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方谨呈才缓缓松了油门,车子在一片开阔的田埂边停了下来。
“直接走?还是……”
“直接走。”
“好。”
轮胎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乡道,柏油路的平整触感从底盘传来时, 方谨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车子沿着省道匀速行驶,仪表盘的灯光在方谨呈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余光扫过后视镜,镜面上只映出空旷的路面和漫天的晚霞,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似乎真的被甩在了蜿蜒的竹林深处。
“应该安全了。”副驾的人低声说。
方谨呈没说话,只是将车速又提了几分。
平阳的界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路边的路灯开始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百米处。
那辆车太普通了,普通到混在来往的车流里,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方谨呈认得它——从乡村小路的第一个岔路口开始,它就一直跟在黑色轿车的斜后方,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借着竹林的掩护,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在甩尾掉头的混乱中,他只盯着那辆穷追不舍的黑色轿车,竟完全忽略了这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银灰色轿车的车速始终与他们保持一致,不超车,不减速,就那样稳稳地跟在后面。
车灯的光线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照进方谨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踩了踩油门,车速瞬间提升,后视镜里的银灰色轿车也立刻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谨呈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偏离省道,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支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乡村小道还要破败,两旁是废弃的砖窑厂,断壁残垣在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路面坑洼不平,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算准了这里的视野盲区,却没料到危险会从前方袭来!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拐角处炸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车斗上的篷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正以完全不符合这条小路的速度,直直朝着他们冲来。
方谨呈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反打方向盘,福特烈马的车身在狭窄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堪堪擦着大货车的车头滑了过去。
车身被货车带起的气流震得微微发颤,后视镜里,大货车的尾灯红得像鲜血。
尚诗情的身体因惯性狠狠撞在车门上,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尖叫,只是迅速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货车驾驶室。
那里的司机正惊慌地回头,眼神躲闪,根本不像是意外失控的模样。
“是冲我们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静。
方谨呈没说话,左手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没有拨号,没有语音,只是发送了一条定位。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到,右手重新攥紧方向盘,倒车镜里,那辆银灰色轿车正缓缓停在大货车后方,车灯明灭不定,像在确认他们的生死。
“等我。”方谨呈推开车门,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尚诗情点头,拉上车门,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
方谨呈一步步走向大货车,身形挺拔,没有丝毫戒备,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货车司机想要锁门,却被他一把拽开了驾驶室的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司机的叫喊声被夜风吞没,方谨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了句什么。
那司机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座位上,再也不敢动弹。
夜风卷着废弃砖窑的扬尘,在空旷的小路上打着旋。
方谨呈站在大货车驾驶室旁,身形如松,冷冽的目光扫过瘫软的司机,又瞥了眼不远处逃跑的银灰色轿车。
尚诗情坐在副驾,车窗映着她平静却锐利的眼眸。
不过五分钟,远处的夜色里突然亮起一串整齐的车灯。
引擎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两辆警车呈品字形驶来,稳稳停在大货车旁边。
车门打开,领头的是李复,步伐稳健,走到方谨呈面前时,只是微微颔首:“方队。”
方谨呈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驾驶室里的人。
“控制住,带回去审。”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经历的生死追逐,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演练。
便衣警员立刻上前,熟练地给货车司机戴上手铐。
司机全程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架下车时,眼神里满是绝望。
方谨呈的目光掠过他,又落在不远处的银灰色轿车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方谨呈转身,朝着福特烈马走来。
夜露打湿了他的发梢,衣摆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形。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身上带着的寒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走了。”他淡淡开口,右手已经重新握住方向盘。
尚诗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
警员们正忙着处理现场,大货车司机被押上警车。
那串整齐的车灯再次亮起,缓缓驶离,只留下两道车辙,印在满是碎石的小路上。
福特烈马重新启动,缓缓驶过被封锁的区域。
方谨呈没有回头,只是将车速稳稳提起。
后视镜里,废弃砖窑的黑影越来越远,警灯的红光最终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尚诗情看着方谨呈冷硬的侧脸,忽然开口:“那辆银灰色的车就这么让他跑了?说不定是‘墨蝎’的人。”
方谨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均匀,顿了顿才回复她:“他没有做出格的举动,我们没有证据抓他。不管是谁,敢在平阳地界动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福特烈马的车灯劈开夜色,一路驶回平阳市局。
凌晨的警局大院格外沉寂,只有禁毒支队的办公楼还亮着几盏灯,像黑夜里醒着的眼睛。
方谨呈将车停在专属车位,熄火时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要处理点东西,你如果累了,就让时漆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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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漆,方谨呈突然住嘴,迅速看向尚诗情,好在尚诗情没有什么反应。
“嗯。”尚诗情点头应下。
方谨呈推开车门,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倦意。
“方谨呈。”
尚诗情忽然叫住他。
方谨呈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一顿。
“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方谨呈瞳孔缩紧,这句话像一枚子弹正中方谨呈眉心。
高中时期,尚诗情被人欺负他没有坚定的站在她身边;重逢那会,他不相信她的清白。
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
尚诗情跟着下车,指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目光扫过办公楼的方向:“愣着干嘛?”
