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洞口积雪被踩塌了一小片,边缘残留着半枚清晰的靴印,鞋底纹路细密如蛛网,印痕极浅,却深深嵌进冻土三寸。
没人靠近过洞口。
陈阳霍然起身,手中铁锤无声浮现,锤头暗芒流转。黑龙掌心雷光隐现,八翅蜈蚣周身剑气嗡鸣,一百零八口仙剑虚影在它甲壳上疾速旋转,剑尖齐齐指向洞口。
可洞外,只有雪光寂寂,松枝垂落,寒风卷着碎雪扑打石壁。
陈阳缓步上前,靴底碾过那枚靴印,俯身细察——冻土之下,赫然嵌着一枚半融的冰晶,形如枯叶,叶脉里游动着细若毫发的血丝。
他伸手欲取。
“别碰!”八翅蜈蚣厉喝,“这是‘归墟霜’!沾之即蚀神魂,宋砚当年用它杀过七位陨仙!”
陈阳指尖悬停半寸,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宋砚若真脱困,为何不亲自出手?为何要借洪天行、洪天通之手布局?为何偏偏选在小不周山动手?”
黑龙忽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额角沁出冷汗:“我……我的随身洞天……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扫过……”
他话音未落,陈阳腰间悬挂的山河叶倏然一烫。
叶片背面,原本空白的叶脉骤然亮起三道血线,蜿蜒如活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叶心汇聚——而叶心位置,一枚墨色种子正缓缓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幽邃如渊的紫光。
陈阳瞳孔骤缩。
这枚种子,是他在望峨山通道崩塌前最后一刻,从坍塌的山腹深处拾得。当时只觉其温润如玉,毫无异状,便随手收入叶中。系统鉴定栏始终显示【未知·待激活】,他从未在意。
可此刻,三道血线奔涌如潮,紫光愈盛,种子裂隙中竟渗出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与洪天行尸身消散时弥漫的气味,一模一样。
“山河叶……”陈阳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它在呼应归墟霜?”
八翅蜈蚣甲壳“咔”地一声绷紧:“糟!归墟渊镇压的不是宋砚……是‘青冥三问’的本源剑魄!那三道剑痕,是剑魄撕裂封印时留下的胎记!宋砚只是容器,真正的‘东西’……一直藏在青玄宫眼皮底下!”
洞外,风声忽止。
雪光被某种无形之物吸尽,洞口陷入一片浓稠的墨色。那墨色缓缓蠕动,竟凝成一只半尺高的漆黑蝴蝶,双翅振颤,翅缘流淌着与山河叶中相同的幽紫微光。
蝴蝶停驻在洞口冰晶上方,六足轻点霜面。
陈阳身后,火锅汤底“噗”地沸腾,一串血泡无声炸开,浮起三枚细小的、形状酷似冰晶的暗红结晶。
黑龙惊骇失声:“血霜蝶?!归墟渊的守狱灵虫,只追随剑魄本源!它……它怎么来了?!”
八翅蜈蚣八足齐齐陷进地面,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来不及了……剑魄醒了……它在找‘钥匙’……”
话音未落,山河叶中那枚裂开的种子猛然爆发出刺目紫光!光流如瀑,瞬间漫过陈阳全身,视野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幽紫。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放大,每一下搏动都化作青铜古钟的巨响——咚!咚!咚!——钟声震得洞顶簌簌落雪,连远处不周山尚未停歇的雪崩余响,都被这节奏强行纳入同一频率。
紫光深处,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盖过了所有声息:
“找到你了。”
不是宋野,不是宋砚。
是那枚种子的声音。带着百万年冰封的寒意,又裹着新生幼芽般的、令人心悸的鲜活。
陈阳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右手铁锤已蓄满千钧之力,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只血霜蝶。
蝶翼扇动。
紫光暴涨。
洞中炭火、火锅、酒坛、乃至八翅蜈蚣爪中的羊骨……所有物体表面,同时浮现出三道纤细血痕,纵横交错,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三角符号。
陈阳的右手,缓缓握紧。
不是握锤。
是握住了虚空里一柄无形之剑的剑柄。
剑柄冰凉,纹路与山河叶中种子裂隙的走向严丝合缝。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像隔着万载寒冰传来:
“青冥……三问。”
洞外,雪光彻底湮灭。墨色蝴蝶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紫电,直没入陈阳掌心。
山河叶剧烈震颤,叶脉中三道血线骤然绷直,如弓弦拉满——
而陈阳身后,火锅汤面那三枚血霜结晶,悄然沉入汤底,消失不见。
洞内,只剩炭火微弱的噼啪声,以及三人一虫屏住的呼吸。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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