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我不是在施恩。”陈阳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我在选人。选一个敢把旧伤剖开给人看的人;选一个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还肯低头认错、抬头证道的人;选一个……配站在我身边,一起赶山的人。”
赶山。
这两个字一出,虾无忌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咚的一声,震得洞府石壁簌簌落灰。
“虾无忌,拜谢主人不弃之恩!”
陈阳没扶他,只转身走向静室中央的蒲团,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风雪在护罩外狂舞,山谷内却一片寂静。
半炷香后,虾无忌起身,捧着玉匣,走到静室门口,轻轻放下,然后退至角落,盘膝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杆插进冻土的玄铁枪。
陈阳睁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识海中,黑莲忽然传来一道意念,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这虾子……有点意思。】
陈阳没搭理。
黑莲又道:【你真不怕他血脉纯化之后,反噬于你?】
陈阳默然片刻,神念回道:【他若想反,早在太一钟里就该反了。】
黑莲沉默了一瞬,忽而轻笑:【呵……你倒是信得过他。】
【不是信他。】陈阳神念淡然,【是信我自己。】
黑莲没再言语。
陈阳闭目,开始运转《九转菩提金身诀》。经脉中,金色佛光如溪流奔涌,每过一处穴窍,便有细微业力被剥离、蒸腾、化作袅袅青烟,消散于无形。
但这一次,他刻意放缓节奏,在膻中穴处稍作停留。
那里,一团浓稠如墨的业力盘踞已久,与其他业力不同——它不躁,不灼,不腐,反而隐隐透出几分苍凉古意,仿佛自上古而来,历经万劫而不散。
正是那日鸿帝亲手种下的“净世之引”。
陈阳心中微动。
此前他一直以为,这团业力是鸿帝强加于他的负担;可此刻运转功法时,却察觉它竟在缓慢……回应。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共鸣。
就像一把锁,等了太久,终于等到钥匙靠近。
陈阳不动声色,悄然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中。
刹那间,识海翻覆!
无数破碎画面涌入——
断剑插在焦土之上,剑身铭文犹在:“承天敕命,镇守南荒。”
一名披甲女子踏火而来,身后是燃烧的城池,她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山君印,印上血迹未干。
一座悬空道观崩塌,瓦砾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心攥着一枚褪色的红珊瑚簪。
最后,是一片漆黑海底,一具白骨端坐于玄武石台上,骨骼缝隙中,竟生出细密金莲……
陈阳猛然睁眼,额角渗出冷汗。
虾无忌霍然抬头:“主人?!”
陈阳摆手,示意无妨。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那里,绝尘所赠的菩提佛珠,正泛起极其微弱的金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而识海深处,黑莲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再无讥诮,只剩郑重:
【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陈阳问。
【鸿帝留给你的……不是业力。】黑莲缓缓道,【是‘证道引’。】
陈阳心头一震。
【《净世经》不是用来化解业力的。】黑莲声音低沉,【是用来唤醒它的。】
【唤醒什么?】
【唤醒……你体内,那一缕未曾觉醒的‘山君’之命。】
风雪骤停。
山谷内,灵雾无声翻涌,聚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一座巍峨山影——山势如龙,首尾衔云,正是蜀山轮廓。
陈阳缓缓抬起左手,佛珠金芒愈盛,映得他半边脸庞明灭不定。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鸿帝要选他。
为何绝尘一眼看出他业力滔天,却始终未提“山君”二字。
为何虾无忌母子,拼死也要靠近峨眉。
——因为小天界真正的根,从来不在九老洞,不在创界山,不在北海深渊。
而在蜀山。
而蜀山真正的山君,从来不是赵全真。
而是……那个被抹去姓名、被掩埋血脉、被遗忘六百年,却仍以残魂镇守南荒的女子。
陈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气入肺,凛冽如刀。
他望向虾无忌,声音低沉却清晰:
“你娘姓什么?”
虾无忌一愣,随即垂眸,一字一顿:
“姓赵。”
风雪再起,却不再刺骨。
山谷中,灵雾翻涌,渐渐凝成两个古篆——
**南荒**
陈阳闭目,指尖轻叩膝头,似在叩问天地,又似在叩响一扇尘封六百年的山门。
门外,是风雪不周。
门内,是未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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