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国皇宫里磨蹭了几天,找人的事却一点信儿都没有。
这事儿怎么说呢,林舟还真不能怪亮子这人不办事,他是真的在办,而且很认真地办。
这种自带一股子社会气的人,虽然干了很多事不咋像人,但大...
赵构转身便走,青袍下摆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林舟坐在地上没动,右腿还被杨存中按着膝弯缓缓推拿,疼得额角沁出细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刚被火石擦出的星子,在满城喧嚣与烟火余烬里烧得灼人。
他没再喊疼,也没再抱怨,只是盯着赵构离去的方向,喉结上下一滚,忽而低笑出声:“十日……好啊,十日就十日。”
声音不大,却震得旁边几个喘着粗气的老将齐齐抬眼。韩世忠扶着腰勉强直起身,朝林舟竖起一根颤巍巍的拇指:“小子,有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头回见人把‘疯’字当军令接。”
林舟没应他,只朝杨存中摆了摆手:“松手。”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脚落地时仍有些虚浮,却硬是站稳了,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油纸包——里面是半块酥糖,早被体温捂得软塌塌,边角还沾着点灰。他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甜味混着微苦在舌尖炸开,像一口闷雷后的清雨。
“不是疯。”他咽下去,声音沉了下来,“是逼出来的清醒。”
这话没人接。擂台四周人声未歇,烟花余光映在众人脸上,明暗交错。远处酒楼灯笼连成一片红海,茶肆二楼传来琵琶声,调子歪斜,却是真欢喜。临安今夜不眠,不是因状元郎一句豪言,而是因这城里头第一次有人把“穷人的钱”当正经账本记,第一次把“流民的手”当活水源头引,第一次让十七个衙门围坐一室,不是为弹劾谁、不是为分赃谁,而是为算清楚——一碗豆腐脑卖三文,摊主赚一文,客人掏两文,官府抽半文,剩下那一文,够不够买根草绳捆柴火?
林舟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渣,忽然问:“户部那位账房先生呢?”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个干瘦老头立刻起身,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还嵌着墨迹:“小人在!”
“你叫什么名儿?”
“李崇礼,户部度支司录事。”
“李录事。”林舟踱了两步,瘸着腿却走得极稳,“你方才说流民苦力账上有数,那我问你——城外十里内,无地无业、拖家带口、能挑能扛、识得百字以上的青壮,拢共多少?”
李崇礼眼皮一跳,没半分犹豫:“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其中六百一十三户已登记在册,有工籍,可领冬赈米;余者二百八十九人曾于建炎三年随岳帅北征溃散,返乡后失籍,但乡保文书俱在,验过指印。”
林舟点头,又问:“他们当中,会砌墙的有几个?”
“三百一十七。”
“会打铁的?”
“六十四,含十二个能锻刀鞘的。”
“会缝皮甲、鞣牛皮、制弓弦的?”
“一百零三人,七成出自军匠遗户。”
林舟笑了,笑得眼角泛红:“好,好得很。”他转身看向秦桧——后者一直靠在柱子边没说话,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香,烟丝蜷曲如蛇。林舟朝他拱了拱手:“秦相公,您老当年在御史台查贪墨案,最擅顺藤摸瓜。今儿这藤,就从‘免三贯以下商户之税’开始抽,您说,第一根须往哪儿扎?”
秦桧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刮过林舟脸庞,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市舶司账。”
林舟一怔,随即拊掌大笑:“对!市舶司!去年番商入港三百二十艘,报关货值二十八万贯,其中八成是香料、琉璃、珊瑚、象牙,全走官仓,税银直接入内库——可您知道么?真正摆上临安街市的番货,不到三成。剩下七成去哪儿了?进了西府私库?还是某位大人宅院后园里当假山石?”
秦桧没否认,只把那截香捻碎,扬手撒进风里:“账面干净,不如账外干净。状元郎若真想撬开这扇门,得先递一道奏疏,名字要响,理由要硬,还得……”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眼赵构消失的方向,“得让官家亲自批红。”
林舟颔首,不再多言。
此时天边已泛青白,东方微露鱼肚色,擂台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人群却仍未散尽。有孩童蹲在青砖缝里捡炮仗残屑,妇人提着空篮子边走边数铜钱,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往城门方向去,车上竹筐里堆着未售完的蜜饯、纸鸢、泥哨。空气里浮动着焦炭味、脂粉气、隔夜酒香,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暖意——那是几十万人同时呼吸、同时期待、同时相信明日会比今日更亮一点的热气。
林舟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尚未拆净的擂台木架:“那儿,就那儿,给我留一块地。”
众人顺着望去。
“不搭高台,不设锦帐。”他声音渐沉,却字字凿进夜色,“我要修一座‘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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