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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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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母亲没有叮嘱她以后更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但是尚诗情自己知道,她现在很危险,非比寻常的危险。

    母亲给出的原因是:这是一个贩毒团伙。

    也难怪, 父亲那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怎么会让区区一个毒贩闯进刺杀, 必然是有一群人的。

    尚诗情回到学校是一周后,学校正在筹备文艺汇演。

    广播循环播放,校园各处公告栏粘贴。

    尚诗情只微微扫了一眼拉下帽檐离开了, 她单肩背着书包, 冒雨往班上走。

    漓乡的雨季又来了,今天没有阳光, 相反,天空阴沉沉的, 路面湿漉。

    现在才下午四点, 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到指定时间, 校园的灯都没有开。

    但是学生依旧活跃在各个角落, 像一部老电影,主角一路走着,配角的一生在她身边放映。

    积水溅起在尚诗情的裤脚留下痕迹,她没管。

    只有两年她就能离开这里——不,也许就明年——也许母亲会被调到别的地方工作。

    又要漂泊了,她受的了,不知道尚闻津受不受的了。

    这次的行囊会少很多, 因为只剩四个人了,准确来说是三个,哥哥早已工作。

    下次,会去什么地方。

    她可真像个亡命之徒。

    不, 其实也不止她——

    尚诗情抬眼,她已在义德楼旁,前面站着方谨呈。

    他本来靠在墙边淋雨,像个神经病,看到她之后直起身离开。

    与她擦肩而过,两人相顾无言。

    方谨呈也是个亡命之人,每次去放风他才是最高兴的,明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他又在亡什么呢?她猜不透,他们好像根本就不了解对方。

    她只知道方谨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离漓乡。

    有一次去湖边听她拉小提琴,她问他漓乡为什么这么穷。

    他说:你以为漓乡好吗?多少人拼死学习就是为了逃离这里。

    她当时不明所以,现在知道了。

    她也要逃离漓乡。

    文艺汇演的灯光在体育馆顶架上亮起来时,尚诗情正缩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摩挲着校服裤子上未干的水渍。

    舞台幕布是廉价的酒红色,被后台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宁谦调试架子鼓的侧影。

    这家伙还参加了这个活动吗?真是令人意外。

    她本没打算留下,是周胜瑜硬把她拉过来,说“凑个数也好”,结果居然给她留了第三排。

    此刻看台下人声鼎沸,前排女生举着写有“高三(1)班加油”的荧光牌,晃得她眼睛发疼。

    漓乡的雨季还没停,场馆玻璃上爬满雨痕,把外面的夜色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色,像极了她这些年颠沛里,总是看不清的前路。

    “下一个节目,乐器演奏《逃》,钢琴表演者,方谨呈;架子鼓表演者,宁谦。”

    报幕声落下时,尚诗情的呼吸骤然顿住。

    她看见方谨呈从幕布后走出来。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的瞬间,体育馆里的喧闹突然矮了下去,只剩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敲打着她的心脏。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尚诗情的眼眶热了。

    那是她半年前写在废乐谱上的旋律。

    当时她躲在音乐教室的角落拉小提琴,谱子被风吹到地上,是方谨呈捡起来的。

    他没说话,只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问“这是你写的?”

    她那时只慌忙抢回来,以为他早忘了。

    没想到,他不仅记得,还把那些破碎的旋律,拼成了一整首完整的曲子。

    慢慢地,演奏出现了小提琴声,是提前录好的音频。

    这段音频大概也是他偷偷录的。

    小提琴声像漓乡的雨,起初是细碎的、压抑的,每个音符都裹着潮湿的重量,像她每次搬家时,塞在行李箱最底层的旧照片。

    渐渐的,旋律里透出一点挣扎的亮,像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地图上陌生的城市名字发呆时,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盼头。

    突然,架子鼓的声音撞了进来。

    宁谦的鼓点打得又重又急,像要冲破什么阻碍,和钢琴的旋律缠绕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就像两个都想逃离这里的人,在某个瞬间,找到了同频的心跳。

    尚诗情攥紧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也没察觉。

    她看着舞台上的方谨呈,他垂着眼,长睫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移动,仿佛要把所有的心事都融进这琴声里。

    她想起他说“多少人拼死学习就是为了逃离这里”时的眼神,想起他靠在义德楼旁淋雨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和她擦肩而过时,那欲言又止的沉默。

