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的。”
“我又何时说过那荷包是我绣的?”
倒成他自作多情了。
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没说过这话。
李羡后牙槽磨得嘎嘎响,只道:“反正你得把那个补回来。”
接着就想起了花样,“就……绣双鲤鱼吧。”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说罢,也不等苏清方同意与否,自顾自去斟了茶。
苏清方冷嗤了一声,很有点他想得美的意思,“鲤鱼……”
忽又笑出声,“李余……”
“笑什么?”李羡问。
苏清方憋笑摇头,指着案上他拿回来的文书,问:“这些是什么?”
李羡这才想起正事,颜色也沉了几分,道:“你帮我照这个写一封信吧。”
苏清方闻言打开那些文书看了看,心头了然,问:“什么时候要?”
“半月之内吧。”
于苏清方而言,这实在不算难事,不过几日,已照猫画虎写好,交给李羡。
“他是不是快回来了?”苏清方问。
李羡淡淡嗯了一声,仔细览过,将那信妥帖收好,又温声道:“你来京数年,一直未归乡吧。如今我们成婚也近三月,你和母亲、弟弟回吴州一趟吧,告慰一下岳父大人。”——
作者有话说:羡,有余出的意思,所以小方在笑。(李多余)
不过小李让小方绣鲤鱼,是因为鱼是一种传统男女情爱的隐喻。
【注释】
①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饮马长城窟》
第184章 同我仰春 不是询问,也不……
不是询问, 也不是商量。李羡早已上疏奏请皇帝,准许苏清方回乡省亲,以彰显孝道和皇恩。一应行程、护卫也都安排清楚, 只等苏清方打点行装, 择日启程。他还说舒然对江南风物很感兴趣,会和她同行。
皇帝已然钦准,自是无可转圜。
苏清方这才反应过来,那半月的期限, 原来说的是她。
苏清方有时候真对李羡自作主张的性格没办法, 更不指望更改了。十多年的太子生活,强势与掌控早已融进他的骨血。哪怕偶尔压下去,也会很快冒头。
苏清方抿了抿唇, 对着李羡近日常紧不松的眉,终究不愿为此事再添争执不快,也明白多说无益, 再说他都叫她爹岳父了——平时都不管自己爹叫爹。
于是她只冷淡地“哦”了一声, 便转身自顾自去歇下了。
李羡眉心微动, 如何看不出这是不喜,不过在这件事上, 他不会让步。
晚些时候,李羡便去同她说,虽有些违心: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也去不了多久。
苏清方已然想通了似的, 乖巧点头,专心打点起回乡的行李。
离京那日,她走得也干脆利落,连一句保重之类的场面话也没留, 径自登上马车,便吩咐出发。
李羡望着马车,也不晓得她这是归心似箭,还是对他不满,心下亦有些悒悒不乐。
负责护送的凌风抬手一示,车轮滚起。帘帷在行进中微微荡开一隙,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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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严严垂落,连一道清晰的缝隙也没有。他心头仿佛也有什么,随着一起去了。
也许他不该来送别。李羡想。
“殿下,”身侧近侍低声禀报,“杜仪将军抵京。”
***
三月三日天气新。
不同于整军出发,回京述职只可带少量亲随,行程亦快了许多。杜仪抵达京城时,恰逢上巳佳节。
曲江池畔,绿柳如烟,碧波似玉。皇帝兴致颇高,循例在曲江园设宴,既为祓禊祈福,也为给这位功勋卓著的边关大将接风洗尘。
园外,百官早已按序恭候。杜仪作为主角,立于首排,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上了几许风霜之色,是被边关的风沙打磨的。
皇帝一下辇,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杜仪身上,脸上立时堆起慈和的笑意。
不等杜仪行全礼,皇帝就着內侍的搀扶,上前虚扶了一把,“爱卿快快免礼!几年不见,爱卿清瘦了不少,却更见精悍。爱卿为朕镇守云中,着实辛劳。”
杜仪顺势起身,垂首恭敬道:“为国戍边,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苦。能得陛下挂念,是臣之福。”
皇帝连连道了几声好,便要往园内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女子清亮的高喝:“大景的皇帝陛下!”
