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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这个事怎么说呢……(第1页/共2页)

    “说起来你为何对我印象如此差?我难道不好看么?”

    红菱对自己的认知是很清晰的,她知道自己漂亮,而且擅长用自己的美貌当成进攻的武器,这本该是个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但当下却是折戟沉沙。

    “...

    夜色渐浓,临安城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被谁用朱砂点在墨绢上的星子。林舟坐在奶茶铺后院那张磨得发亮的竹榻上,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眉间尚未散尽的郁气。他没回房,也没去前堂听姑娘们说笑打闹,就那么静静坐着,脚边一只青瓷小碟里堆着几粒剥好的莲子,白嫩如玉,却一口未动。

    唐婉端了碗银耳羹出来,裙摆扫过青砖地,悄无声息。她把碗搁在竹几上,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枝初抽新叶的修竹。她没说话,只用银匙轻轻搅动碗里温润的羹汤,琥珀色的汁水缓缓旋开,浮沉着细碎的桂花。

    “你今儿是真气着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稳当。

    林舟侧过脸看她,月光正斜斜切过她半边面颊,将那道浅浅的梨涡衬得格外分明。他没否认,只把烟按灭在碟沿,灰烬簌簌落下,混进莲子里。“不是气。”他顿了顿,“是慌。”

    唐婉手里的银匙停了一瞬,又继续搅。“慌什么?”

    “慌她太清楚我要什么。”林舟望着远处屋脊上浮游的薄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她知道我不信金国使团,不信秦桧,甚至不信赵构——可她偏要在我眼皮底下把这局棋下得明明白白,连‘郡主’两个字都甩在我脸上,像甩一张通关文牒。我只要伸手接,她就赢;我若不接,她便输得干脆利落,连退路都不留。”

    唐婉终于抬眼看他,眸子清亮,映着檐角悬着的一弯残月。“所以你走了。”

    “嗯。”

    “她没追出来。”

    “没。”

    “你等了。”

    林舟没应声,只把空碗端起来,凑到唇边啜了一口微凉的银耳羹。甜味很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底,像是熬透了的药渣里漏出的最后一口回甘。

    唐婉忽然轻笑了一声:“你猜她今晚睡不睡得着?”

    林舟皱眉:“这还用猜?”

    “她睡不着。”唐婉把银匙搁回碗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她得想明天怎么见你——不是以郡主身份,不是以谈判副使身份,甚至不能是以‘红菱’这个名字。她得想,自己还能是谁。”

    林舟指尖一滞。

    唐婉的声音沉下去,像一滴水坠入深井:“她娘是金国第一美人,也是大宋汴京教坊司里最会唱《雨霖铃》的歌女。靖康元年冬,金兵破城那日,她娘在艮岳宫墙根下唱完最后一句‘执手相看泪眼’,就用一支金钗刺穿了自己的喉咙。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像刚开的山茶。后来金人把她娘的尸身拖走,说‘美人死亦要供奉’,可没人知道,那支金钗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林舟猛地抬头:“林?”

    “不是你这个林。”唐婉摇头,“是林灵素的林。当年她娘是被林灵素从相国寺后巷捡回去的孤女,教她识字、谱曲、持盏、行礼,也教她如何把眼泪咽进骨头缝里,再笑着抬手给贵人斟酒。后来林灵素被斥为妖道,流放岭南,她娘便成了没人认领的‘余孽’。金人南下,抢的是金帛,夺的是女子,可她娘偏偏被完颜宗望亲自挑中——不是因美貌,而是因那一曲《雨霖铃》里,藏着半阙没人能解的《道德经》密谱。”

    林舟怔住,手指无意识掐进竹榻扶手的裂纹里。那处木纹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仍硌得他掌心生疼。

    “红菱生下来,右肩胛骨下就有一块胎记,形如篆书‘芮’字。”唐婉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芮王收她为义女,不是恩典,是赎罪。他当年没能护住她娘,便用十年光阴,在金国腹地建起一座藏书楼,里头全是汉籍孤本,连《永乐大典》散佚卷册都收了三十七册。他不敢教红菱读书,怕她读多了,会想起自己是谁的女儿;也不敢不教,怕她读少了,活不成。”

    竹榻外头忽有风掠过,吹得檐下铜铃叮咚一响。

    “所以她今天才敢对你明牌。”唐婉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钉进林舟眼里,“她不是不怕输,是输不起第二回。她娘输给了命,她不想输给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没资格裁决她,又没心思拿她当贡品的人。”

    林舟喉头滚动,良久,才哑声道:“……那她为什么选我?”

    唐婉没答,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珏,通体墨绿,触手生凉,正面雕着半片荷叶,背面却是一行蝇头小楷:“浮萍无根,愿附松柏。”

    “这是芮王托鹰哥转交给你的。”她将玉珏放进林舟掌心,“他说,若你肯接,明日辰时,他在荐桥门外‘松鹤茶寮’等你。不带侍从,不带文书,只带一双耳朵,和一颗没被腌臜规矩腌透的心。”

    林舟攥紧玉珏,冰凉的玉石棱角硌着皮肉,却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烫。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

    唐婉垂眸,指尖捻起一颗莲子,慢慢剥开雪白的衣,露出里面青翠的莲心。“他说——林小爷若真信得过这世上有干净的活法,就该知道,有些棋子,不是用来吃掉别人的,是用来垫高别人的手的。”

    话音未落,前堂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施东的声音震得窗纸嗡嗡作响:“……我说那河豚胆!那胆比金子还贵!你们猜怎么着?林小爷他蘸着酱油吃了!还说咸淡刚好!”

    紧接着是菜菜脆生生的反驳:“胡说!是蘸酱油!是蘸芥末酱!还让鹰姐现磨的!”

    陆游醉醺醺地插嘴:“芥末酱?那是眼泪!他边吃边流泪!”

    “胡说!那是辣的!”

    “辣的?那是感动!”

    “感动个屁!他那是被鱼刺卡住了!”

    哄笑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撞在粉墙上又弹回来,撞得檐角铜铃叮叮乱响。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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