    琴音渐弱时,雨声也小了些。

    方谨呈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尚诗情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雨后天晴时,从云缝里漏下来的第一缕光。

    台下的掌声猛地炸响,荧光牌晃得更厉害了。

    尚诗情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琴最后的余韵,在她耳边轻轻回荡。

    她知道,不管以后要去什么地方,不管还要经历多少漂泊,这个雨季的夜晚,这曲《逃》,会永远留在她心里。

    “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方谨呈同学不仅成绩优异,音乐天赋也异禀啊。”

    掌声还在体育馆里翻涌,主持人的声音裹着笑意再次响起:“方谨呈同学,这首《逃》的旋律太动人了,尤其是小提琴部分,是提前找专业人士录制的吗?”

    聚光灯骤然聚焦在方谨呈身上,他从钢琴前站起身。

    尚诗情坐在第三排的阴影里,心脏突然沉了下去——

    他看向台下,目光精准地落在第三排的尚诗情身上,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小提琴部分不是专业录制,是尚诗情同学演奏的,这首曲子的旋律,本来就属于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尚诗情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邻座女生惊讶的抽气声、前排此起彼伏的转头张望、甚至身后隐约传来的议论,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指尖缓缓攥紧了校服下摆,指甲陷进布料里,留下一道浅痕——

    没有激动的反驳,也没有失控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像漓乡此刻压在天际的乌云。

    直到主持人笑着追问“那尚同学今天来了吗?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创作灵感”,尚诗情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舞台上的方谨呈身上,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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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乎疏离的淡漠。

    然后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连个背影也没有留下。

    方谨呈的心沉了下去,回答:“她没来。”

    尚诗情的脚步很轻,却在体育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踏出了清晰的节奏。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身后周胜瑜递来的手。

    那只手还停在半空,带着“要不要等等”的犹豫,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走廊里没有灯,很黑,只有从体育馆漏出来的一点光,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她沿着墙根走,指尖偶尔蹭过冰凉的墙面,像在确认此刻的真实。

    雨还没停,风裹着雨丝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她校服领口微微晃动,也吹散了耳边残留的钢琴余韵。

    走到体育馆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方谨呈。

    尚诗情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她背对着他,望着门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方谨呈我没有生你的气。”

    方谨呈的脚步顿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持续的雨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以为这是给你的礼物”,想说“我没料到会让你为难”,却在看到她挺直的背影时,把话都咽了回去。

    方谨呈的喉结动了动,缓缓吐出:“我只是……不想让你的旋律,就那样埋在废乐谱里。”

    看来他以为是擅自拿她的乐谱她生气了。

    这样也好,他可以永远活在阳光下,不用像她一样东躲西藏。

    “可它本来就该待在那里。”尚诗情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方谨呈,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可以为了‘喜欢’去争取,我却只能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去隐藏。”

    方谨呈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让你被看见”,想说“我没想到会让你不安”,可话到嘴边,却被尚诗情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方谨呈,我们都想逃离漓乡,但走的路不一样。”

    她转身面对着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体育馆门口的阴影里,和他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你可以带着你的钢琴和勇气走,我不行,我走之前想看他们认可我一次。”

    说完,她没再看他的表情,转身走进了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校服,冰凉的触感顺着领口往下滑,却没让她有半分停顿。

    她知道方谨呈还站在原地,可她没有回头,他们回不去了,就断的更彻底吧。

    方谨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融进雨幕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想解释的话,全都没来得及说。

    他终究没能追上那个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第24章

    废弃的造船厂像一头沉在近海的死兽, 锈迹斑斑的钢架在碎雨里扭曲成狰狞的姿态,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混着铁皮屋顶的“哐当”声,像极了濒死者最后嘶哑的喘息。

    阿坤坐在集装箱上, 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 火星烫到指腹,他才猛地回神,将烟头狠狠摁在积满污水的铁皮。

    他脚边扔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 上面印着他的照片, 旁边用红笔圈出的名字——“尤宴”,被划得面目全非, 墨迹晕开像干涸的血。

    “大哥,我们真的要对尚明远那女儿动手?”旁边的瘦猴搓着手, 声音发颤, “尚明远虽然死了, 但他老婆还在市局, 这要是失手……”

    “而且刚才我去厕所, 好像看见码头入口那边,有个穿黑夹克的人在打电话,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脸,手里还拿着个……像对讲机的东西。”

    “失手?”阿坤猛地掐灭烟,烟头扔在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们现在还有退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弹簧刀,刀刃弹出时发出“咔嗒”一声,在雨雾里泛着冷光,“尚明远毁了我的货, 杀了我的兄弟,自己安生了七年。”

    “现在我们被追得像条狗,他女儿凭什么安安稳稳活着?”