一道鲜红的身影自不远处的人群缝隙中冲出,穿着一身草原特有的衣服,矫如离弦之箭,直往御驾扑来。
“护驾!”随侍在侧的程高祗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便挡到皇帝身前,刀锋出鞘半寸,其余侍卫也瞬间合围到皇帝身边。
“拿下她!”李羡的指令紧随而至。
谷延光因为年纪小、官职低,排在队末,顺势就跳了出去,一把擒住了女子肩膀。
“放开我!我是胡桓的公主!”她厉声喝道,“我要见大景的皇帝!禀报要事!”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胡桓公主怎么会到京城?还直闯御前?
皇帝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恢复镇定,他抬手示意侍卫稍安勿躁,目光审视着被反压着双臂的少女,沉声问:“你说你是胡桓公主?”
“是!”格日勒肩膀一拧,便从谷延光手里挣出一条手臂,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金狼头令牌,高高举起,“这是我父汗纳仁所持信物!当年我也是拿着它,和叔父阿日斯兰入京!”
狼头中央,嵌着一颗通透的红宝石,在春日下熠熠生辉。
经此一提,皇帝也回忆起当年的胡桓使团,里面确实有个不足十岁的少女,正是纳仁最疼爱的小女儿。
定国公又哪里会认不出那令牌,当即变了脸色。此时冒出一个胡桓公主,分明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一旁的太子已开口问:“你既是胡桓公主,为何不循使团求见,反而暗中潜入上京?所谓要事,又是何事?”
“我此番冒死前来,正是要揭穿他!”格日勒猛的转头,精准无误地指向人群最前方的杜仪,“和我部败类阿日斯兰勾结,谋害我父汗,篡夺汗位,此后还屡屡赠送金银珠宝给阿日斯兰,要我部出兵退兵,毁坏两国和平……”
“荒谬!”定国公心中剧震,面上迅速浮起怒容,“何处来的妖女,竟敢冒充胡桓公主?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我朝中重臣!”
他又转向皇帝,扑通一声跪下,疾声道:“陛下,此女来历不明,所言更是荒诞不经。陛下万万不可轻信!”
格日勒却冷笑,“我就知道你会抵赖!”
说着,她又探手入怀,取出一封满是褶皱的书信,双手捧过头顶,“大景的皇帝请看!这是杜氏写给我叔父阿日斯兰的亲笔密信。其中详述了如何以虚假战报换取朝廷封赏,还要他们派人杀害太子,扶持幼帝,共享天下。”
定国公瞠目。
杀害太子,扶持幼帝,共享天下。
哪一条不是在触犯皇帝最深的忌讳?
更何况杜氏素来行事缜密,向来只派心腹传递口信,从没留下过什么手迹。
“污蔑!”定国公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信分明是……”
假的。
话到嘴边,定国公猛的心头一紧,忽的想起曾经的王氏——也是因为一封假信,满门覆灭。
定国公神情忡怔,眼珠微微偏转,凝向皇帝斜后方的太子。他站在皇帝身后一步的位置,眸色还是一如既往沉稳,像潭蓄着寒气的水,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
他来替王氏报仇了。以同样的手段。定国公心想。
可他不能直指太子伪造,一来没有证据,二来皇帝已经疑心他刺杀太子,此时攀咬储君,只会让皇帝觉得他狗急跳墙。他又是否有胆子,在皇帝面前自比那个讳莫如深的人物——亲手被皇帝送上断头台的王勉。
太子的手段,真是愈发高明了。
电光石火间,定国公已转过脑筋,不再在胡桓身上做文章,以更悲愤的语气高声道:“陛下!杜氏从来没有和胡桓暗中往来!更遑论书信!恐怕是朝中有人嫉妒微臣深受皇恩,不容我杜氏!这才处心积虑,设计构陷!否则此女如何能恰好于此时,出现在此地?还请陛下明察!”
