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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感受痛苦吧(第2页/共2页)

    话音未落,前方街角转出一队披甲兵士,火把照见领头者玄铁盔缨——竟是禁军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杨沂中!他身后士兵腰间佩刀皆未出鞘,可刀鞘上新刷的桐油味,混着火场飘来的焦糊气,熏得人喉头发腥。

    杨沂中抱拳,声音洪亮得盖过火势:“林状元!陛下口谕:命尔即刻接管市舶司善后,所有账册封存待查。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炌碎裂的玉佩,“陈侍郎昨夜突发急症,已由太医署接往宫中诊治。”

    林舟心头雪亮。陈康伯被软禁了。而杨沂中这队人马,分明是来“护送”他赴府衙的——明为保驾,实为监视。他忽然想起秦桧浇花时说的那句:“秦相浇花用的是西湖活水”,而此刻临安城唯一能调动西湖水龙的,只有殿前司。

    “杨将军,”林舟拱手,笑容温煦如春水,“既然是陛下口谕,敢问将军可带了敕令朱印?”

    杨沂中面色微僵。他当然没带——敕令在宫中,此刻怕已被皇后孟氏扣在坤宁宫暖阁里,正与那盏据说是金国进贡的“长明琉璃灯”一起,被孟皇后用银针反复试探灯油成分。

    陈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内侧赫然烙着三枚朱砂圆点,呈品字形排列。林舟瞳孔骤缩。这是南宋军中最高密级的“烛龙令”烙印,唯有参与过绍兴十年郾城之战、亲手斩断金军帅旗的七名死士才配拥有。而陈炌不过十八岁,他父亲陈康伯……当年在郾城阵前,是举着盾牌替岳飞挡箭的亲兵队长!

    “林兄!”陈炌咳出一口血沫,血里竟裹着半粒青黑色药丸,“晗姑娘说……若见烛龙印,便知她早将‘破障丹’混入你每日所饮的桂花羹里。此丹遇硫磺则爆,遇铜镜反光则燃——你袖中那面铜镜,此刻该发烫了。”

    林舟闪电般摸向袖袋。指尖触到的铜镜果然滚烫如炭,镜面正映出杨沂中身后火光——可那火光里,竟有无数细小黑点正随热浪扭曲升腾,像一群被惊起的墨蚁。

    “是金国的‘蚀骨粉’!”陈炌嘶声道,“混在硫磺里投进火场,遇热即化为毒烟!他们要烧的不是仓库,是让整座临安城百姓吸入蚀骨粉,三日后全身溃烂而死!”

    林舟猛地撕开自己衣襟,将滚烫铜镜按在胸口。剧痛钻心,可镜面映出的火光中,那些墨蚁般的黑点突然齐齐转向,如被磁石吸引,尽数扑向铜镜中央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晗姐用激光笔划出的隐形导引槽。

    “杨将军!”林舟扬声大喝,声音穿透火场轰鸣,“快命人拆掉码头第七号仓顶瓦片!再调三百桶井水泼向西市青石板路——蚀骨粉遇水成膏,粘在石缝里便不能随风飘散!”

    杨沂中怔住。他看见林舟胸前铜镜裂痕处,正渗出缕缕青烟,烟气蜿蜒如龙,竟在半空凝成三个古篆:“速、封、仓”。

    “末将……遵命!”杨沂中猛然拔刀劈向火把,刀光映亮他额角冷汗,“传令!拆瓦!泼水!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林舟转身拉住陈炌的手腕,将那枚带血的碎玉塞进他掌心:“拿着。去太学藏书楼,找到《续资治通鉴》第一百二十七卷。撕下第七页,用火燎过——你会看见当年岳飞写给赵构的密奏,里面写着‘金人欲以蚀骨粉乱我京畿,计成则临安百万生灵尽为白骨’。”

    陈炌浑身颤抖,却将碎玉死死攥进血肉:“然后呢?”

    “然后,”林舟望向火光冲天的市舶司,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等天亮。等完颜青玉跪在府衙门口,求我放过他妹妹——因为蚀骨粉配方,就写在完颜红菱贴身佩戴的铜镜背面。”

    他忽然笑起来,从荷包里掏出最后一块油饼,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塞给陈炌:“吃吧。晗姐说,这饼里掺了抗毒的紫苏粉,能护住你心脉三天。”

    陈炌咬了一口,油香混着铁锈味在舌尖炸开。他抬眼望去,林舟已大步走向火场,背影被火光镀上金边,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而就在林舟转身刹那,陈炌分明看见,他后颈衣领下,隐约透出半枚青黑色印记——形状如龙,爪下踩着一轮残月。

    那是比烛龙印更古老的“镇海印”,传说唯有能号令四海巨舰之人,才配承此印记。而此刻印记边缘,正有细微金光游走,如活物般缓缓勾勒出崭新的纹路:一艘劈开巨浪的钢铁战舰轮廓,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临安城的更鼓敲到第四响时,东华门外茶寮的灯笼忽然一齐熄灭。黑暗中,一只素手推开二楼雅间的窗棂,月光倾泻而下,照亮桌上摊开的《梦溪笔谈》——书页间夹着张薄如蝉翼的图纸,图上赫然是改良后的火药配方,硝石、硫磺、木炭比例旁,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蚀骨粉解方,需以铜镜反光聚焦,灼烧此方三遍。”

    窗外火光映在那只手上,无名指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戒,戒面刻着细小齿轮。齿轮缝隙里,嵌着一粒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微尘,在火光中微微旋转,投下细如发丝的阴影——阴影尽头,正指向临安府衙大堂正中那张楠木公案。

    而公案案角,静静躺着半枚碎裂的铜镜。镜面朝上,映着漫天火光,也映着镜背新刻的七个字:“舟自横宋,海晏河清”。

    火势渐弱时,林舟站在市舶司焦黑的断壁残垣上,俯视脚下翻涌的人潮。百姓们正自发用井水浸湿麻布,层层覆盖在青石板路上。有个卖炊饼的老汉将最后三张饼塞进禁军士兵怀里:“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灭火!”士兵哽咽着点头,头盔下滚落的汗珠里,混着未干的泪痕。

    林舟忽然觉得掌心发痒。他摊开手,方才被铜镜割破的伤口已结痂,可那痂下隐隐透出淡金光泽。他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是晗姐藏身的密室方向。一缕极细的青烟正从密室烟囱袅袅升起,在火光映衬下,竟幻化成一艘巨舰的剪影,舰首劈开浓烟,直指云霄。

    “晗姐……”林舟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无人应答。唯有远处钱塘江潮声隐隐传来,仿佛千万艘巨舰同时破浪,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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