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拄着拐来到那间屋里,这是他每天都必须要过来的地方,而他每天都会问程组一个问题。
“今天那边有消息没有?”
他不问多,就问这么一句,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他就会悻悻离开。
今天他...
秦桧话音未落,陆游已把手里那碗红豆水往地上一搁,紫红汤汁溅开一圈暗色水痕,他抬眼盯着秦桧,喉结上下一滚,却没说话——不是不敢,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这老鬼今儿个穿得不像往日那样锦袍玉带、蟒纹压袖,倒是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灰直裰,腰间束着条褪了色的素绢带,连靴子都沾着泥点子,活脱脱一个刚从城外田埂上巡回来的老吏。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像两枚淬过冰水的铜钉,扎在人脸上就拔不出来。
林舟蹲在桑树根旁,正用小刀削一根桑枝,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慢悠悠道:“秦相公这身打扮,倒像是来收租的。”
秦桧笑了,嘴角往上扯得极匀称,可眼角一丝褶子都没动:“状元郎说笑了。老夫是来还债的。”
“还债?”陆游一愣,“你欠他什么?”
“欠他一句‘多谢’。”秦桧往前踱了两步,脚尖碾过地上一片被踩烂的桑葚,汁液黏在鞋底发出细微的“吱”声,“工部那摊子,若非老夫前日递了三封密札进宫,又让户部稽查司提前撤了两队人马,单靠岑尚书那副颤巍巍的骨头架子,怕是撑不到你签完契,库房门就被撬开了。”
林舟终于抬起了头,手里桑枝削得只剩一根光滑木棍,他拿它轻轻敲了敲掌心:“所以昨儿晚上,岑尚书回衙后写的那份奏章,其实有你改过?”
秦桧没否认,只微微颔首:“改了七个字。把‘监管失察’改成‘疏于统摄’,把‘解职去官’改成‘恳请致仕’,又在末尾添了一句‘感念圣恩浩荡,愿携家眷归隐山阴’。”
陆游听得浑身发紧:“……这岂不是保全了贾庆合?”
“保全?”秦桧嗤笑一声,“那是把他摘干净,送出去当靶子。贾庆合一走,左侍郎空缺,沈概才能顺理成章接任;他一走,那些跟着他吃空饷、混匠籍的老油子也就没了主心骨;他一走,工部账面那十八万贯亏空,才好名正言顺地算成‘前任积弊’,由你林记工坊来填——你填得越痛快,朝廷越觉得你老实,越放心让你插手。”
林舟点点头,把桑枝往地上一插:“所以你不是那个帮我们把‘卖官’包成‘赈灾’的人。”
“赈的是工部的灾,救的是朝廷的急。”秦桧忽然压低声音,“但老夫今日来,不是为这个。”
他目光扫过林舟脸上的紫渍、指缝里的果肉碎屑,又掠过陆游手中那只盛着半碗红豆水的粗陶碗,最后停在林舟身后那棵桑树虬结的树干上——树皮已被刮掉一小块,露出底下泛白的新茬。
“老夫是来问一句话。”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去,“你给官家看的那本《管理学原理》,第十七章第三节,讲‘组织冗余与危机响应阈值’那段,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林舟没答,反问:“您读得懂?”
秦桧眯起眼:“‘冗余不是赘肉,是肌肉;不是拖累,是缓冲;不是该砍掉的枝桠,而是风暴来时能弯而不折的韧劲。’——这话听着像人话,可细琢磨,句句都在戳当今六部的肺管子。”
陆游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林舟。
林舟却笑了,伸手抹了把下巴上的紫汁,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湿亮的光:“那您觉得,工部现在缺的是肌肉,还是赘肉?”
“两者皆有。”秦桧竟认真答了,“可最缺的,是知道哪块该长、哪块该削的人。”
林舟歪头看他:“所以您今天不是来谢我,是来验货?”
“验货?”秦桧摇头,“是来认人。”
他忽而转头,朝身后三丈远那几个“中登组”的武夫抬了抬下巴。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双手捧出一只乌木匣子,匣盖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浮雕云龙纹,背面阴刻四字:**奉天靖难**。
陆游瞳孔骤缩:“这是……”
“不是你爹当年挂过的那块。”秦桧打断他,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石阶,“是你哥哥如今该挂的。”
林舟盯着那铜牌看了足足十息,忽然伸手,却不接牌,反将匣子往旁边一推:“这玩意烫手。我要它干什么?挂腰上招贼?还是挂在工坊门口镇宅?”
秦桧面色不变:“你不挂,也有人替你挂。官家昨日已密旨兵部,自明日起,原属殿前司右军的‘振武营’整编为‘工部直属匠作卫’,编制八百,实额一万,粮饷器械皆由工部支取,军官名录明日午时呈送吏部备案。”
林舟眨了眨眼:“……一万?”
“对。”秦桧盯着他,“不是你说的那一万军制。只不过,这支军不归枢密院调,不听兵部令,不驻京畿,不戍边关——专为你工坊护路、守库、押运、勘矿、清障。你造一台新式水排,他们就给你修一条配套水渠;你建一座高炉,他们就给你夯三尺厚的地基;你嫌哪个县令刁难原料运输,他们夜里就能把县衙告示栏刷成你的产品名录。”
陆游手一抖,红豆水泼了一襟。
林舟却忽然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最后扶着桑树喘气:“哈……哈……所以这不是给我配了个工程兵部队?”
“是护卫队。”秦桧纠正,“也是监军。”
林舟止住笑,擦了擦眼角:“那敢情好。回头我让沈概拟个章程,第一条就写:所有匠作卫官兵,每日开工前须诵读《匠籍管理条例》全文一遍,背错一字,罚抄三十遍;第二条,凡参与技术改造者,无论军职高低,一律按工坊匠人标准计工时、领工钱、分红利——毕竟,谁干活谁拿钱,天经地义。”
秦桧眉头一跳:“……你真敢?”
“我有什么不敢?”林舟拍拍手站起身,拍落满裤腿的桑叶碎屑,“您刚才说,工部最缺的是知道哪块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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