一句话,便将外部之争,扭转成朝堂内的党派倾轧。
叛国通敌,乃十恶不赦之罪。结党营私,也是帝王大忌。此时,被打成容得下杜氏和不容杜氏的人,都下场难说,是以在场众人莫不噤若寒蝉。
“父皇,”一旁的太子突然开口,声调平稳,不疾不徐,“此事涉及边关军务,不可不察,可单凭一纸来历不明的书信,和一异族女子的片面之词,便定边关大将、朝廷重臣通敌之罪,确也草率。或许是胡桓见杜仪将军回京,恐其重返云中而行的反间计,亦未可知。”
这话不失公允。
皇帝蹙眉,目光在杜氏父子、胡桓公主之间来回逡巡。
他老了,对权柄的掌控欲却越发炽烈,对身边之人的猜忌也日益深重。杜家只是他的一柄刀,收在鞘里,用以威慑制衡,却胆敢自作主张,和外族暗通款曲,挥向他的儿子?还要扶持幼主,统摄政事?
难怪敢和他身边的禁军暗中联络。当初有胆子扰乱胡桓的内政,扶持阿日斯兰,如今就能扰乱他的朝堂。
皇帝沉吟良久,久到园中众人都感到呼吸困难,终于对格日勒使了个眼色,缓缓开口:“将公主,暂且安置到驿馆。程卿,你亲自派人看护,一应饮食起居,皆需谨慎,不可出任何闪失。”
“卑职遵旨。”程高祗应道。
皇帝的目光再次转向定国公和杜仪,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定国公、杜将军,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府休息吧。为免物议,也为了避嫌,此事明了之前,无事不要走动,一应公务,也暂且放下。”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和停职了。
那公主的称呼一出,定国公已知皇帝此时的偏向。
他喉头一哽,明白此刻任何辩白都可能适得其反,只得深深俯首,“谢……陛下.体恤……”
“带下去吧。”皇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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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完那句谢恩,已然冷声下令,自己也转身乘上龙辇,起驾回宫。
和煦的春风从水面拂过,也带上了几许料峭,穿过一排排静默垂首恭送的红色紫色官袍。一直到皇帝远去,才纷纷直起身,各自散去。
单不器抖了抖袖子上不知何时沾的花瓣,缓步跟上李羡,轻声问:“殿下接下准备怎么做?”
嫩粉的花瓣落下,顷刻融入风中,落到水上,漂浮起厚腻一层,起起伏伏。
虽然花期只有七日短暂,但因一天有一簇新的,谢了又开,无论树上,水里,都是烂然一片。
李羡视线微低,落在水上往来舟上,似乎出了一会儿神,方道:“不急。只是禁足,想来皇帝还心存顾念。又或只是家门不幸,乃杜仪自作主张。等他们先求求情,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
李羡回到东宫时,已是一片黢暗。廊庑一路明灯,暖阁却没有一丝光亮。
他不在,那屋里便没有人了,于是宫女内侍们竟连灯也不点了。
女主人不在四天而已,他们也懒起来了吗?连当值的也散了?
李羡颇有点不豫,推门进去。借着外头浸入的火光,他瞥见案头的火折子,随手拿起,轻轻一揭。
一簇微弱的火苗颤巍巍亮起。
李羡手腕微斜,将那点暖光引向烛芯。
“你回来了?”一道清泠的女声问,如同雨后从花蕊里淌下的露。
第185章 许我春朝 你回来了? ……
你回来了?
久违的声音问, 带着轻微上扬的尾音,仿佛一滴从杏白的蕊中滑过的露,清润, 淡远, 转瞬即逝,还带着屋外的花香。
又像来自他心底的声音——
你回来了?
李羡手中的火苗微微一颤,同那短细的烛芯错开。原来已燃起一点绿豆大的火光,渐渐扩散, 晕染开一层暖辉。
他极缓地转头, 望向声音来源处。
茜素的纱悬在两边,耷出一个柔和垂顺的三角。女人站在中间,纤长匀称一条, 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头发也散着,尾端微蜷, 垂到腰处, 一边还略有点压扁的痕迹, 像是刚睡醒。
他会怀疑自己见了鬼。
她嘴角微莞,缓步踱近, 踩在绵软的绒毯上,几乎无声,只影子散漫地跟着移动。
鬼魅是没有影子的。
她接着伸手,拿过他点亮的烛, 行到别的灯台前,手腕倾斜。轻柔的白绫袖子滑过他手腕时,还带着温热。
李羡指尖动了动,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几步抢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语气不悦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此时应该在去往吴州的路上,坐车乘船,而不是在东宫。
苏清方抬眸,语调轻快回答:“我们走了两天,我就跟凌风说不舒服,让他把我送回来了。我娘和润平回去了。”
这样也不算她违抗圣意。
李羡瞬间提起眉,眼睛在她身上仔细打量,担心问:“你哪里不舒服?”
