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组放下烟，在桌上扒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捡了支铅笔头，林舟的问题和参考工本都看到了，他脑子里稍微过了过。

    “行，你要算子弹的造价，那咱就老老实实算一笔。”

    其实林舟的问题很现实，装备其...

    夜色渐浓，临安城外的萤火虫在院墙根下忽明忽暗地飞着，像一盏盏微小却执拗的灯。林舟把西瓜皮扔进竹篓时，手背被蚊子叮了个包，他挠了挠，又低头看自己指节上还沾着一点西瓜汁，在昏黄的油灯光里泛着微亮的琥珀色。

    程组正用游标卡尺量打印机喷头的间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这玩意儿是他从箱底翻出来的纪念品，说是“调试用”，其实压根不敢点，怕引燃隔壁堆放的铜丝与锡条。他听见林舟叹气，头也不抬：“又想啥呢？”

    “想那句‘楚虽三户能亡秦’。”林舟蹲下来，拿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不是真想死，是觉得……这事儿得有人扛。可扛了，未必活；不扛，就真没路了。”

    程组终于放下卡尺，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了一张擦手：“你上次说赵构不肯装发电机，是因为怕临安全用上了，朝廷就管不住光、电、热这些‘新权柄’。现在你想打书价，本质上也一样——不是价格本身有多难，是知识一旦脱钩于士族，整个权力结构就得重砌地基。”

    林舟一怔，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懂？”

    “我不懂政治。”程组把纸巾揉成团，精准投进三步外的竹篓，“但我懂系统。你焊坏一根线，主板可能只是蓝屏；可要是供电模块集体失效，整台服务器直接黑屏。你们现在要动的，不是一根线，是供电模块。”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混着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还有陆游在隔壁屋里翻书页的窸窣。赵昚正伏案写《汴京接管策》，笔尖沙沙作响，像蚕食桑叶；甘善则抱着一摞刚印出来的《武经总要》简本，手指一遍遍摩挲纸面——那是今早程组用3D打印机雕出的整块树脂版，再覆上油墨拓印的，字迹清晰如刻，墨色匀称似染，一页成本不足二十文。

    “二十文……”甘善喃喃道，“比抄本便宜七成，比雕版便宜九成。”

    林舟起身，走到院中井台边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他猛地清醒过来，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程组，你说……如果咱们把‘学习强国’里的慕课内容，全翻译成宋话，再配上图解、口诀、甚至……唱本？”

    程组没立刻答。他拎起桌上那台刚装好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正停在宋上繁华的加载界面，小镇轮廓在灰白底色上缓缓浮现。“你记得昨天装系统时那个进度条吗？”他忽然问。

    “记得啊，走一半卡那儿了，还是我按了重启键才继续。”

    “对。”程组点头，“它卡的时候，不是坏了，是正在加载另一套逻辑。你给它指令，它照做；但它真正运行的，是你看不见的底层协议。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教他们怎么用电脑，是悄悄换掉他们的‘操作系统’。”

    林舟怔住，毛巾垂在手里，水顺着指尖滴答。

    “所以辩经不行。”程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那是旧系统的补丁程序——允许你争、允许你赢、允许你写书，但最后仍要归入四书五经的目录索引，仍是‘经义’之下的注脚。而我们要的，是重装驱动。”

    这时赵昚掀帘而出，发冠歪了一半，手里攥着几张薄纸，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林兄！成了！”他声音发颤，“工部答应拨五百贯专款，户部允诺以‘劝农惠民’名目列支；最要紧的是……太学祭酒已松口，愿为首批农林渔牧类讲义作序！只提一条件——不得直斥孔孟，须言‘古有遗法，今得新证’。”

    林舟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初步书目：《稻作新法图解》《蚕桑十二月令》《海盐晒制百问》《水车构造与修缮》《牛马疫病初诊手册》……每本封面皆预留空白处，等着盖上太学朱印。

    “这印盖下去，就是承认它们‘合礼’。”陆游不知何时立在门边，袍角沾着墨渍，“可若真印了，往后十年，乡间私塾先生教童子识字，怕是要先讲‘水稻为何需分蘖’，再教‘人之初性本善’了。”

    “那便让它先教水稻。”林舟忽然笑了，眼角有光，“等孩子长大，看见田里麦浪翻滚，知道那是‘光合作用’在发力；听见船工号子，明白那是‘流体力学’在托举；连他娘纳鞋底的锥子角度，都暗合‘应力分散’之理……那时再问他‘天地君亲师’，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就不再是空洞辞章，而是亲手种过的秧、修过的堰、算过的账。”

    程组静静听着，忽然转身，从箱底取出一个铁盒。盒盖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块电路板，边缘焊着几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中央嵌着一枚玻璃晶片，里头隐约可见微缩文字——那是他昨夜熬通宵烧录的《齐民要术》全文，以及配套的三十万字白话注释、五百幅手绘插图，全部存进这块“宋版U盘”。

    “这是第一版。”他把铁盒推到林舟面前，“不用雕版，不用油墨，只要一台读取器——我打算用老式留声机改装，加个光电传感器就行。放进去，喇叭就能念。声音我录好了，普通话带绍兴腔，慢速，一句一停。”

    林舟捧起铁盒，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尚未冷却的青铜鼎。

    “你录的？”

    “嗯。还有陆游帮忙校音，赵昚逐字审定用词，甘善试听了七遍，说比他家祠堂念祭文还庄重。”程组顿了顿，“但最关键的是——这盒子，得由你亲手交给第一个听的人。”

    林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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