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偏架是有技术含量的。
进场早了，没打起来，过去了就得秉公处理，最后是事没办成两头得罪，吃力不讨好。进场晚了，损失大了，最后还是招人记恨。干他们皇城司这一行的，最关键的不是战斗力，拼战斗力皇城司...
临安城的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朱雀门，吹得鸿胪寺檐角铜铃叮当轻响。林舟蹲在台阶上剥鸡蛋壳，指尖沾着黏糊糊的蛋清，抬头时正撞见秦桧的轿子从长街尽头晃悠悠行来，八抬大轿四角垂着玄色流苏，帘子半掀，露出半截绣金蟒纹的袍角——那不是寻常宰相该有的规制，是太上皇钦赐的“特许仪制”，连轿夫腰间佩刀都比御前侍卫多出三寸寒光。
林舟把最后一枚鸡蛋塞进嘴里，蛋黄微腥，蛋白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他嚼着嚼着忽然咧嘴笑了，笑得肩头直抖，震得脚边那只蔫头耷脑的土狗耳朵一颤。狗抬头看他，他顺手薅了把狗毛：“瞅啥？等你爹发粮？”
话音未落，韩世忠的大嗓门就劈开暮色砸了过来：“林舟！军械监刚报上来的铁料账目，你画的‘速成铠甲’图纸里，胸甲厚度削了两分——这要是上阵挨一记重锤，人得当场吐血三升！”
林舟慢条斯理吐出蛋壳：“韩帅，您老当年在建康用竹片裹牛皮挡箭，不也活蹦乱跳砍了三百金兵？”
“放屁！”韩世忠一脚踹翻旁边矮凳，震得青砖缝里钻出几只蟋蟀，“竹片是竹片，牛皮是牛皮，你这玩意儿叫‘铁皮罐头’！罐头能装菜，能装人命？”
“能。”林舟站起身，拍拍裤腿泥灰，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纸页，“您看这第一张，用的是新式叠轧法，三层薄铁错纹铆接，抗冲击力比单层厚甲高四成；第二张，关节处全改铰链式活扣，比死板硬甲多三成回旋余地；第三张……”他顿了顿，故意把纸页翻得哗啦作响，“您猜怎么着？成本真砍掉一半——不是偷工减料，是咱临安铁匠铺新来了二十个辽东逃奴，人家祖上专给契丹皇室打马具，马具上的镂空雕花您见过没？那手艺用来做铠甲散热孔，风一吹凉快得跟扇蒲扇似的。”
韩世忠眯起眼，伸手要抢图纸，林舟却往身后一藏：“慢着！图纸归图纸，这活儿得您点头——我可听说了，秦相今早派人去括苍山调五百矿工，说是要扩产精铁。可那山里瘴气重，矿洞塌方三天死俩人，您这北伐先锋队的战靴还没钉完钉，后方先烂了脚底板。”
韩世忠的手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忽然想起昨夜赵昚密召时说的话：“韩卿，林舟手里攥着三样东西：火药配方、海船图谱、还有……”太子殿下压低声音，烛火映得他瞳仁幽深如古井，“还有三十万石存粮的仓单。他若撒手不管，明年春荒，临安饿殍堆得比岳王庙香炉还高。”
“……你想要什么？”韩世忠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
林舟从狗脖子上解下根草绳，随手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蚱蜢：“我要文武祭的主考官印信。”
“胡闹！”韩世忠胡子一翘，“那是礼部尚书亲自监印的国事！”
“那正好。”林舟把草蚱蜢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礼部尚书今早被秦相请去喝菊花茶，喝到天黑都没出来。您猜怎么着？他袖口沾了点墨渍，像不像盖印时蹭的？”
韩世忠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墨渍。昨夜自己府上失窃的《庆历军器图录》残页，边角就染着同样靛青色的徽州松烟墨。而整座临安城，只有礼部尚书书房里那方“天章阁赐砚”能磨出这种蓝中泛紫的墨色。
“你动了尚书府？”韩世忠声音发沉。
林舟笑嘻嘻摇头：“没动。就是派小娥去借了本《茶经》，说要学着给太子爷泡养生茶——结果您猜怎么着？她把茶经垫在尚书老爷屁股底下，坐了一下午，把底下压着的《军器图录》拓了三份。”
韩世忠扶额长叹，忽然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西侧偏院。林舟叼着草茎跟在后面，忽听韩世忠头也不回道：“明日卯时，带你的草蚱蜢去校场。秦相刚下令，文武祭首场比试改了——不考诗赋弓马，考‘破阵’。”
“破阵？”林舟愣住，“不是说好文比策论武比骑射么？”
“改了。”韩世忠推开柴门，里头赫然是十架蒙着油布的古怪器械，形似攻城云梯却窄得仅容一人攀爬，梯身嵌满铜铃，铃舌皆以细丝悬吊，“完颜青玉昨夜递了密折，说南金新练‘鹞子军’，专攻城楼死角。秦相连夜批红：既要比，就比最狠的——谁先攀上这‘断魂梯’顶，谁得首功。”
林舟掀开油布一角，指尖抚过梯身暗格。铜铃无声，但暗格内壁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纹路尽头连着个黄铜小匣。“这是……消音机关？”他喃喃道。
“正是。”韩世忠冷笑，“鹞子军靠铜铃预警，咱们就造个让铃不响的梯子——秦相说，这梯子若真成了，五万套铠甲订单，明早签押。”
林舟盯着那黄铜小匣，忽然想起前世某部纪录片里潜艇静音螺旋桨的构造。他猛地抬头：“韩帅，您有没听过‘流体力学’？”
“什么流体？”韩世忠皱眉，“是说水吧？咱临安河网密布，可这梯子又不上船。”
“不上船，但上天。”林舟眼睛发亮，从怀中掏出半块焦黑木炭，在梯身空白处疾书狂画，“您看这铃舌悬丝，风一吹就震，震就响。可若把悬丝改成双弧形，再在铃壁内侧加三道渐变凹槽……”他指尖划出流畅曲线，“气流掠过时会分叉绕行，就像雁阵掠过山脊——声波被切碎了，自然传不远。”
韩世忠凑近细看，粗粝手指突然按住林舟手腕：“等等……这画法，你跟谁学的？”
林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画法是他前世大学机械制图课的习惯，剖面线永远从左上斜向右下，角度精确到十五度。“自学的。”他含糊道，“夜里睡不着，拿炭条在地上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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