方谨呈终于转身,与她四目相对,坚定道:“我信你。”
尚诗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被夜风拂动的蝶翼。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丝毫动容的神色,只是转过身,朝着市局大楼走去。
高筒靴踩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在凌晨的警局大院里荡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方谨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上的青白还未褪去。
那句“我信你”说得坚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有多沉重。
高中时的怯懦,重逢时的怀疑,像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两人之间。
哪怕此刻他将真心剖出,也未必能抹平那些刻在时光里的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进禁毒第一支队的办公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映出墙上挂着的警徽,冷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涩。
作为市局禁毒第一支队副队长,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过往的愧疚。
大货车司机的审讯记录、银灰色轿车的去向、“墨蝎”的踪迹、宁谦留下的U盘,每一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半分松懈。
推开会议室的门,李复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方队,王老三的初步审讯记录出来了。”他将资料递过去,阐述审讯过程。
“他说是有人拿他女儿的性命威胁他,让他在支路上假装失控撞你。幕后黑手是一个叫‘牛晋贤’的瘾君子。”
郑执坐在电脑前敲代码,头也不回地补充:“牛晋贤是个有两把刷子的企业家,背地里一直做黑色产业,这回终于被我们找到了证据……不过,他的妻子你应该有兴趣认识。”
闻言,方谨呈揉了揉眉头:“他的妻子我能有什么兴趣?不感兴趣。”
程野指了指左边,郑执余光扫了眼方谨呈办公室的方向,瞬间明白了什么,随即噤声。
时漆正在做笔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悄悄地问旁边的李复。
李复拍拍她的手示意先安静,清了清嗓子,将王老三的审讯记录往方谨呈面前推了推,试图转移话题:
“牛晋贤的底我们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名下三家空壳公司,长期向境外输送资金,和‘墨蝎’的资金链有间接关联。王老三账户里的五十万,源头就是他旗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方谨呈的目光落在笔录纸的末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依旧均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牛晋贤现在在哪?”
