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两银子到时候你给红菱一下。”
第二日的书院小酒馆之中，完颜查干正蹲在音响旁边仔细研究里头到底是谁人在唱歌，此刻林舟把一小块银锭子递到了他面前。
查干蹲在那抬起头翻着眼睛看了林舟一眼却...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临安城外钱塘江畔的雾气还缠在芦苇丛里，一叶小舟无声划开水面，船头站着个穿青灰襕衫的年轻人，袖口磨得发白，腰间却悬着把乌木鞘短剑——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绸，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完颜弘远没带随从，只让船夫泊在渡口石阶下便退了，自己提着一只素布包袱登岸。他脚底靴子沾了露水，走起路来却轻得听不见响动，仿佛不是踏在青石板上，而是浮在雾气之上。
林舟蹲在码头边啃冷炊饼，手边搁着半碗隔夜豆浆，见人来了也不起身，只把饼渣往嘴里一拢，抬眼打量：“你那身衣裳，洗过三回？还是五回？”
弘远停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七回。”
“啧，比我还抠。”林舟抹了把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说，“你昨儿夜里翻我卷宗，翻到‘亩产四石’那页，手指头是不是抖了？”
弘远没答，只解开包袱，取出一方紫檀镇纸、一叠宣纸、一支狼毫，还有一小罐松烟墨。他不声不响铺开纸，研墨时手腕沉稳，墨汁黑得发亮，映得他眼底也泛着幽光。
“你不问我为何来？”
“问了你就真答？”林舟叼着根草茎，歪头笑，“昨儿你哥说你‘十七岁通八经’，我查了——宋朝压根没有‘八经’这说法，是你们金国自己凑的。《易》《书》《诗》《礼》《乐》《春秋》《论语》《孟子》，对吧？可《乐经》早失传千年，你通的哪门子乐？”
弘远执笔的手顿了顿，墨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一滴墨将坠未坠。
“《乐经》不在竹简，在人心。”他落笔，字迹清瘦如竹节，“人心若乱，丝竹皆杀器；人心若定，瓦釜亦成钟吕。”
林舟忽然不笑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地伸手抄起旁边一块青砖，猛地往地上一砸——砖头应声裂成六瓣，每一块断面上竟都沁出细密水珠，像被无形之手攥出的汗。
“你昨儿夜里，用‘潮汐引’法试过我宅院东墙的夯土层？”林舟声音低下去，“那墙是去年新垒的，掺了石灰与糯米浆，按理该干透如铁。可你摸出来它底下还潮——说明我前院那口井，水位涨了三寸。”
弘远终于抬眼：“你后井连着钱塘江暗涌，潮信至则水升，潮退则降。你怕金人懂水文，便在井壁凿了十二道刻痕，每日卯时初刻记一次水位。可昨夜子时，你忘了刻。”
林舟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所以你不是来考我的诗文。”
“我是来告诉你——”弘远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37.4216°N，121.4789°E**
“这是你那艘‘靖海号’铁甲舰在胶州湾锚泊时，罗盘实测经纬。你船上那套‘星图推演仪’，是仿自阿拉伯人的‘星盘’，但加了三处改动：铜环内嵌磁石、黄铜轴心改用锡铅合金、底座刻有‘大宋祥兴二年制’字样。”
林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慢慢直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叠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几块风干的鱼干、一小袋盐粒、两枚锈迹斑斑的铜钉。他把鱼干掰成四段，盐粒分作三堆，铜钉排成北斗状，最后指着最北那颗钉子：“你认得这个？”
弘远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那钉子侧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微小符号——不是汉字，不是女真字，而是一个扭曲的拉丁字母“Φ”，下方还缀着一行更小的阿拉伯数字：**2023.04.17**
“你船上有个叫李铁柱的工匠，左手缺三根指头，右耳垂有痣，祖籍泉州。他三个月前在你船坞修‘靖海号’龙骨时，偷偷刮下这块锈屑，藏进鱼干肚子里带出临安。”林舟声音很轻，“他不知道这符号什么意思，只记得你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把整箱鱼干全烧了。”
弘远喉结动了动。
林舟忽然弯腰，捡起一片碎砖，在泥地上画了个圆，又在圆心点了个点：“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让你进临安？因为你在汴京郊外那座‘观星台’底下，埋过三十六具尸骨——全是不肯跟你学‘格物之术’的金国太学生。你教他们算潮汐、测地磁、推星轨，可他们只想背《孝经》。你说他们是‘腐儒’，可你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用砖片狠狠划破圆圈，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真正的腐儒，连骨头都是脆的。而你……”
“——你才是那个最怕腐儒的人。”
雾气忽然散开一线，阳光斜斜切过江面，照在弘远脸上。他第一次显出疲惫，眼尾细纹如刀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铜钉：“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报官？”
“报官？”林舟嗤笑一声，把铜钉揣回怀里，“你当赵昚没派锦衣卫盯你七天？他们今早刚递折子——说你每晚子时必焚一卷《周髀算经》，灰烬里混着铁粉与云母碎屑，烧出来的烟，是淡青色的。”
弘远闭了闭眼。
“所以你今日来，不是为文斗，是为活命。”林舟往前一步，影子完全罩住对方，“完颜青玉想用你赢我，好把第一轮谈判的耻辱抹平。可你心里明白，真上了擂台，你连我三句问都接不住——因为你知道我背后站着谁。”
“谁？”
“我爹。”林舟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耳语，“他姓林，叫林默。”
弘远猛地睁眼。
林舟没再说话，只转身走向江边，从水中捞起一截泡得发软的竹筒。他拧开盖子，倒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点，排列成奇异的网格。
“这是‘靖海号’底舱压舱物清单，用‘摩斯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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