“假的,”苏清方轻笑,“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只是累了,所以睡了一觉。”
此话一出,李羡心情稍安,神色却未见霁明。他还哪里不明白,她分明是一开始就没想走,还装乖麻痹他,所以走时也不留一句话。
可李羡心里却没有多少重逢的喜悦,脱口斥道:“胡闹!你留在京城做什么!”
“那你送我去吴州做什么?”苏清方佯装恼怒问,“还吩咐凌风,一路不必着急。怎么,你很嫌我吗?”
吴越王见陌上花开,思念回乡省亲的夫人,寄书云:可缓缓归矣。实为盼归之意。到他这儿,却是很不想她这个妻子回来的意思。
李羡语噎。他若嫌她,就不会整宿整宿地睡不好了。可说出来怕她惶惶不可终日,不说出来又怕她不知轻重缓急。
半晌,他恼恨地吐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现在……”
局势旦夕变化。
“我知道。”苏清方坚声回答。
“我知道。”她又重复了一遍,轻缓的。
她知道,他安排她离开的用意,还委派凌风护送,不要她急归。
她都知道。
他才是,似乎只在政事上精明,一碰到情感就开始干糊涂事。
苏清方亦皱起眉,提醒:“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送走,等皇帝反应过来,境遇只会更危险。你又要那些跟随你的人怎么想?一个耽于情爱、只顾自己的主君吗?”
李羡嘴唇微张,散出一口气,“我只是想,这些事,原本和你没有关系……”
他自然希望天下太平,又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人。
苏清方轻呵,略有点苦意,“你早几个月想明白这些事,我何必嫁给你?”
李羡不言,只是双唇紧抿。
蜡烛也在安静地燃烧,蓄满的烛液从窝中滴出,落到苏清方虎口。她却仍紧紧攥着,没有松手,凝成一块坚硬的蜡壳。
“李羡,”她偏了偏头,借着光,仔细描摹过青年的眉眼,“我好像,要说很多、很多、很多次,我不害怕。”
可是……他会害怕。李羡心道。
屋外传来遥远的鼓声,乃更定之音。城门关闭,宵禁开始。人归其家,户掩其窗。
两人影子在窗上相对。
苏清方忽开口问:“你有想我吗?”
许是这询问过于直白,又突兀,完全不像他们素日的性格,李羡眉心动了动。
“我很想你,”苏清方很认真的道,“我会想,你会不会又和衣躺在床上,会不会坐着坐着又忘了时辰,会不会一个人在东宫……想起曾经的事害怕……”
她知道他害怕的。
李羡忽觉呼吸一窒,猝然伸手,捧起苏清方的脸颊,吻了上去。
蜡烛脱手,在半空打了个圈,熄灭,没入绒毯,滚到不知哪个角落。
只剩下静谧的黑暗,与咂摸的亲吻。
不缱绻,不缠绵,只有急促的呼吸交缠。
李羡的手指插进她散下的长发,一手紧紧贴着她的后颈,仿佛要将她的气息都揉进自己的血脉里。
不是他想不明白,只是他自私地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自己拴住。那样,哪怕她在别的地方,他念起,也会觉得安然。
实则不然。
他去送别,只想留下她。
四天没见,好像四百年。
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
李羡的手顺着她腰线而下,顺势便把人抱了起来,往后,坐到半人高的案几上。
苏清方惊呼,却因嘴唇无一时分开,辗转着,轻吮着,只发出一声粘稠的闷哼。
她手臂本能地环紧他的脖子,触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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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后冰凉的发。
寝衣的领口早因激烈的动作松垮,露出小片锁骨。浅浅一湾,盛满了窗外透进的微弱暖光。
李羡最后在那盈润的唇瓣上咬了一口,微微分开,再次落下,在那纤细的脖颈。每一含抿,都能感受到血管里跳动的脉搏,那样炽热,那样鲜活。
再不是冷浸浸的了。
苏清方呼吸渐促,忍不住扶着他的肩,仰头向后,深深喘出一口气。
咔嗒一声脆响,带钩解开,缀玉点金的革带落到地上。她的寝衣也被彻底拨开,滑下肩头,萎在案面上。
那袖子却摇晃晃坠在下面,拉着整副衣裳从滑溜的案面滑下,落到青年脚边,叠着他褪下的袍子。
李羡几乎是有些鲁莽地托起她的臀,将她往案几深处又抱进了几分。
苏清方低呼一声,原本攀着他肩膀的手下意识地向后寻找依托,猛的撑到身后冰凉的硬木桌面上。