“还在抓捕。”李复摇头,“他行踪诡秘,今晚的事一出,怕是已经嗅到风声,我们的人正围堵他常去的几个窝点,暂时还没消息。”
方谨呈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几人,冷硬的下颌线绷紧:“抓住了随时通知我,亲自审。”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安全,牛晋贤手里有家伙,而且极有可能和‘墨蝎’的人有联动。”
“明白。”李复和郑执同时应声。
方谨呈没再多言,拿起笔录转身就走。
他刻意绕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步伐明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冷冽如刀,映得他眼底的沉郁更浓——
作者有话说:方谨呈:我老婆在旁边你们不要害我啊[爆哭]
第53章
方谨呈径直走向楼梯间, 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又清晰的声响。
他有些茫然失措想控制脚步声响,却越刻意, 越清晰。
宁谦留下的U盘被他攥在掌心, 外壳磨得发亮的塑料硌着皮肤,边缘那道浅浅的划痕。
是宁谦牺牲前最后挣扎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像一根细针, 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
顶楼副局长办公室的灯亮得格外醒眼, 窗户半开,夜风卷着楼下梧桐叶的沙沙声钻进来, 带着深秋的凉意。
“进来。”熟悉的低沉嗓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却依旧威严。
方谨呈推开门, 反手轻轻带上, 将走廊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办公桌前, 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将那个U盘轻轻放在玻璃桌面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副局长,这是宁谦留下的。”他的声音比在楼下时沉了几分,听不出情绪波动,却藏着压抑的沉痛。
副局长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墨蝎’就是南湾查的刘不凡,刘不凡害死了宁谦, 十年前害死了尚诗情的父母和宁谦的父亲。”
“尚诗情的父亲就是无名英雄‘黑蛇’。”
“……”
“你说什么?”副局长林筑业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拿起U盘,对着台灯仔细端详,指腹摩挲着那道划痕, 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却冲不散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林筑业缓缓放下U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证据。”林筑业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更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U盘里的证据,能坐实吗?”
“暂时不能。”方谨呈沉声道,“U盘有三重加密,宁谦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系统,技术科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破解。但我信宁谦,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筑业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他与尚明远、尤宴是大学同学,两人的去世一直是他心中的刺。
直至现在才知道,平阳南湾漓乡从始至终找的都是一个人!
若是早知如此,若是三方早点把证据拼凑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牺牲了!
林筑业的指节在桌面上越敲越重,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方谨呈的心上,一下比一下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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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痛色,那是积压了十二年的悔恨,混着战友牺牲的血,烫得惊人。
“尚明远……尤宴……”他低声念着两个名字,声音发颤,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当年南湾的线索断了,漓乡的案子成了悬案,我们都以为是两伙不相干的毒贩,谁能想到,根子里全是刘不凡这只老狐狸在作祟。”
十九年前,尚明远以“黑蛇”之名潜伏,宁谦的父亲宁康深入毒巢,两人明明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被刘不凡不知从哪里发现宁康卧底身份。
计划告破,宁康牺牲,尚明远举家逃亡。
“副局长,”方谨呈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牛晋贤是刘不凡的钱袋子,今晚的遇袭就是他们联手所为。我已经让李复带人围堵牛晋贤,抓住他,就能撬开刘不凡的一条缝。”
林筑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卷着梧桐叶的凉意扑在脸上,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楼下禁毒支队办公楼亮着的灯,那里有无数像尚明远、尤宴、宁谦一样的人,正前赴后继地朝着黑暗走去。
“方谨呈,”林筑业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归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郑重:“还有,尚诗情的身份要给我守好了,刘不凡老奸巨猾,一旦知道‘黑蛇’的女儿还活着,必定会斩草除根。你要保护好她,更要……信任她。她是尚明远的女儿,流着缉毒警的血,是我们的战友。”
方谨呈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却只是一瞬。
那双深邃的眼眸很快恢复平静,像被寒冰冻住的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没有多余的神色波动,没有激昂的表态。
方谨呈只是缓缓抬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肩线沉稳,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唯有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泄露了一丝压抑在深处的情绪。
“明白。”他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硬平稳,字字清晰,却听不出半分波澜。
林筑业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嘱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方谨呈转身,脚步轻缓地带上门,将办公室里的悔恨与压抑,隔绝在身后。
顶楼的夜风更凉了,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那里没有U盘。
临走前,他已经将那枚承载着无数生命与秘密的U盘,亲手交给了林筑业安排的技术科专人。
指尖残留着塑料壳磨得发亮的触感,那道浅浅的划痕,仿佛还在硌着他的掌心。
走到禁毒第一支队的楼层,各科室灯火通明,墙上贴着的熟悉标语停在那扇虚掩着的办公室门。
方谨呈放轻脚步,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桌角灯,暖黄的光晕堪堪笼住摊开的案卷,尚诗情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她没抬头,只是指尖的烟微微顿了顿,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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