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怂的赵构都快给逼成怨灵了。

    当下只要是涉及到可能会影响为他找女儿的事，他就会变得特别暴躁。

    “官家，臣以为工部并和之事，不……”

    “憋着！”赵构抬手一指...

    秦桧话音未落，偏殿外头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响——不是宫人通报的规矩铃，而是林舟那艘游船停泊在断桥西侧码头时，船头特意挂的那只紫铜风铃。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银针扎进耳膜里，杨存中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手已按在腰间佩刀鞘上。

    秦桧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把盘龙棍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微颤：“来了？让他进来。这小子胆子倒不小，敢把铃铛挂到宫墙根儿底下响。”

    话音刚落，林舟便掀了帘子跨进门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还冒着热气。他朝二人一拱手，没行大礼，也没寒暄，径直把油纸包往案几上一搁，三层竹屉掀开，里头是三碗冰镇酸梅汤，浮着薄薄一层碎冰，琥珀色汤汁里沉着几颗乌梅核，糖霜在碗沿结成细密白霜。

    “刚从张记清凉铺提的。”林舟用袖口抹了抹碗沿水汽，“掌柜说，今日头茬梅子是昨夜寅时从余杭山坳里摘的，凉得透骨，专供天枢组诸位大人解暑。”

    杨存中盯着那碗汤，喉结动了动，没接。秦桧倒是伸手抄起一碗，也不吹气，仰头灌下半盏，冰碴子磕在牙上咯咯作响，末了哈出一口白雾：“酸得够劲儿，甜得克制，不齁不腻——比御膳房那群人熬的‘消暑露’强十倍。”

    林舟一笑，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案上。纸上墨迹未干，画的是四座擂台的俯瞰图，每座台子旁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旗号：东边朱雀台挂的是御史台“铁面”旗，西边白虎台悬着枢密院“虎符”幡，南边玄武台贴着太学“青衿”帖，北边朱雀台……却空着一块，只用朱砂圈了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天枢”。

    “昨日夜里改的图。”林舟指尖点着那个红圈，“原定轮空场次挪到了第三日辰时，正好撞上您二位第一场。”

    秦桧舀起一勺梅汤，慢条斯理搅着：“哦？那我们打谁？”

    “打枢密院。”林舟答得干脆，“他们不敢碰您，可您若真让着，反倒叫人看轻了天枢二字。”

    杨存中终于开口，声如闷鼓：“枢密院那帮人……怕是连棍子都攥不稳。”

    “怕什么？”秦桧把空碗往案上一磕，瓷底刮出刺耳锐响，“他们怕的不是棍子，是名分。你告诉他们——天枢组不讲情面，只认擂规。赢了，赏金照拿；输了，回家抱孙子去。谁要是跪着求饶，本官亲自替他写告老表。”

    林舟点头，又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还有一事。方才游船靠岸时，我见赵构换了身湖蓝绸衫，混在醉仙居后厨打杂的伙计堆里偷吃酱牛肉。他左手腕上系了根红绳，绳头坠着枚铜铃——跟您偏殿檐角挂的那个一模一样。”

    秦桧眯起眼：“他偷听？”

    “不止。”林舟压低嗓音，“他今早差人送了封信去临安府衙，调了西湖周边七家酒楼近三个月的柴炭账册。账册里头，但凡标着‘天枢’二字的灶台，每日多烧两担松脂、三斤桂皮，火候比旁处高两成。”

    杨存中猛地抬头：“松脂桂皮？那是烤全羊才用的猛火料！”

    “正是。”林舟嘴角微扬，“所以今日午间，醉仙居后厨新开了三口‘天枢灶’，专烤羊排。羊肉肥瘦相间，刷的是蜂蜜与豆豉调的秘酱，撒的孜然不是西域商队带来的头茬货——赵构亲自验的货，还让尚食局的老庖丁盯着火候。”

    秦桧忽然笑出声，笑声低沉，震得案上茶盏嗡嗡轻颤：“好啊……他连灶火都管起来了。这皇帝当得，比户部尚书还操心柴米油盐。”

    林舟没应声，只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开——里头是五粒黑亮滚圆的药丸，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苦香。“张记老掌柜托我捎来的。他说，擂台搏杀最耗气血，天枢组诸位大人年岁不轻，硬拼不如巧胜。此药名为‘伏苓参茸丸’，晨起一粒，午时一粒，擂前含化一粒，可提神醒脑、固本培元。不伤身子，不违禁令，纯是山野方子。”

    秦桧拈起一粒，凑近鼻端嗅了嗅，忽而抬眼盯住林舟：“你这药……可敢当着我的面吞一颗？”

    林舟二话不说，抄起桌上那碗剩的酸梅汤，仰头咽下最后一口，顺手把药丸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味儿冲，回甘慢，嚼完舌根发麻——果然够劲儿。”

    秦桧盯着他泛红的舌尖看了三息，忽地拍案大笑：“好！就冲你这股不要命的憨劲儿，本官今日便信你一回！”他霍然起身，宽袖甩开，露出左臂内侧一道蜈蚣似的旧疤，“当年在淮西剿匪，被流矢穿肘，筋脉断了三根。军医说这辈子再握不了重兵，结果呢？”

    他抄起盘龙棍，反手一抡，棍风呼啸，竟在空中劈出七道残影——快得连杨存中都未看清招式，只觉耳畔掠过七声裂帛之音。待残影散尽，棍尖已稳稳抵在林舟喉结下方半寸，衣领被罡风掀起，露出底下淡青色的颈动脉。

    “这胳膊，现在还能挑八百斤石碾。”秦桧收棍，气息平稳如初，“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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