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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1章、晚上还有活儿呢!(第1页/共2页)

    大宋的胜利充满了戏剧化,虽然看上去是三胜两负,但实际上只要稍微长了点眼的人都知道其实这基本就算是一场碾压局了。

    除了第一盘送一个给对方当添头,其余的局面几乎都是一边倒的效果,虽然最后岳雷跟完颜青...

    韩世忠没接话,只是把右手搭在腰间佩刀的吞口上,拇指缓缓摩挲着那道被常年握持磨得发亮的铜棱。他目光扫过屋内流水般运转的工序——铡刀起落如剪春柳,酸洗槽里青烟袅袅裹着铁腥气升腾,妇人们指尖翻飞似蝶穿花,卡扣声清脆如珠落玉盘。一套甲胄从铁锭进炉到披挂成型,竟不过半个时辰光景。

    “会之。”韩世忠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山涧暗流,“你可记得靖康二年冬,汴京守军披的是什么甲?”

    秦桧正盯着一名老匠人用游标卡尺量甲叶孔距,闻言指尖一滞,铜尺边缘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白弧线。“记着。宣和旧制步人甲,甲叶厚薄不均,边角毛刺割手,编缀绳用的是桑皮麻混绞,遇雨三日即朽。”

    “对。”韩世忠颔首,靴跟碾碎地上一颗迸溅的焦炭渣,“那时金兵破城,守军甲胄接缝处被钩镰枪一扯就散。我亲眼见两个年轻禁军,刚套上甲,抬腿踏阶时肩甲突然崩开,铁片刮过喉管,血喷在宣德门朱漆柱子上,像泼了碗红漆。”

    秦桧垂眸,袖口垂落遮住半张脸。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汴京府衙抄录《武经总要》时,也曾对着图谱上“甲叶千八百片,须片片相覆如鱼鳞”的注解蹙眉——那字句工整如簪花小楷,却写不尽匠人半夜捶打铁砧时咳出的血沫。

    “所以良辰兄是怕……”秦桧抬眼,瞳仁深处有幽火明灭,“七贯钱的甲,太利了。”

    “利?”韩世忠忽而冷笑,伸手抓起案上刚冲压好的甲叶。那铁片薄如蝉翼,边缘却齐整如刀裁,迎光一晃,竟映出对面瓦檐上三只振翅欲飞的麻雀剪影。“建康局二十年造甲五千副,够填满三个军州。这儿呢?一日两百,月产六千——比建康局整年还多六百。”

    他指尖重重叩在甲叶中央,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惊得窗棂上停着的灰雀扑棱棱飞走。“可这甲片上没有匠人的名字,没有监造官的烙印,没有户部验讫的朱砂戳。它就像从地底涌出来的水,没人知道源头在哪。”

    秦桧沉默片刻,忽然指向酸洗槽旁堆叠的陶瓮:“那里面泡的是何物?”

    老沈立刻抢答:“食醋兑石灰水加盐卤,再添三钱硫磺粉。状元郎说这叫‘钝化液’,能去锈蚀又防氧化,比建康局用桐油反复浸涂省三天工时。”他挠挠油污的鬓角,“不过……平之还说,若用浓硝酸更好,就是太伤手,现在配的方子是折中之法。”

    “硝酸?”秦桧重复这两个字,舌尖泛起一丝苦味。他见过西夏使团献上的“黑火药”,也听过大理段氏秘藏的“紫焰硝”,可硝酸……这名字听着便带着尸山血海的腥气。

    韩世忠却已大步走向锻压机旁。那台庞然大物由三根合抱粗的榆木柱撑起,顶部悬着半吨重的生铁锤头,此刻正被蒸汽顶杆缓缓托起,底下垫着块刻满密纹的青铜砧板。“这玩意,”他手指点着砧板上蛛网般的凹槽,“是按岳家军旧甲拓的模子?”

    “正是!”老沈搓着手凑近,“平之说岳爷爷当年在相州练兵,曾让士卒蒙眼摸甲辨优劣。我们按他留下的《甲谱残卷》复原了十八种甲叶弧度,连护心镜的凸起高度都差不离——您看这弧度!”他拿起一片胸甲往韩世忠胸前比划,“贴合肋骨走势,弯腰劈砍时不硌腋下,转身时甲片滑动如活蛇。”

    韩世忠任由那冰凉铁片贴上胸口,忽然反手抽出腰刀,“唰”地劈向甲面!刀锋撞上铁片的刹那,竟迸出一星刺目白芒,震得他虎口发麻。再看甲叶,仅余一道浅白划痕,刀刃却已卷了米粒大的缺口。

    “好钢!”他脱口而出,随即皱眉,“可建康局用的都是上等精铁,你们这……”

    “高炉焦炭恒温炼出的‘匀质钢’。”老沈掀开旁边铁箱盖子,捧出块乌沉沉的金属锭,“平之管它叫‘碳素结构钢’,含碳量精准到三厘——多了脆,少了软。您看这断口……”他掰开锭块,断面泛着细腻的银霜,“像不像冻透的豆腐脑?”

    韩世忠接过断块,指腹摩挲那均匀致密的晶粒,忽然想起去年在鄂州大营见过的岳云。那少年校尉单手拎着八十斤凤翅镋跃上马背时,肩甲内衬露出一截绣着缠枝莲的素绢——那是岳夫人临终前最后缝的针脚,细密得能数清经纬。

    “岳家军的甲……”他声音哑了几分,“当年岳鹏举给每个士卒量身打甲,甲叶上刻名字、籍贯、入伍年月。有人战死,同袍就把他的甲片熔了,铸成新甲的护心镜。”

    老沈怔住了,手中铁锭“哐当”砸在地上。

    秦桧却在此时踱到组装区,俯身看几个妇人缝缀甲片。她们用的不是寻常麻线,而是掺了蚕丝与猪鬃的复合捻线,针脚细密如织锦。“这线……”他拈起一根,在指间捻开,“比宫中绣娘的丝线还韧。”

    “状元郎说,”老沈忙解释,“岳家军当年用的是牛筋绞绳,可牛筋受潮易缩。我们改用‘生物基复合线’,韧度是牛筋三倍,泡水三天不胀……”

    “生物基?”秦桧忽然抬眼,目光如钩,“可是取自……活物?”

    老沈一愣,随即拍额:“哎哟!相爷高见!是用冬眠期的柞蚕茧抽的丝,再混三成野猪鬃——那猪鬃是保捷军猎的山猪,鬃毛粗硬如铁,平之说这叫……生态循环链!”

    韩世忠闻言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好个生态循环链!杀猪取鬃,缫丝织甲,甲护将士,将士杀敌卫国——环环相扣,倒比朝堂上那些扯皮的政令还严丝合缝!”

    笑声未歇,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两个少年兵抬着具竹床疾奔而入,床上躺着个面色惨白的工匠,左手小臂血肉模糊,森森白骨刺破皮肉。老沈脸色骤变:“王铁匠!快抬去医庐!”

    韩世忠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伤者手腕探脉,眉头拧成疙瘩:“脉浮而数,血色发暗……中毒了?”

    “不是毒!”随行医官抹着汗喘气,“是锻压机漏了蒸汽,王铁匠徒手去扳阀杆,烫伤后又沾了酸洗槽的钝化液——那硫磺与石灰遇热,蒸腾出黄雾,吸一口就呛得肺疼!”

    秦桧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墙角那台嘶嘶冒气的蒸汽机。机身上果然有道裂纹,正渗出缕缕淡黄烟雾,所过之处,几株盆栽绿叶迅速枯黄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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