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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5章、圈子果然很重要(第2页/共2页)

冰凉表面。那上面的刻痕,是他亲手用钛合金刻刀,在书院地窖里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刻的是北宋徽宗朝年号,却是他穿越前,在故宫博物院玻璃柜里,隔着三层防弹玻璃,用手机拍下的高清图。

    他抬眸,迎上赵构视线,平静道:“臣幼时,养父所赠。他说,此乃‘故国遗珍’,当世代相传。”

    “养父?”赵构追问,指尖无意识抠进龙椅扶手紫檀木纹,“何人?”

    “杭州西子湖畔,一名渔夫。”林舟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姓林,名守拙。三年前病逝,临终前……将此玉交予臣,说:‘舟儿,你生在庚子年冬至,天生带月,莫忘本源。’”

    庚子年冬至。

    赵构浑身一震。

    他猛地扭头,厉喝:“翰林院!取《靖康实录》补遗卷!快!”

    小太监连滚带爬奔出殿门。

    殿内静得能听见玉佩轻撞腰带的细微声响。

    “叮。”

    一声脆响,如珠落玉盘。

    赵构忽然闭目,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血丝密布,却有一簇幽火燃起:“三年前……西子湖畔……渔夫林守拙……”他喃喃重复,忽然抬手,指向殿外长廊尽头一株虬枝老梅,“去!摘下那枝‘胭脂雪’——朕要亲自验看!”

    众人愕然。

    那株梅树,乃当年徽宗手植,靖康后枯死,建炎初年忽于根部迸出新枝,花色奇绝,瓣如凝脂,蕊似胭脂,故称“胭脂雪”。钦天监曾断言,此树重活,必应“天命重续”。

    小太监捧着那截犹带雪粒的梅枝战战兢兢跪呈上前。

    赵构接过,指尖抚过花瓣,忽然转向林舟:“你可知此树为何重活?”

    林舟沉默片刻,道:“臣曾听书院老匠人讲过一桩旧事。当年此树濒死,园丁束手无策。后来有个跛脚老药工路过,见树根溃烂,便用桐油、石灰、蜂蜡调成膏药,厚厚糊了一层。又埋下三枚熟鸡蛋,说‘蛋黄为心,蛋清为脉,蛋壳为骨’,果然半月后,新芽破土。”

    赵构的手,倏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林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那……那老药工,可曾留下姓名?!”

    林舟垂眸,看着自己沾着些许雪粒的鞋尖,缓缓道:“他……缺了三根手指。左手。”

    赵构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晃,竟被身旁内侍慌忙扶住。

    他猛地掀开自己龙袍左袖——腕内侧,赫然三道陈年旧疤,深如墨线,形如新月,与林舟腕上胎记,如镜映照。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秦桧霍然起身,大袖翻飞如鹰隼展翼,他目光如电,射向殿角阴影里的孙德全:“孙德全!你还不跪下?!”

    老太监膝盖一弯,重重叩首,额头撞地,发出沉闷一响。他抬起头时,脸上泪痕纵横,声音却异常清晰:“奴婢……孙德全,靖康元年,奉先帝密旨,护送皇嗣出宫。当日……奴婢亲手将襁褓裹紧,塞入渔夫林守拙船底暗格。临别前……先帝咬破手指,在襁褓内衬写下一字——”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方早已泛黄的素绢,双手高举过顶:“‘舟’字!”

    素绢展开,墨迹虽淡,笔锋犹劲,正是一个力透纸背的“舟”字。字旁,尚有一小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形如新月。

    林舟静静看着。

    没有惊愕,没有悲恸,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长久以来绷紧的弦,终于等到了它该断的那一刻。

    他抬步,走向丹墀。

    每一步,都踏在满朝文武屏住的呼吸之上。

    走到赵构面前三步之距,他并未下跪。

    只是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久久未起。

    “臣林舟,”他声音清越,如裂云霄,“谢陛下——容臣,认祖归宗。”

    赵构喉头剧烈起伏,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之声。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林舟的脸颊,指尖距那温热皮肤尚有寸许,却生生顿住,仿佛怕惊散一场百年大梦。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急报:“报——金国使团返程途中,于相州境内遇袭!完颜青玉重伤,所携三十车‘松脂膏’尽数焚毁!贼人……贼人留书——‘月照山河,岂容狐鼠盗光’!”

    满殿哗然!

    秦桧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舟。

    林舟依旧垂首,肩线挺直如松。

    他听见秦桧低沉一笑,笑声里裹着三分了然,七分寒意:“好一个‘月照山河’……状元郎,你这‘月’字,倒真是照得满朝文武,无地自容啊。”

    林舟终于直起身。

    他看向赵构,也看向秦桧,更看向殿内每一张或惊骇、或恍然、或敬畏、或嫉恨的面孔。

    然后,他笑了。

    不是谦卑,不是惶恐,不是得意。

    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坦荡,一种背负山河后的从容。

    他抬手,解下头上那支纯金簪,簪头雕着一枚微缩的、振翅欲飞的鲲鹏。

    “官家,”他将金簪双手奉上,“此乃臣于城北书院初建时,率百匠所铸。非为饰物,实为信物。今日,臣以此簪为誓——”

    他声音朗朗,震彻金殿:

    “自此而后,臣林舟,不为私利而铸一器,不为私欲而启一战,不为私怨而废一法。愿以毕生所学,倾一国之力,修万顷良田,浚千里河渠,铸不朽巨舰,镇四海藩篱!纵使白骨为尘,亦要叫这万里河山,永沐清光!”

    金簪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凛冽寒芒,如剑出鞘。

    殿外朔风再起,卷着雪粒猛烈扑打窗棂。

    而那株“胭脂雪”,不知何时,竟于枯枝顶端,悄然绽开一朵新蕾——花瓣半开,蕊心一点胭脂红,在凛冽天光下,灼灼如血,灿灿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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