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篷车二十人,十辆马车静静的在赵眘的带领下成功进入到了临安城之中,停在了鸿胪寺所在的那条正街上。
马车帘一掀,上头齐装整备的保捷军就跳了下来,黑压压的往路边一站,那风格迥异的铠甲和看着很奇怪但...
完颜青玉话音未落,鸿胪寺正堂内那扇百年榆木雕花门忽被一阵疾风撞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不堪重负的垂死呻吟。风卷着廊下未扫尽的槐花碎瓣扑入堂中,簌簌落在青砖地上,也扑在金国副使紫红脸那僵硬的脖颈上——他喉结一滚,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舟就站在门框阴影里,左手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小簇不肯熄的火种。他脚边散着三枚铜钱,一枚压在青砖缝里,一枚斜倚在门槛石上,最后一枚正悠悠打着转,将停未停。
“点人?”他抬眼扫过满堂人,目光掠过韩世忠肩头玄铁吞兽甲片上未擦净的硝烟黑痕,掠过秦桧袖口金线绣的云鹤纹里藏的一道细长刀疤,最后停在完颜青玉脸上,“不急。先数数人头。”
他往前踱了两步,皮靴踩在槐花瓣上,发出细微脆响。没人出声。连起居郎韩德良搁笔的手都悬在半空,墨珠悬而未坠。
“金国使团,共二十七人。”林舟竖起三根手指,又掰下一指,“副使完颜查干,武状元完颜落扎,随行文吏十二,通译四,医官、膳官、马倌、舆夫各一,另加两名宗室侍从——对么?”
完颜青玉指尖在案几边缘叩了三下,节奏沉稳:“你倒记得清楚。”
“记性好是本事,”林舟一笑,忽然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打转的铜钱,拇指一捻,铜钱嗡然震颤,“记性好,是因为你们每张脸后面都贴着一张纸——上京卫戍军调令存档、武举殿试朱卷、户部三年榷场税册、西夏使节密报、甚至……大同府去年冬月冻毙流民名册第十七页第三行,‘完颜氏婢女乌林,年十四,裹尸草席三尺’。”
他把铜钱轻轻放在自己掌心,摊开给所有人看:“这钱背面,刻的是天眷二年铸钱监印记。那年,你们株连三千七百人,其中两千四百口是我大宋北地百姓。鸿胪寺架子上那卷宗,我昨夜借出来,翻到凌晨丑时三刻。纸页发脆,得用竹签挑着翻,不然一碰就碎。”
完颜青玉瞳孔骤然一缩。
林舟却已转身,朝韩世忠拱手:“韩帅,您老当年在郾城外设伏,用的是什么阵?”
韩世忠胡子一翘,粗声道:“车轮阵!八百辆拒马车分三列,中间留隙放箭,后队持钩镰枪专砍马腿!”
“好!”林舟击掌,“那今日咱们不用车轮,改用‘纸轮’——”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叠黄纸,足有三寸厚,纸角微卷,边缘泛黄,赫然是经年旧档,“这是户部抄录的陕西路田籍底册残卷,绍兴十一年前的,盖着转运使司朱印;这是去年秋粮入库实录,临安仓、建康仓、镇江仓三处,差额三百二十万石;这是……”
他忽然顿住,目光如刀钉在完颜落扎脸上:“武状元大人,听说您去年在中都校场,一箭射穿三重牛皮靶?”
完颜落扎冷哼:“雕虫小技。”
“巧了。”林舟从袖中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迎光一展——纸上墨迹淋漓,竟是以极细狼毫小楷誊抄的《武经总要》兵法篇,“这是《武经总要》手抄本,全书七卷,我抄了七遍。第七遍,用的是您射穿的第三重牛皮靶背面剥下的牛皮鞣成纸——您若不信,可闻闻这墨香里,是不是混着点膻气?”
完颜落扎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却见秦桧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轻飘飘道:“落扎贤侄,箭术再精,也射不穿大宋三十年的田赋簿册。你若真有本事,不如试试把这叠纸射穿?”
他指尖点了点林舟手中那叠泛黄田籍。
完颜落扎的手僵在半空。
林舟趁势将整叠田籍“哗啦”一声倾在长案上,纸页如雪崩般堆叠,最上层一张飘落,恰好盖住完颜青玉膝头。他俯身去拾,指尖触到纸背——那里竟用淡墨勾勒着一幅极细的舆图:黄河九曲,渭水横斜,泾阳、高陵、三原诸县标注清晰,而每座县城旁,都缀着一行蝇头小楷:“绍兴十年,降金户三百二十口,今存者,七十九。”
完颜青玉呼吸一滞。
“大宗正不必慌。”林舟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膜,“这舆图,不是我画的。是陕西路上千个活下来的老农,在去年冬天,用冻裂的手指蘸着灶灰,在土墙上一笔笔描出来的。他们说,只要墙还在,地就还是宋人的。”
他忽然转向赵昚:“郡王,您昨儿问我,为啥非得来这鸿胪寺?”
赵昚一怔,下意识摇头。
林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因为这儿的砖,是绍兴十一年拆汴京皇城旧砖铺的。您摸摸脚下,砖缝里嵌着的,是艮岳太湖石碎渣——当年金人抢不走的石头,现在硌着咱们的脚后跟。”
满堂死寂。
只有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一声轻响。
完颜青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铁:“所以,你摇来的人……不是韩世忠,也不是秦桧。”
“对。”林舟点头,抬手一指自己胸口,“是我。还有他们。”
他手臂划了个大圈——圈住了韩世忠甲胄上的寒光,圈住了秦桧袖口云鹤纹里的刀疤,圈住了魏良臣袍角沾的墨渍,圈住了王次翁须发间未干的晨露,圈住了李文会案头尚未收起的《隆兴和议》草稿,圈住了大方便衣锦袍下露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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