印出一个潮热的手掌印。
李羡的呼吸亦重得可怕,将她的腰又往自己身前掳近了两分。
苏清方蹙起眉,他还在继续按她的后腰,往他身前带。
非要如此暴烈地贴近,不能发泄那样充沛的重逢之情。
李羡稍稍低头,看到女子小腹。因为清瘦,也可以隐隐看到两侧微微陷下的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呼时紧,吸时松。
仅此一片皮肉之隔。
李羡眸色渐深,缓缓伸手,手掌覆上苏清方平坦紧致的下腹,在那柔嫩的肌肤上摩挲了几下。
终是没忍住用了几分力,轻轻压了下去。
苏清方短促地嗯了一声,挂在他腰边的脚踝也忍不住绷起,几乎成一条直线。
“别按……”她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
他亦闷喘,很是粗重,反攥住她的手,放在那个软中藏硬的位置,带着,又用一样的力道压了下去,“在这里。”
他在她这里。
苏清方耳朵一红,撑在案上的手指抓起,划出几道短促湿润的指痕,那拱成峰的指节都在抖。
他低下头,吻在她心口,尝到了微咸的汗。
齿关一合,啮住那一点乳酪一般白腻的肉。
苏清方眼前骤然一白,仿佛那烛火在漆黑的意识里爆开,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春风中开到荼靡的花,终是谢了。
案上的润泽在微微发光。
膝盖也颓颓地落下,却被青年再度架住膝弯,不容置疑地捞了起来。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抵到案上。
苏清方的后背靠着冰凉的案几,忍不住发了个抖,并紧膝盖。
旋即被他灼热的体温覆盖。
“清方,”他说,在她耳边,声音已被灼得有些哑,“打开。”
去年今日。
三月三,上巳节——
作者有话说:观我旧往,同我仰春。知我晦暗,许我春朝。——《菜根谭》
【注释】
①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法句经》
第186章 色授魂与 小别胜新婚。 ……
小别胜新婚。
他们两个都占, 既是新婚燕尔,又是小别重逢,自是你侬我侬, 忒煞情多。
不过似乎有些过于热火了, 好像真要揉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事实证明,哪怕不喝情酒, 李羡也可以发疯。
可苏清方哪有他那么好的体力, 又这样凶蛮。
苏清方只剩下一半眼睛朦胧睁开,余光觑见李羡的腰,不由想起那上面坠的玉佩和香囊。此时当然没有, 但若佩上,便会随着步子弹起,落回, 再弹起落回, 划出反复又干劲的曲线。
春夜温凉, 她发里却尽是汗。青丝三千丈,几乎全湿成一绺一绺, 沾在身上,好似陷在一层丝薄的茧里。
她体内的水分仿佛就这样一点点流尽,喉咙奇干,头也晕晕乎乎。他后头压着她趴在桌上, 她腿已抖得不成样子,完全站不住,只能由他抱到床上,做完未竟的。
他打着后面更快的旗号, 不由分说又将她翻了过去。实则根本不是那回事,完全是哄她的。
更鼓响起,不知是第几次,被粗重的喘息盖过,遥遥的不可及,只剩下几声模糊的鼓点,也听不出节奏,更分辨不清是几更天。
苏清方早餍满了,身上也绵软无力,后程便有点偷懒挣扎的意思。笔直撑在被褥上的一双胳膊忍不住弯肘,方才往前扑了两分,便被揽着腰又架了回去。
“清方,别动。”
“清方,还没好。”
他总说这样的话,压着声音,嘴唇若有似无地贴着她后背。
带着细茧的掌托在她腹上。
没用力,可苏清方还是莫名生出一股酸意,自腹壁之下,一突一突的,往外冒。
“清方,放松……”
他说,含着一点啮齿音。
他这一夜单喊她名字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都多。
偏这两个字都是鼻音,便沉哑了。
苏清方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无比确信,李羡确实是哄她的。
结束时,苏清方已彻底没有力气,可因为早前饱睡了一觉,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困意。
她像一只卸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枕在李羡臂上,又一次望见他手臂上蜿蜒曲折的淡青色血管。
她伸出指甲,在靠近腕端的位置抠了抠。
他手腕立时一翻,反搭到她肩头,肘弯形成一个三角,将她整个搂住,懒懒吐出一个字:“痒。”
挠他一下就怨东怨西,刚才怎么不听听她的话?
