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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4章、此子有龙气(第1页/共2页)

    不是说这首诗有多好,即便是李太白活着走到他们面前,他们该不服的还是不服,真正让他们鸦雀无声的是这四句简单诗句里藏着的东西。

    那藏着的是什么?

    龙气。

    有人写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

    林舟站在书院后山的石阶上,望着远处临安城方向腾起的几缕青烟——不是战火,是新砌窑炉初燃时呛人的白烟。徐尚刚走,张侍郎那句“开门,自由贸易”还在他耳根子底下嗡嗡作响,像只不肯飞走的蝉。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刚剥开的一颗青梅塞进嘴里,酸得眉头一跳,却没吐核。

    老沈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身后三步远,不声不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林舟忽然转过身,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才问:“张侍郎说秦桧怕地主,可我昨儿还见他在秦府后园里亲手给一株牡丹剪枝——那花根下埋的,是去年江南七州逃荒百姓卖儿鬻女换来的银锞子。”

    老沈垂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秦相……剪的是花,埋的是骨。”

    林舟点点头,没再追问。有些话不必说透,说了反而失了分量。他抬脚往山下走,青布鞋底踩碎几片枯叶,沙沙声里带着种钝刀割肉的滞涩感。

    红柳正蹲在鸡舍旁数鸡蛋,手指沾着蛋壳碎屑,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你又来偷我养的蛋?”

    “我偷?”林舟蹲下来,顺手抄起一枚尚带余温的蛋,在掌心轻轻一磕,“我这是验收——书院畜牧组第三批良种蛋孵化率,按章程该由工造署、户部监、书院学监三方联合验讫。你这算单方出证,违规。”

    红柳翻个白眼,把篮子里剩下六枚蛋全塞进他怀里:“拿走!明日若再不来教我浮水,我就把鸡全炖了喂狗!”

    林舟抱着蛋直起身,忽而一笑:“浮水?你喝饱那一湖水还不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不是官驿传骑那种沉稳节奏,倒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野驴——蹬蹬蹬,蹬蹬蹬,震得山道边松针簌簌往下掉。

    来人一身皂隶短打,腰间挎着半截断刀鞘,脸上糊着灰和汗混成的泥道子,翻身下马时差点跪倒在泥地里,手却死死攥着一卷油纸包着的文书,连滚带爬扑到林舟脚边:“林……林状元!兵部急令!韩帅亲笔!说……说要您即刻赴建康府军械司报到!”

    林舟低头看着那人抖如筛糠的手,又瞥了眼他腰间那截空荡荡的刀鞘——断口齐整,刃口泛青,是新断不久。他蹲下身,用指尖挑开油纸一角,露出里头朱砂勾画的虎头印与一道焦黑指痕,那痕迹像是有人蘸着刚熄的炭火余烬匆匆捺下的。

    “韩世忠的印?”他问。

    “是……是韩帅左手摁的!”皂隶喘着粗气,“他说……说林先生若不来,建康铁场今夜就得炸炉!”

    老沈一步跨前,声音发紧:“炸炉?为何?”

    皂隶抹了把脸,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淤痕:“昨日午时,匠作坊送来三套‘玄甲’样件,说是秦相钦点的新制,要今日卯时前装入十二具试射床弩。可……可那甲片接缝处铆钉全是空心的!灌铅都不够填满一半!我们校验时用五石弓试射三箭,第三箭就崩开了肩甲护圈,弹头擦着韩帅左耳飞过去,削掉半片耳朵……”

    林舟缓缓把那枚青梅核吐在地上,用鞋尖碾碎。

    他没看老沈,只盯着皂隶额角暴起的青筋,慢慢道:“空心铆钉?谁做的?”

