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小林坐在床上，姿态很是随意，他点着一根烟看着外头，神态还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不过此刻他脑子里倒是在想着昨天赵构的话，但总归是想不明白，五个女儿都死在金人的手里，为什么他还会这么怂？...

    林舟瘫在青石板路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缝，仰面朝天，像条被晒干的咸鱼。红菱蹲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他刚啃剩的半只烧鸡腿，油星子顺着指尖往下滴，在他官袍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她把鸡腿凑到他鼻尖底下晃了晃：“闻见没？这可是临安城最后一只活鸡炖出来的香气，你再赖着不起来，我就喂狗。”

    林舟眼皮都没抬：“你敢。”

    “我怎么不敢？”红菱反手就把鸡腿塞进自己嘴里，咔嚓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都含混不清，“你不是怕人说闲话么？我偏要当街喂你——喂得全临安都知道，状元郎林舟，靠金国郡主一口一口嚼碎了喂活的。”

    林舟终于睁眼，瞳仁黑沉沉的，没火气，倒像一潭被风搅浑的墨水：“完颜红菱，你是不是真当我手上那把枪是烧火棍？”

    “是啊。”她笑得眉眼弯弯，顺手又从怀里掏出个黄铜小盒，掀开盖儿，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根山海香，幽蓝冷香瞬时压过鸡油味，直往人肺腑里钻，“你若真敢开枪，我现在就把它掰断，碾成粉，撒进你明日文武大会的茶汤里——你说，是香料毒死你快，还是子弹快？”

    林舟盯着那盒香，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红菱收起盒子，忽然伸手，指尖擦过他耳垂下方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去年冬夜在泗州码头，他替她挡下刺客淬毒匕首留下的。当时血流如注，她亲手撕了半幅裙裾给他包扎，手指抖得比刀还颤。

    “你躲什么？”她声音低下去，不似方才戏谑，“那晚你要是松手，我早被拖进淮水喂鱼了。”

    林舟闭上眼，额角抵着青砖，声音闷得发哑：“我没躲。我是怕你手滑，把我耳朵削下来，回头还得给你赔一个金的。”

    红菱怔了怔，忽地嗤笑出声，笑声清亮，惊飞了檐角两只麻雀。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林舟，你这张嘴，当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考中状元的。”

    巷口忽有铜铃轻响，一辆乌篷马车缓缓停住，车帘掀开，露出白豹子那张写满焦灼的脸：“状元郎！您可算露面了！工部侍郎刚在御前失足跌进太液池，捞上来只剩半口气，官家急召您即刻入宫——说是……说是池底捞出个铁匣子，匣上铸着您的名讳。”

    林舟猛地坐直，脸上懒散尽褪，眼神陡然锋利如刀：“铁匣？多大？什么纹路？”

    “三寸见方，黑铁铸，四角铆着青铜兽首，匣面……”白豹子咽了口唾沫，“是艘船。一艘浮在浪尖上的船，船舷刻着‘巨舰横宋’四个篆字。”

    林舟霍然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他看向红菱，目光沉静：“郡主，借一步说话。”

    红菱挑眉，却没动，只将手伸进袖中，再抽出时，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牌——正面阴刻“金使馆·监军司”，背面浮雕双头鹰衔剑，鹰喙处嵌着粒细如针尖的赤色朱砂。

    “你信我？”她问。

    “不信。”林舟伸手，两指夹住铜牌边缘，轻轻一掰——咔一声脆响，铜牌应声裂作两半，朱砂簌簌落下，竟在青砖上蚀出两道细长焦痕，“但我知道，你不会让这东西沾上我的手。”

    红菱凝视着他指尖焦黑的痕迹，良久，忽然抬手，用拇指腹蹭掉他眼角一点灰：“你总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偏装得比谁都硬气。”

    “怕？”林舟扯了下嘴角，“我怕的是等不到船来，就先被你们这些人活活嚼碎了骨头。”

    马车辘辘驶向皇城，林舟掀帘回望，红菱仍站在原地，单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托着那个陶俑，釉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青光。她忽然举起陶俑，对着他晃了晃——那陶俑竟是个怀抱卷轴的文士，头戴幞头，腰悬长剑，左手执笔，右手按剑，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林舟心头一跳，猛地放下车帘。

    车厢内，白豹子递来一块湿帕子：“状元郎擦擦汗。宫里人都说，今早太液池水泛黑，池底淤泥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

    “什么东西？”林舟接过帕子，却没擦，只攥在掌心。

    “没人看见。”白豹子压低声音，“但打捞的兵卒说，铁匣沉在池心石龙口里，那龙口本该喷水，如今却干涸龟裂，缝隙里渗出暗红锈水，闻着……像陈年血。”

    林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帕子边角，忽然道：“老曹铺子里的板栗，今年收成如何？”

&nb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