苏清方不耐烦地把他手拨开,没好气道:“勒。”
他轻笑了一声,浑不在意地又把手搭到她身上,和另一只手锁出一个环,问:“吃了吗?”
“吃了。”苏清方漫不经心答。
“嗯。”李羡淡淡应了一声。
苏清方想他是才回来,估计还没用膳,于是也问:“你吃了吗?”
身后已没有声音,细听可闻几息清浅均匀的呼吸。
“李羡?”苏清方略微回头。
竟是已经睡着了。
像吃饱喝足躺下就睡的懒汉。
苏清方更觉得自己像只送上门的鸭子了。
她抿了抿嘴,也闭上了眼。
***
上巳一过,清明也近了,艾草亦悄悄开始冒尖儿。青嫩一点,还带着一层浅白的茸。苏清方便如往年一般,捣鼓了一笼青团,用食盒装了,送去李羡书房。
李羡见她,随手搁下了笔,道:“我正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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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是你父亲的忌日,可他的坟茔远在吴州,你准备如何祭拜?”
苏清方将食盒打开,取出里头的青团,放在他手边不碍事的位置,道:“去太平观烧些经文就好,我往年都这样。”
李羡点点头,伸手去拈,却被拍了一下,啪声清脆。
“没洗手。”苏清方责。
李羡只能悻悻缩回手,信步转去一旁架子上盥了,接着道:“清明那天要祭拜太庙,只能下午去了。意然的坟就在山下,我顺路去扫一扫便是。老师那边略远些,我想着提前一两日去,不然太匆忙。你意下如何?”
苏清方嗯着答应,又担心问:“前几天安乐来看我,说单大人被停职了?”
苏清方称病去而复返,又在东宫装了两天,方好把这事圆过去,安乐便常来看她。
李羡拈起团子尝了尝,淡声道:“定国公这一失势,皇帝当然也不希望我风头太盛。玉容素来与我亲近,自是首当其冲。”
定国公禁足后,为其求情的奏疏络绎不绝,还多是军旅背景的人。
皇帝本就怀疑定国公结交禁军,见状愈发恼怒,将上书者尽数贬黜外放,顺便也打压了一下李羡的势力。
旧的平衡被打破,难免风波迭起。这原是李羡意料之中的事,也是他决定送走苏清方的理由。
火烧到如此程度,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了。
“殿下。”屋外传来凌风的唤声。
“什么事?”李羡示意他进来。
凌风快速扫过一旁的苏清方,略有迟疑。
“说。”李羡道。
凌风这才垂头禀报:“宫里传来消息,御史台参奏定国公勾结禁军,图谋不轨,曾伙同劳永昌伪造殿下尸首,意在激怒圣心,损伤圣体,效仿王氏故事。陛下闻之大怒,已下诏,赐定国公毒酒自尽。”
苏清方微怔。
她偏了偏头,视线落在李羡脸上。他面上无甚波澜,举手投足还有些闲然,放下那只吃了一半的青团。
苏清方顺手将绢子递了出去。
李羡接过,在指尖处擦了擦,又还了回去,漫不经心道:“我出去一趟。”
***
昔日车马盈门、宾客如云的定国公府,如今却朱门紧闭,庭阶冷落,连根鸟毛也不见。
只有一壶鸩羽浸过的酒,静静置于案上。传闻只需一杯,便会白眼朝天,身发寒颤,忽忽不知如大醉之状,心中明白但不能语言,至眼闭即死。
民间服毒,多是砒霜之类让人腹痛流血的毒药。只有帝王能赐出如此稀贵的毒物,力求保下最后一丝体面,如此才不辜负“恩典”一词。
定国公独自坐在花厅里,官服早已褪下,只著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几日之间,两鬓似乎更斑白了。
昔有伍子胥一夜愁白头,他这也不遑多让吧。
定国公望着那壶酒,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这半生戎马,半生心机,为君王鹰犬,四下奔走,最后也不过落得个鸟尽弓藏的结局。
忽然,一阵从容的脚步跨过门槛,缓缓行来,在桌案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
定国公徐徐抬头,逆着光,看到锦衣玉带的太子殿下,站在窗纸透出的夕阳中。
长身鹤立,翩翩皎皎,正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年纪,于是连身上的斜阳也脱去了暮气。
年轻的太子略抬了抬手,一旁奉旨赐酒的内侍便躬身退到了外间。
定国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来了?”