    江风更猛了,吹得他的连帽衫兜帽滑落,露出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狰狞得很。

    他盯着远处唯一一条通往码头的小路,那路已经被浓雾吞了大半,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张咧开的嘴。

    眼里的狠戾像淬了毒,却又多了点警惕,他突然侧过头,往瘦猴身后的集装箱缝隙瞥了一眼——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那缝隙里盯着他们。

    “那丫头在那个漓乡一中。”

    “漓乡一中?”瘦猴愣了愣,往阿坤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地方离这儿远得很,而且……学校里人多眼杂,怎么动手?还有刚才那个黑夹克,会不会是……”

    阿坤冷笑一声,从集装箱上跳下来,积水漫过他的鞋,冰凉的触感没让他有半分停顿。

    “不然我们怎么离开漓乡?”

    “阿俊已经被抓了,他要是说出什么我们全他妈得完蛋!刘哥也联系不上!”

    他顿了顿,摸出一个破旧的手机,翻出一张偷拍到的照片——照片里,尚诗情穿着绿白校服,站在操场边,阳光落在她脸上,刺眼的很。

    阿坤的指尖在照片上狠狠划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笑容刮掉。

    瘦猴还是怕,咽了口唾沫:“可尤宴是局长的,H省肯定也有警察盯着……还有刚才那个黑夹克,万一……”

    “盯着又怎样?”阿坤把地图卷起来,揣进怀里,弹簧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我们现在是没路可走了!尚明远躲了七年,最后还是死在我手里,他女儿也别想好过!”

    他拽住瘦猴的胳膊,把他往造船厂外拖,江风卷着雨丝打在两人脸上,“现在就走,连夜赶去漓乡,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那丫头带回来!”

    瘦猴踉跄着跟在后面,看着阿坤决绝的背影,眉骨上的疤在雨雾里闪着凶光,突然觉得心里发寒。

    他知道,这一去,要么把人带回来换条活路,要么就和阿坤一起,栽在漓乡的山路上——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得选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浓雾里,只留下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在造船厂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着猎物上钩-

    漓乡的雨下了整夜,直到清晨才勉强收住,却把天空压得低沉沉的。

    漓乡一中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彩色的气球被风灌得鼓鼓的,却没什么喜气,反而像悬在半空的招魂幡,在风里晃来晃去。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混着人群的喧闹、加油声,还有远处小卖部冰柜的嗡鸣,搅成一团。

    尚诗情穿着绿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操场边的检录处,手里攥着号码布——“207”,她今天要跑八百米,可从早上出门起,心里就总堵着块东西,眼皮也跳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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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刚才路过学校后门时,总觉得巷子里有双眼睛盯着她,回头看,却只有一辆蒙着灰的面包车,停在老槐树的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像个黑洞。

    “十七,快走了!”同班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胳膊,她才猛地回神,点点头,跟着队伍往跑道走去。

    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各班的方阵正在表演,有人举着彩色的花束,有人穿着卡通玩偶服。

    “各就各位——预备!”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尚诗情蹲在起跑线上,手心紧张到出汗。

    “砰!”发令枪响了,尚诗情猛地回过神,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雨过天晴后的泥土味和塑胶跑道的味道,也带着操场边人群的呼喊。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同班女生扯着嗓子的加油声,混在乱糟糟的喧闹里成了能稳住心神的锚点。

    周围还有宁谦和周胜瑜的喊声,苏溢可和艾栀墨的加油声。

    尚诗情攥紧拳头,调整着呼吸,把那些莫名的不安压在心底。

    第一圈跑完时,她落在队伍中间,膝盖有些发沉,可瞥见跑道边加油的同学,还是咬着牙加快了步频。

    跑到某个弯道,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加油。”

