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没想过那么多，他这一次用了当初跟人打架的思路，甭管多少人围殴他，他只逮着那个个儿最大的干。

    有些事没有那么多例外，电影里的刻板印象觉得块儿大的都是保镖，但根据他碑林区小霸王的战斗经验来看...

    临安城七月的暑气像一锅熬沸的猪油，黏稠、滚烫、挥之不去。林舟坐在福瑞府后园的葡萄架下，竹席被晒得发烫，他光着脚丫子踩在上头，脚心沁出细密汗珠，却仍懒洋洋叼着半截烟，眯眼望着天边一团团游走的云。烟雾袅袅升腾，混着葡萄藤叶蒸腾出的微涩青气，在热浪里缓缓扭曲、消散。

    福瑞正蹲在水池边，拿根芦苇杆子戳一只仰面朝天的青蛙。那青蛙鼓着腮帮子，四爪乱蹬，偏偏翻不过身来，只把肚皮朝向天空，白得晃眼。福瑞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这不就是你么？”

    林舟没搭腔，只是把烟灰弹进池水里，看那一点红烬“滋”地一声熄灭，漾开一小圈涟漪。

    “真要办文会？”福瑞终于直起身，擦了擦手，从袖口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随手展开——竟是张墨迹未干的名单，字迹清秀而凌厉，末尾还盖了一枚小小的朱砂印，印文是“普安郡王长女谨用”。

    林舟凑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挑：“陆游……唐婉……范成大……杨万里……还有……李若虚？”

    “李若虚？”林舟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在齿间轻轻一抵，像咬住一枚生核桃仁，“岳飞的参议官？”

    福瑞把纸折好，塞回袖中，脸上那点嬉笑淡了下去，眼神却沉静下来：“他死了五年了，可当年替岳帅递奏章、押粮草、守鄂州的旧人，还在。”

    林舟没说话，只伸手接过那张纸，指腹摩挲过李若虚三字下方一道极淡的墨痕——那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蹭又补写上去的痕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

    “他来不了。”福瑞声音低了些，“腿瘸了，去年冬天冻坏的，如今在建康教书，写些《续资治通鉴长编》的札记。可我给他写了信，他说——‘若舟君能聚百人于临安，使岳字旗不坠于市井，则老朽虽不能至，心必驰往’。”

    林舟喉结动了动，把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怀中贴身衣袋。那里还躺着昨夜程组托人捎来的铜管——不是零件，是一截空心铜管，内壁刻着极细密的螺旋纹，管口焊着两枚黄铜铆钉，铆钉背面竟用极小的錾子敲出两个字：“背嵬”。

    他没问程组怎么弄来的，也没问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他知道，程组不会做无用功。就像他昨夜在院中拆解那八百只天牛时，用废润滑油给它们按摩颈椎，其实是在模拟某种齿轮咬合的阻尼反馈；就像他拿猪肝钓鳝鱼，实则是在测试不同腥味物质在泥水中扩散的速度与浓度梯度——这些事没人看见，可它们都真实存在，且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文会定在哪日？”他问。

    “立秋前三日。”福瑞已坐回石凳，端起青瓷盏抿了口冰镇酸梅汤，“巳时开席，申时论诗，酉时放灯。灯是特制的，纸糊三层，内衬薄绢，底下悬一铜盘，盘中置小烛，烛火摇曳，映得灯影浮在水面，随波荡漾，谓之‘浮世灯’。”

    林舟点点头，忽然问：“那灯，能烧多久？”

    福瑞一愣：“约莫一个半时辰。”

    “不够。”林舟摇头，“得烧到子时。”

    “为何？”

    “因为子时之后，才是真正的临安。”林舟抬眼望向远处宫墙一角隐现的琉璃瓦，“白天的临安，是官家的临安，是太学的临安，是茶楼酒肆唱词的临安。可子时之后的临安……是汴梁逃难来的绣娘在巷口补袜子的临安，是岳家军老兵在酒肆后厨剁猪骨的临安，是卖糖人的瞎子摸着竹签刻‘精忠报国’四字的临安。”

    福瑞静静听着，没笑，也没接话，只将手中青瓷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你打算怎么请人？”林舟转了话题。

    “不请。”福瑞说，“邀。”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比方才那张厚实许多，泛着淡淡的靛青色，纸面压着细密云纹，边缘裁得极齐，一看便是宫中流出的上等笺纸。他将纸铺开，提笔蘸墨，却并不落字，只用笔尖在纸面缓缓划出一道道细线，如蛛网，如经纬，如某张从未示人的舆图。

    “这是临安坊市图。”他低声说，“我把临安一百零八坊，按其旧主姓氏、迁徙年份、营生行当、子弟功名，全理了一遍。那些真正有底气、有门路、有胆气的，早被枢密院、三衙、御史台盯死了，不好动。可还有一批人——他们祖上曾是汴京匠作监的铸铜师，如今在清河坊修钟表；他们是相国寺旁卖香烛的，祖父却是当年随徽宗北狩途中病死在燕山的画院待诏；他们是钱塘江畔收废铁的，父亲名字刻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