    “是……是镇江周氏铁坊。”皂隶声音发颤,“可周家昨夜就阖门自焚了,十七口人,连灶膛里的灰都是冷的。”

    风忽然停了。

    山道两旁的梧桐叶凝在半空,像被谁掐住了呼吸。红柳抱着鸡笼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木纹里。老沈袖口微微抖动,却始终没抬起来。

    林舟直起身,把怀里七枚蛋一枚一枚放进红柳篮中,最后一只蛋壳上还沾着他指腹的温度。

    “红柳。”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钎敲进石缝,“明日辰时,我要见书院所有工匠名册、近三个月进出物料账本、以及——所有参与过甲胄图纸誊抄、刻板、晒版的学徒名录。”

    红柳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你要查内鬼?”

    “不。”林舟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昨夜赵构留下的半幅《汴京漕运图》,墨迹未干处,被人用极细的金粉勾了一条蜿蜒水道,直通建康铁场后山废弃的旧矿洞。“我要查的,是当年押送靖康二帝北去时,被金人劫掠途中沉入泗水的那批‘天工九式’图纸残卷。”

    老沈猛地抬头:“天工九式?那不是……太宗朝禁毁的军械秘录?”

    “禁毁?”林舟冷笑一声,将图纸折好塞回怀中,“禁的是纸,毁的是字。可铁匠记得锻打火候,木匠记得榫卯深浅,就连当年烧窑的老陶工,至今还能哼出淬火时铜钟敲击的节拍——那节拍,和建康铁场昨夜炸炉前三声警钟,完全一样。”

    他转身迈步下山,袍角扫过道旁一丛野蔷薇,惊起两只蓝翅雀。其中一只扑棱棱飞向临安方向,另一只却绕了个大圈,径直落进书院西侧那片常年锁着的竹林深处。

    林舟没回头。

    可老沈看见了——那只鸟爪上,系着一截褪色的靛蓝丝线,线头打着个歪斜的活扣,正是前日林舟教红柳编手链时,随手扔进湖里的那根。

    山风终于重新吹起,卷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老沈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您……早知道会炸炉?”

    林舟脚步未停,只抛来一句:“秦桧抛地那天,我就让红柳往建康铁场送了三车‘陈年桐油’——油桶夹层里,是二十斤硫磺、十五斤硝石、还有八百枚我亲手磨的钨钢弹丸。”

    老沈瞳孔骤缩:“您想……”

    “我想什么?”林舟忽然停步,侧过脸,阳光劈开他眉骨投下浓重阴影,“我想看看,当一柄刀悬在所有人脖子上时,究竟是谁先伸手去碰刀鞘——是秦桧?韩世忠?还是那个躲在诏狱最底层、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七十三遍‘元祐党人碑’名字的苏东坡曾孙?”

    他不再言语,加快脚步。山道尽头,一匹黑马静立等候,鞍鞯上横着个乌木匣子,匣盖缝隙里渗出淡淡寒气。

    红柳追上来,递过一个粗陶罐:“路上喝。”

    林舟揭开盖子,一股浓烈酒气混着薄荷清香冲鼻而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直冲天灵,却在喉头拐了个弯,化作清冽甘甜。

    “这是……”

    “建康铁场窖藏三十年的‘雪魄酿’。”红柳扬起下巴,“当年徽宗遣使去高丽求冰蚕丝,使团回程时遭倭寇劫掠,船沉黄海,唯独这坛酒浮在水面,被渔夫捞起。韩世忠剿倭时缴获战利品清单第七行,写的就是它。”

    林舟怔住。

    红柳踮起脚,从他发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粘上的梧桐叶:“你当真以为,秦桧那四万亩地,是凭空变出来的?”

    她指尖一捻,叶片碎成齑粉,随风散去:“三年前,镇江周家铁坊接的第一单生意,是替临安府铸三百口‘惠民锅’——锅底暗纹,正是秦府祠堂梁柱上的云雷纹。而那三百口锅,全被运去了建康铁场后山——熔了,重铸成今日炸炉的十二具床弩基座。”

    林舟沉默良久,忽然问:“红柳,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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