    方谨呈。

    “十七,冲啊!”苏溢可陪跑了一圈,此刻终于快到终点。

    她猛地回神,不再去看那个方向,只顾着往前跑。

    终点线的红绸在风里飘着,像一道醒目的界线,跨过去,好像就能把那些莫名的寒意甩在身后。

    最后一百米,她拼尽全力冲刺,耳边的风更响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同学稳稳扶住。

    “厉害啊十七!跑了第四!”周胜瑜递过来一瓶水,尚诗情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胸口的闷堵散了些。

    “废话!总共就六个人!”苏溢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宁谦在旁边补刀说“就是就是”。

    尚诗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刚才跑步时的紧绷感总算散了些。

    她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喘气,听着苏溢可跟周胜瑜宁谦斗嘴,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水汽沾在指尖上。

    “尚诗情?有人叫你。”一个看着面生的女生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后面,“在后门那里。”

    尚诗情愣了愣,后门?是谁会在后门找她?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收到消息。

    “好,我现在过去。”尚诗情把矿泉水瓶塞给苏溢可,“你在这儿等我会儿,说不定是哪个同学找我帮忙拿东西。”

    苏溢可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操场中央的接力赛:“快去快回,你们班快到了,缺你一个凑不齐人!”

    尚诗情应着,转身往学校后门走。

    从操场到后门要穿过一条栽满玉兰树的小径,昨晚的雨把花瓣打落了一地,白色的花瓣泡在积水里,像散落的纸钱,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点潮湿的腐味。

    风一吹,树枝上的水珠滴下来,砸在脖子里,凉得她一缩脖子,早上那种被盯着的不安感又悄悄爬了上来。

    刚刚那个女生好像裴幼宜的一个朋友,难不成是裴幼宜找她?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眼角的余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跟着她的脚步移动。

    走到后门巷口,她停下脚步往里面看,没看到熟人,只有那辆蒙着灰的面包车还停在老槐树下,车窗依旧黑沉沉的,像一只闭着眼睛的野兽,正等着她靠近。

    “谁找我啊?”尚诗情朝着巷子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出回声,却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操场的喧闹声飘过来,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她皱了皱眉,刚要转身往回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踩得巷子里的碎石子“沙沙”响。

    “裴幼宜?是你吗?”尚诗情回头,巷口的光线被老槐树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形和裴幼宜倒是不太像,站在那里的姿态也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她刚要再开口,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突然钻进鼻腔,像腐烂的水果混着酒精,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你……”她想后退,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尚诗情挣扎着想要甩开,可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脑袋突然变得昏沉,眼前的身影开始晃,巷口的面包车、地上的碎石子,都变成了重影。

    她想喊苏溢可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唔”声。

    “别挣扎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沙哑,不是裴幼宜,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

    尚诗情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看到那身影身后又冒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个蒙着布的瓶子,刚才的甜腥味,就是从那里面散出来的。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老槐树下的面包车车门被拉开,像一张张开的兽口,要把她吞进去。

    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好像听到苏溢可在远处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可太远了,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男人攥着她手腕猛地用力,把她往面包车里拖,后背蹭过粗糙的车门,疼得她皱紧眉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面包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操场的喧闹。

    尚诗情被扔在冰冷的座椅上,头歪在一边,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第25章

    苏溢可盯着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冲过终点线,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她却莫名心慌,攥着那瓶尚诗情留下的矿泉水, 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往上窜。

    约定好的“快去快回”已经拖到了二十分钟, 她扒着栏杆往玉兰小径那头望,只有风吹得树枝晃,白色花瓣落在积水里打转, 像没人收拾的残局。

    “可可, 你们班接力缺人,班主任在找!”艾栀墨跑过来拽她, 却被她甩开。

    “裴幼宜不是要表现么?让她去,本小姐我大度。”

    艾栀墨顿了一下, 点点头:“就是, 让她去。”

    苏溢可此刻很紧张, 她拽住艾栀墨的袖子:“十七还没回来, 刚才有人说在后门将她叫走了。”

    话音刚落, 宁谦和周胜瑜也挤了过来,周胜瑜挠着头:“后门?我刚才去那边买水,就看见辆蒙尘的面包车,没见着十七啊。”

    苏溢可心里更慌了,拔腿就往小径跑,其他人紧随其后。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老槐树下空荡荡的, 只有几片花瓣黏在地上的碎石子上,还有一道特别浅的划痕——更像拖痕,从巷口一直延伸到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不对,十七肯定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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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她什么时候失联的?”方谨呈语气有点严肃, 他匆匆来迟,也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苏溢可有些心虚地看着方谨呈,没说话,眼泪已经凝在眼眶里了,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宁谦拉住方谨呈,拍拍苏溢可的肩安慰道:“你们先去找老师,或者再在学校找一圈,我跟老方去去就回。”

    说完拽着方谨呈就跑,艾栀墨在背后大喊:“你们干嘛去?”

