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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掷地有声,竟让陈阳想起菩提树曾说过的话:“大道如刀,斩不断,便只能被刀斩。”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清晰,其中一条命线末端,隐隐泛着极淡的金芒——那是混元之气渗透血脉后留下的印记,微弱,却真实。
原来从望峨山那颗混元珠入体起,他便已踏入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所谓赶山,所谓回村,所谓峨眉绑定,不过都是表象。真正牵引他的,是这缕混元之气,是太一钟的共鸣,是石灵口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背后更幽邃的源头——混元即道基,道基即命脉。
“好。”陈阳抬起头,眼神澄澈如初雪洗过的山涧,“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萧崇义挑眉:“讲。”
“《混元剑典》我抄录给您,一字不删。”陈阳伸手,按在桌面上那柄尚未出鞘的赤霄剑上,“但您得教我——如何以混元之气,重铸此剑剑胎。”
萧崇义怔住。他盯着陈阳的手,又抬眼盯住陈阳的眼睛,足足五息。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簌簌落雪,惊起屋檐数只寒鸦。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拍案而起,“赤霄剑乃杨家镇族之宝,剑胎却早被天衍子以‘九曲阴符’暗蚀,表面无损,内里已如朽木。你竟能察觉?”
陈阳未答,只将赤霄缓缓抽出三寸。剑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可就在那寒光最盛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灰黑色丝线,正沿着剑脊悄然游走——正是阴符蚀痕。
萧崇义笑容敛去,神色肃穆如铁:“此法名为‘混元洗剑’,需施术者以混元真种为引,导引受术者真元,逆冲剑脉三百六十周天,涤荡阴秽。过程凶险,稍有不慎,剑毁人亡。你既敢提,便该知道代价。”
“我知道。”陈阳收回剑,剑鞘轻叩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若剑毁,我赔杨家一柄新剑;若人亡——”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那便说明,我不配握这柄剑,更不配承这份传承。”
萧崇义久久凝视着他,忽而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灰蒙蒙气流,在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符箓。符成即燃,化作点点星火,尽数没入赤霄剑鞘。
“今夜子时,开始。”他收手,声音低沉,“先洗剑,再赴不周山。记住,洗剑之时,你须彻底放开识海,任我神念入驻——你防我千次,不如信我一次。信与不信,只在此刻。”
陈阳没有犹豫,抬手,掌心向上,同样一缕混元之气升腾而起,与萧崇义那缕遥遥相触。两股灰蒙蒙气流甫一接触,并未排斥,反而如久别重逢的溪流,自然而然汇合、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金芒悄然亮起。
那是混元珠的回应。
窗外,雪势骤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一盏孤灯,在风雪中摇曳不灭。灯焰深处,两缕混元之气缠绕升腾,仿佛在无声宣告:有些因果,从来不是结下的,而是命定要续上的。
子时将至,陈阳闭目调息,气海翻涌,四大属性真元如潮汐涨落。他忽然想起石灵曾言,《五气朝元诀》虽不合他道路,但“朝元”二字,其意在归一,在统摄,在以绝对意志熔炼万般异质。那么,以混元之气洗剑,何尝不是一场微缩的朝元之劫?
剑即我身,我即剑心。
洗剑,即是洗心。
他唇角微扬,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犹疑,只余下山岳般的沉静。
楼下传来客栈老板娘呵斥小二的声音,夹杂着锅碗瓢盆的脆响;远处山林偶有兽吼,被风雪揉碎,断断续续。这人间烟火,这天地风雪,皆是试炼的注脚。
陈阳端起酒杯,向萧崇义遥遥一敬。
酒液入喉,辛辣灼热,直抵丹田。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与太一钟的余韵隐隐相和。
七日后,不周山阴,玄冥古渊。
他必携一柄崭新赤霄,踏破阴煞,叩开太一门最后的山门。
而此刻,雪落无声,灯花爆裂,一缕混元之气正悄然渗入赤霄剑鞘,在漆黑剑脊深处,悄然点亮第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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