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发了脾气,那种惊天动地的脾气,林舟站在旁边人都看傻了。
自从认识这老哥以来,他总是笑眯眯的蔫坏蔫坏的,胆小又自私,属于符合历史记载里那种无能皇帝的描写。
但当下,他站在朝堂上愣是骂...
岳飞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校场中黑压压的人头,却未在苏行身上多作停留。他身后跟着的岳雷、林舟、陆游、章瑶,还有卫嘉——后者正抱着臂站在最后,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发梢还滴着水,眼神却冷得像刚淬过火的刀锋。
“数万?”岳飞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如铁锤敲在青砖上,震得前排几个老兵肩膀一颤。
不是虚报。昨夜暴雨如注,可城内清点人数时,连伤兵营里裹着草席哼哼唧唧的、灶房后头蹲着啃冷馍的、马厩里刷马鬃的杂役,都一一被吆喝出来站了队。清点三次,皆是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六人——不多不少,连个瘸腿的伙夫都被记进了名册。
岳飞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仰天长啸的豪笑,也不是面对故旧时温厚的浅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带着钝痛的弧度。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粗粝如砂纸。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六……”他喃喃道,“比当年郾城之战,我背嵬军满编还多出一万三千。”
没人接话。校场静得只剩下雨停后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混着远处未熄的焦糊味儿,一丝丝钻进鼻腔。
林舟悄悄侧身,见岳雷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横刀刀柄——那刀鞘已磨得发亮,边缘一道细疤,是当年在朱仙镇劈断敌将长矛时崩出的豁口。他忽然想起昨夜炸塌城墙时,岳雷第一个跃入缺口,背影在火光里像一柄烧红的剑,直刺黑暗深处。
“元帅。”章瑶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粮仓、武库、马厩、驿馆、漕运司、府衙、牢狱、医署……所有要害,皆已控制。守军将领除苏行外,尽数伏诛。昨夜共斩首一百三十七级,其中节度副使二人,团练使三人,兵马都监五人,其余指挥使、都头、押官不计其数。另缴获甲胄八千余副,强弓三千六百张,箭矢十二万支,战马一千八百匹,米粟三十七万石,盐铁十万斤……”
她报得极快,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可说到“三十七万石”时,尾音微微发紧。
岳飞闭了闭眼。
三十七万石米粟——够这三万七千人吃半年。可汴梁城里,饿殍枕藉,童子易子而食的告急文书,昨日才由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案头。
“苏行。”岳飞终于开口,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吊在旗杆下的苏刺史身子猛地一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他脸上糊着泥水与血痂,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却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岳飞玄色披风上金线绣的“岳”字,也映着自己扭曲的倒影。
“你叛乱之时,可曾想过,城外十里,有三百老农跪在泥地里,捧着最后一把麸糠,求你开仓放赈?”
苏行嘴唇翕动,喉咙里滚出几声咯咯怪响,像破风箱在抽气。
岳飞没等他答,转身对岳雷道:“传令:即刻开仓,设粥棚二十处,不分军民,凡持本地户籍者,一人一日两碗稠粥,妇孺加倍。另拨军粮五千石,命工兵班连夜架设蒸馏净水槽,取汉江水煮沸滤净,分送各坊巷。”
“得令!”岳雷抱拳,转身便走。
“慢。”岳飞又唤住他,“再调五百人,持锹镐,去东市废墟——那里埋着前日被流矢所杀的二百一十三具尸首。掘出,净身,以松木棺殓,每具棺上钉一方白木牌,写明姓名、籍贯、生卒年月。若无名者,刻‘无名氏’三字,葬于城南义冢,立碑,刻‘宋绍兴三十二年襄阳忠骨’。”
岳雷顿住,肩头微颤,喉结一滚:“……遵命。”
人群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岳雷大步而去。林舟望着他背影,忽觉胸口发烫——那不是热血上涌,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低头看自己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挖土工洞时蹭上的黑泥,可掌心却干干净净,连一点汗都没出。
“林状元。”岳飞忽然转向他,目光如电,“你带来的那些人……那些会唱戏、说书、弹琴、跳舞的,可都安顿好了?”
“回元帅,已分驻各粥棚旁。”林舟躬身,“他们愿为灾民鼓劲,说书讲岳王故事,唱《满江红》新谱,教孩童识字描红……”
“好。”岳飞颔首,“叫他们今夜就开讲。不许讲《铡美案》,也不许讲《赵子龙救阿斗》——讲《岳侯军法》十三条,讲《武穆遗书》开篇‘兵者,国之大事’,讲‘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八个字怎么刻进骨头里。”
林舟心头一震,垂首应是。
这时,校场西侧忽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穿着补丁短褐的汉子被士兵引着挤进来,领头的是个独眼老汉,手里攥着半截断锄,裤脚还沾着新鲜泥巴。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地,咚咚作响:“岳王爷!小老儿……小老儿是南门外柳家庄的!昨夜炸城那会儿,我们听着动静,怕是金狗又来了,全庄老少躲进地窖……今早听见城头换旗,才敢出来……王爷!您……您真是岳王爷?”
岳飞没说话,只解下腰间佩刀,递向岳雷。
岳雷会意,双手接过,刀鞘朝前,单膝跪地,将刀呈至老汉面前。
老汉浑身哆嗦,伸出枯枝般的手,颤巍巍抚上冰冷的刀鞘——那上面没有繁复雕饰,唯有一道斜斜的刮痕,深嵌入铁,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这是……”老汉指尖死死抠住那道痕,“这是……郾城北门,您亲手劈断金兀术亲兵铁槊时留下的!小老儿……小老儿当年就在城楼上给您擂鼓!”
岳飞终于弯腰,亲手扶起老汉。他掌心温热,纹路深刻,像犁过千亩旱田的沟壑。
“柳家庄?”岳飞声音低沉,“你们的地,去年冬被苏行强征去种苜蓿喂马,今年春荒,庄里饿死十七口人,对么?”
老汉嚎啕大哭,涕泪横流:“王爷……王爷记得!王爷还记得啊!”
“记得。”岳飞直起身,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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