    “找十七她妈!”

    苏溢可攥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指节泛白,眼泪终于砸下。

    艾栀墨慌忙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先别哭,我们听宁谦的,先找老师,说不定十七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周胜瑜挠头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扫过地上那道若有似无的拖痕,喉结滚了滚:“我去校门口保安室问问,看能不能调监控,后门那片监控应该能拍到面包车。”

    另一边,宁谦和方谨呈骑着自行车往市局的方向冲。

    “尤局!十七出事了!”

    尤宴甚至没有抬眸,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前:“抢劫找刑侦支队,绑架找重案组,贩毒找禁毒大队。”

    实习警急得哇哇叫:“不是!尤局!你的女儿尚诗情被阿坤绑架了!”

    实习警的喊声像道惊雷劈在办公室里,尤宴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咔”地嵌进指腹,留下道泛白的印子。

    她抬头时,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眼瞳骤然掀起惊涛,桌上刚签完的结案报告还摊开着,照片里的罪犯正是阿坤。

    “阿坤?你怎么知道是阿坤?”

    实习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声音发颤却不敢有半分停顿:“是……是两个学生说的。”

    “两个学生说的你就信?”尤宴闻言又低头看文件。

    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却被她死死按在结案报告的签名栏上,墨汁晕开一小团黑渍,像极了她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警察办案要的是证据,不是学生嘴里没头没尾的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方才实习警提到“阿坤”时,她指尖的刺痛突然窜到心口。

    实习警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没证据!那两个学生叫宁谦、方谨呈,就在楼下等着!他们说学校后门的监控拍到了面包车,车牌是注销过的黑牌,车身上有上次禁毒队留下的弹孔,跟阿坤逃匿时开的车一模一样!”

    “弹孔?”尤宴猛地抬头,办公椅往后滑出半米,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扣子扣到第二颗就错了位。

    “通知缉毒大队,调取阿坤近一周的行动轨迹,重点盯旧码头、废弃工厂这几个他以前的落脚点!”

    外套金属拉链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轻响,她指尖已经按在对讲机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让技术队同步核查他的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同伙接应!”

    “是!”

    走到一楼大厅,宁谦和方谨呈正站在角落,校服裤腿还沾着泥点。

    尤宴一眼就认出他们——初中学校开家长会,尚诗情还指着宁谦和方谨呈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谢谢你们。”

    而此刻,面包车正颠簸在盘山公路上。

    尚诗情的意识像沉在水里的石子,忽上忽下,刺鼻的甜腥味还萦绕在鼻尖,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颠簸得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你醒了吗?”旁边传来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哭腔。

    尚诗情转过头,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身边人的脸。

    那女生也穿着校服,眉眼竟和自己有几分像,只是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手腕上也被绳子捆着,绳子磨得皮肤发红。

    “你是谁?”尚诗情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女生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叫段绒,是云巅人,半个月前放学被他们抓上车的。”

    云巅?半个月前?难不成这伙人做人口生意?绑她做什么?

    等等,他们竟大费周章且大张旗鼓地来学校抓人!

    正说着,那女生往尚诗情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你爸爸害死了他们的人。”

    尚诗情的脑子“嗡”地一声,爸爸尚明远——那个前不久就“意外去世”的名字,突然被人从尘封的记忆里拽出来,带着血腥味。

    原来是他们!迫害父亲的毒贩!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转头问段绒:“他们有几个人?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段绒摇摇头,肩膀微微颤抖:“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有疤,一个很瘦。我听见他们说,要去一座山的废弃矿洞,等一个叫‘阿俊’的人消息。”

    面包车的轮胎碾过盘山公路的碎石,车身猛地往左侧倾斜,尚诗情和段绒下意识往中间挤了挤,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皮,能清晰摸到车厢壁上凹凸的焊点。

    车窗外掠过的树影越来越密,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拼图。

    “他们……他们之前还在矿洞里埋东西。”段绒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往尚诗情身边又凑了凑,手腕上的绳子蹭过对方的校服裤,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我趁他们抽烟的时候偷看过,是黑色的塑料袋,捆得特别紧,扔在矿洞最里面的积水潭里。”!