来看他这个败军之将的潦倒结局吗?
李羡步履稳健走近,缓身坐到定国公对面的椅子里,又掸了掸衣摆,“我与国公共事多年,理应来见一面。”
他目光略低,扫过案上的酒,又落回定国公脸上,“说起来,国公当年,也曾在我舅舅麾下效力。”
“是啊,”定国公眼神有一瞬间飘远,“嘉和十一年,胡桓内乱,王将军趁机举兵,长驱直入,大破胡桓王庭,我也因公封赏……”
他收回目光,语气叹念:“距离现在,整整十年……”
李羡亦唏嘘,却更多是为时移世易,“谁能想到,当年带头攻破胡桓的定国公,如今竟和胡桓暗通款曲。”
“呵,”定国公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反问,“太子殿下不也和胡桓公主暗中往来吗?殿下不会真以为,那胡女千里迢迢冒死前来,是为了她口中的狗屁和平吧?她不过是想和她父亲当初一样,借助大景的力量,帮她铲除阿日斯兰,夺回汗位。”
定国公猛的展开双臂,如同振翅的雄枭,“她利用殿下肃清内敌,殿下利用她扳倒我,和我当年借助阿日斯兰稳固边关、巩固圣宠,本质上有何区别?不过是成王败寇,手段高低而已。”
李羡蹙眉,“你这几年,侵吞了多少民脂民膏,又输送了多少给胡桓,却是只字不提?”
定国公如同在看一个天真的稚子,“太子殿下从没有上过战场,知道打一场仗要死多少人、花多少钱吗?我拿这笔钱,保全边关将士的性命,又有何不可?陛下不也乐见吗?否则怎么会一直信任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挑拨:“还让我制衡太子殿下你。”
这话正是说一半藏一半。为何制衡,如何制衡,只字不提,就是等人追问。
李羡指尖在光滑的桌案上极轻地叩了叩,也不废话,如他所愿开口:“嘉和十五年,在骏山行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 白眼朝天,身发寒颤,忽忽不知如大醉之状,心中明白但不能语言,至眼闭即死。——《辩证录》
第187章 路上行人 嘉和十五年,前……
嘉和十五年, 前段时间常提,近来又淹没于记忆的字眼。
定国公略有诧异,不想这位青年太子如此直入主题。看来太子殿下对张氏的答案, 态度还有所保留啊。
定国公挑眉, “太子殿下真的想知道吗?真相不会让殿下好受,还可能毁了殿下的大好前程。想想上次。殿下前脚私下查探,后脚就被陛下禁足。如今可再没有一个齐见山帮殿下脱困了。”
他笑,很是贴心:“不如就这样, 维持着表面的光鲜亮丽。”
李羡面不改色, “国公不必替我忧心前程,也不必卖关子。”
若是想帮皇帝继续遮掩,该绝口不提才对, 或者延用张氏的说法。如此反而欲盖弥彰,更像是为了取信于人而故作出关切之态。
李羡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年的真相, 也就不必再来激将那一套了。
定国公定定看着眼前的青年人, 想从这张年轻却过于沉静的脸上找出裂痕。
良久, 却未果。
他轻嗤,伸手, 亲自执起那酒壶,缓缓倒出一杯琥珀色的酒水。
酒声汩汩,在死寂的厅堂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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