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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完颜青玉,真的好帅啊(第2页/共2页)

血珠,一滴,两滴,砸进卤汁里,晕开两朵暗红。

    “您……”林舟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手怎么了?”

    老沈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横着三道新鲜血口,皮肉外翻,最深那道几乎见骨。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伤口边缘微微泛起的青黑色:“这铜箍……内里涂了铅粉。”

    林舟瞳孔骤缩。

    赵构抢步上前,抓起老沈手腕就要细看,却被老沈轻轻抽回。老沈用衣袖擦了擦手,沾着血的布条随手扔进卤汁洼里,那抹红迅速被琥珀色吞没。

    “状元郎,你可知《天工开物》未刊稿里,有段讲‘铜锡之害’?”老沈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稳,“铜器久置,遇酸腐之物,析出青霜,食之呕血;若内涂铅粉,闭之密室,则气郁成毒,三月蚀肺,半载烂肠。”

    林舟喉结滚动:“谁干的?”

    “不必问。”老沈扶着门框站起身,靴底碾过一粒笋干,“罐子是今晨新领的,铜箍是昨夜入库时统一分发。你查库房管事,查工坊匠头,查运料的船工——但你要先想明白一件事:他们为何要害你?”

    风突然静了。

    蝉鸣断了一瞬。

    赵构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玉带钩——那是今早秦桧亲手替他系上的,温润生凉。

    林舟没说话,只弯腰拾起那枚残破铜箍,指腹蹭过内壁,果然摸到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遇汗即融,腥甜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

    他慢慢直起身,把铜箍攥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沈大人。”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这罐子,本来是要送去礼部尚书府的。”

    老沈颔首:“所以,不是冲你,是冲我。”

    赵构脸色霎时铁青:“谁给的胆子?!”

    “胆子?”林舟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官家,您忘了?您前日才夸过礼部尚书‘持身甚正,清慎勤勉’,说要给他孙儿赐个翰林编修的缺——这缺,还是您亲笔朱批的。”

    空气凝滞。

    一只蜻蜓掠过库房檐角,翅膀震动声清晰可闻。

    老沈沉默良久,忽然抬脚,一脚踩碎地上那颗完好的玻璃罐。清脆爆裂声中,他弯腰捡起一片锋利的玻璃碴,在自己左掌心用力一划——鲜血涌出,他却不躲不避,任其滴落在那滩混合了铅粉与卤汁的污浊里。

    “状元郎。”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林舟,“你那投影仪里,有没有一部片子,叫《监察风云》?”

    林舟怔住。

    老沈却已转身,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工坊方向走去,血珠随着步伐一路滴落,在青砖地上连成一条断续的红线:“没有?那我帮你拍。从今日起,格物院兼领监工署——所有进出物料,须经三道验讫;所有匠人,须立血誓;所有铜铁器皿,凡过我手,必以银针试毒,以沸水浸煮,以硝酸洗刷。若再有半分差池……”

    他停在工坊门口,没有回头,只将那只淌血的手高高举起,让阳光穿透血肉,照见底下森然白骨:

    “我沈概,自断此手,谢罪天下。”

    赵构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滑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慢慢解下腰间那枚蟠龙玉佩,轻轻放在库房门槛上。玉质温润,映着天光,像一小片凝固的秋水。

    林舟弯腰拾起玉佩,触手微凉。他忽然想起投影仪里那段画面——某座核电站主控室内,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颤抖着双手,在紧急停堆按钮上按下一个鲜红手印,旁边铭牌刻着:1986年4月26日,切尔诺贝利。

    他攥紧玉佩,玉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远处,水锻机轰然作响,铁锤起落如雷,一下,又一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板上,迸溅的火星升腾而起,在正午的强光里明明灭灭,恍若星火燎原。

    林舟把玉佩塞回赵构手中,拍了拍他肩膀:“官家,借您一句话——徐徐图之,您懂不懂?”

    赵构低头看着掌中玉佩,良久,忽然抬脚,狠狠碾过地上那滩混合着铅粉与血的卤汁。泥水四溅,污迹斑斑。

    “懂。”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朕这就下诏,擢沈概为工部尚书,兼领御史中丞,授尚方宝剑,专查此案。另……”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绫,递给林舟:“你那奶茶店加盟契约,朕昨夜已看过。第六条,‘加盟者须向官家献祥瑞三件’,朕批了——准。”

    林舟展开黄绫,上面朱砂批注赫然在目:“祥瑞者,非金非玉,乃民心所向,百工所精,万民所赖。临安林记,自此为‘官营特许’,税赋减三成,护军驻守三月,钦此。”

    墨迹未干,犹带体温。

    林舟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仰起头,望向湛蓝天幕。云絮如棉,风过无声。

    原来所谓根基,并非第一坛笋的落地,而是当毒罐摔碎时,有人愿以血肉为证,以白骨为契,将整座临安城的重量,稳稳托在你肩头。

    远处工坊里,水锻机轰鸣不息,铁锤落下,铿——

    又一声。

    铿——

    再一声。

    仿佛整个大宋,正在这震耳欲聋的节奏里,一寸寸,锻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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