    这怕不是要把人活活淹死?或者窒息而死!

    尚诗情的指尖掐进掌心,爸爸尚明远生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十七,要是以后有人问起我和‘云巅矿洞’的事,一定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时她只当是爸爸办案时的玩笑,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恐慌。

    从漓乡到云巅远得很,路上不可能没有警察,她有机会逃离!

    她偏过头,借着窗外的微光打量段绒:“他们为什么抓你?你和我爸认识吗?”

    “不知道,”段绒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尚诗情往段绒身边挪了挪,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比如……问你关于矿洞的事?”

    “问了!他——”

    “你们给我安分点!”前面的瘦猴听到动静恶狠狠地警告。

    尚诗情瞬间噤了声,并眼神示意段绒也暂时安静。

    她细细梳理刚才得到的消息:

    这伙人是从云巅长途跋涉来的,为了找父亲报仇。

    抓自己可能是为了报仇——装在袋子里淹死——也可能是威胁母亲怎么样。

    总之不能让他们得逞!

    车厢里的空气又闷又冷,尚诗情悄悄活动了下被捆住的手腕,绳子勒得很紧,磨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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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药还没完全消散,此时全身还使不上力。

    父母教过她如何防身,但是打得过这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吗?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段绒,对方正紧张地盯着车厢门,脸色白得像纸,便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嘴型无声地说:“别怕,等下找机会跑。”

    段绒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面包车突然减速,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前面的疤脸男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阿俊怎么还没消息?再等下去,尤宴那女人说不定已经追过来了!”

    瘦猴跟着附和:“要不咱们直接把人带到矿洞——”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反正拿到东西前,先杀了她女儿,也能给尤宴点颜色看看!”

    尚诗情瞳孔地震!

    “急什么!”疤脸男踹了瘦猴一脚,“大哥说了,要留着她当筹码!”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段绒吓得浑身发抖,往尚诗情身边缩了缩,眼泪无声地砸在裤腿上。

    尚诗情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示意她别慌,同时用余光扫过车厢角落——那里却只堆着几个破旧的麻袋。

    仔细一看,袋口露出半截生锈的铁丝,或许能用来割断绳子。

    面包车突然拐进一条狭窄的土路,车身颠簸得更厉害。

    尚诗情趁机往麻袋那边挪了挪,后背故意撞到麻袋堆,铁丝的尖端恰好蹭到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

    她强压着激动,假装没站稳,顺势往地上滑了半寸,手腕上的绳子终于勾住了铁丝。

    “你他妈乱动什么!”瘦猴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动作,回头骂了一句,手里的甩棍在掌心敲得“啪啪”响。

    尚诗情立刻停下动作,垂着眼帘装出害怕的样子,指尖却在暗中用力,让铁丝慢慢磨着绳子。

    粗糙的麻绳被铁丝割出细缝,每磨一下,手心就渗进一点铁锈,又疼又痒,却让她更清醒。

    她正要高兴,面包车突然停下了。

    后门被猛的打开,疤脸男冷笑一声:“你在干什么?”

    第26章

    疤脸男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刺刀, 落在尚诗情还勾着铁丝的手腕上。

    没等她辩解,男人粗糙的手掌就狠狠甩在她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车厢里炸开, 尚诗情的脸颊瞬间麻得失去知觉, 嘴角渗出一丝血珠。

    “还敢耍花样?”疤脸男拽着她的头发往车外拖,石子路磨得她后背火辣辣地疼,段绒在后面吓得尖叫, 却被瘦猴死死捂住嘴。

    尚诗情挣扎着抬头, 看到疤脸男捡起地上的甩棍,狠狠砸在她的左胳膊上——“咔嚓”一声轻响,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

    她的手!

    尚诗情的意识像被这一棍砸得四分五裂, 左胳膊传来的剧痛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窜。

    不!她是要靠这双手拉小提琴的啊!

    “带上去!别让她再乱动!”疤脸男踹了她一脚, 瘦猴立刻上前, 用更粗的绳子把尚诗情的手脚捆在一起, 连嘴都用布条堵住, 只留下鼻腔呼吸。

    瘦猴正要将她拖上车,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树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瘦猴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尚诗情扔回面包车厢,关车门时力气太猛,铁皮碰撞的“哐当”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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