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大宗正，安查郡主被那个状元郎抓走了。”

    刚才的亲卫垂着头对完颜青玉汇报刚才的情况，在说完之后青玉抄起身边的刀就起来了：“欺人太甚！”

    但就在这时，查干走上前一脚将那个...

    临安城的夏夜闷热得如同蒸笼，蝉鸣早歇，唯余远处钱塘江潮声隐隐，裹着湿气扑上青石阶。林舟刚把最后一箱酒精棉片搬进格物院后厢房，额角汗珠滚落，砸在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抬手抹了把脸，袖口蹭过下巴时带下几粒盐霜，咸涩得舌尖发麻。

    赵昚蹲在门槛边，正用小刀削一支竹签，刀刃刮过竹节发出细微“吱啦”声。他没抬头，只道：“哥哥，羊蹄方才递来一张纸条。”

    林舟一愣：“啥？他识字？”

    “不是识字。”赵昚终于抬眼，指尖将那张揉皱又展平的桑皮纸推过来，“是岳雷教的——画的。三个人，两个站，一个跪。中间那人画了个大叉，底下歪歪扭扭写了‘完颜’二字，右边添了朵红菱花。”

    林舟凑近细看，那墨线粗粝，却奇异地透出股子杀气腾腾的劲儿。他忽然想起前日校场边，羊蹄赤着上身甩鞭子训兵时，脊背肌肉绷紧如弓弦，汗珠顺着肩胛骨沟壑往下淌，在火把光里闪得像熔化的铜汁。

    “这意思是……”林舟指腹摩挲着纸面凸起的墨痕，“完颜红柳要告你？”

    赵昚没应声，只把竹签削尖，轻轻往青砖缝里一插。那截嫩竹颤了颤，稳稳立住。

    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金属甲片相撞的脆响。岳雷大步跨进来，玄色战袍下摆沾着泥点，腰间佩刀未入鞘，刀镡上还凝着几点暗红血痂——那是今晨校场比试时，新兵失手劈裂木桩溅上的朱砂漆。

    “状元郎。”岳雷朝林舟颔首，目光却钉在赵昚脸上，“金使团昨夜递了国书。”

    林舟心头一沉：“来了。”

    “嗯。”岳雷解下腰间皮囊，仰头灌了口凉茶，喉结滚动时颈侧旧疤微微牵动，“状告你酒后失德，玷污金国宗室女完颜青玉。”

    赵昚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平静得吓人：“他们可写了‘醉’字？”

    “写了。”岳雷将空皮囊掷于案上，发出沉闷一响，“写得极工整。还附了三名‘目击’宫人画押，其中两个是前日替你斟酒的尚食局女官。”

    林舟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那日宴席上，完颜红柳坐得离自己极近，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递酒时指尖微凉，酒液晃荡在青瓷盏中，映着烛火跳成一片碎金——当时他还暗笑这金国贵女娇气，连端个杯子都抖。

    “假的。”赵昚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那日我滴酒未沾。”

    岳雷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林舟却盯着赵昚的右手。那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那是赵构亲手所赐，珏上蟠螭纹路被磨得温润发亮。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头一哽：“你早知道？”

    赵昚垂眸看着玉珏上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去年冬猎时被箭簇崩开的：“前日午时，我确实在书院与你核对火药配方。申时三刻，鸿胪寺卿亲至北门接我赴宴——他轿帘掀开那瞬，我瞧见他袖口内衬绣着半朵金线红菱。”

    林舟倒抽一口冷气。岳雷却已转身走向院角水缸，抄起长柄木勺舀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眉骨往下淌，冲开汗渍，露出底下两道新愈的淡红抓痕——那是羊蹄昨日陪练时，被他反手擒拿时指甲刮的。

    “所以他们赌的是……”林舟嗓子发紧，“赌你不敢自证清白？”

    “不。”赵昚终于松开玉珏，指尖拂过裂痕处，“他们赌我若自证，便要牵出鸿胪寺。而鸿胪寺少卿，三个月前才从燕京调任。”

    空气骤然凝滞。林舟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耳膜。他忽然记起穿越前夜，医疗组大姐指着数据板说的那句：“你脂肪肝都喝出来了。”——原来有些醉意，真能瞒过所有仪器。

    “哥哥。”赵昚忽然起身，拍了拍袍角尘土，“你信不信我？”

    林舟想都没想：“信。”

    “那便够了。”赵昚朝岳雷抱拳，“岳将军，请借校场一用。”

    岳雷抹去脸上水珠，刀锋似的目光扫过林舟：“沈主事那儿，缺三副淬火钢模。”

    林舟秒懂：“明日卯时前送到。”

    当夜格物院灯火通明。老沈赤着脚在满地图纸间打转，头发炸成蒲公英，手里捏着支炭笔在铜盆沿上疯狂敲打：“温度！必须控在六百二十七度！多一度钢性崩，少一度韧度塌！”他忽然抓起林舟刚递来的酒精灯，火苗噗地窜高三寸，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幽蓝鬼火，“你那批硝酸银溶液，纯度够不够？”

    林舟正往烧瓶里滴加试剂，闻言头也不抬：“九十九点八，差的零点二是水汽。”

    “够了！”老沈一把抢过烧瓶，踉跄奔向隔壁暗室。门关上前，林舟瞥见他案头摊着本《梦溪笔谈》，书页翻到“磁石磨针锋则能指南”那页，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朱砂批注，最末一行力透纸背：“若以电激之，针锋可指星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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