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秦桧在场的节日才算是像个节日。
大家围坐在一起感谢新鲜的羊肉和美味的糕点,至于糕点和羊肉是谁弄来的,所有人都很默契地缄口不言。
让林舟很欣慰的一件事就是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过来指责他说“...
夕阳熔金,山风渐凉,炊烟自书院后坡的几处灶房里袅袅升起,裹着酸笋鸡块特有的微呛辛香,在晚照里飘得又远又淡。林舟放下口琴,指腹还沾着铜管上沁出的薄汗,余音未散,山谷却已静得能听见竹叶翻动的沙沙声。红柳没应声,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睫低垂,盯着自己草鞋尖上蹭的一小块泥;小娥则伸手拨了拨孵蛋器旁那盏油灯的灯芯,火苗“啪”地轻跳一下,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而沉静。
“都会好。”林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子,慢慢削去方才嬉闹里浮着的薄薄一层浮沫,“不是‘会好’,是‘正在好’。你们摸摸这土——”他忽然蹲下身,手掌按进灶台边新翻的湿润黑土里,指尖捻起一粒饱满的褐色种子,“这是新收的紫苏籽,昨儿刚晒干。腰子说山南坡的梯田引了活水,三日后就能撒下去。等它长高了,叶子摘下来拌泡笋,比花椒还提味。”
小娥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那粒种子:“真能长?”
“能。”林舟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黛色山脊,“前山竹林里我让羊蹄带人试了套新法子,不砍整根,只削嫩梢,留母竹,底下埋豆饼沤肥。上月测过,新笋冒得比去年快七天。再过半月,第一批春笋罐头就能装车——不是试产,是正经走货。豹哥说杭州城西的粮行老板看了样品,当场订了三百坛,定金都压在临安府衙门库房里了。”
红柳忽地抬头:“那……御史台呢?”
风停了一瞬。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映亮她眼中未褪尽的戾气。林舟没立刻答话,只弯腰从筐底拎出个青布包,层层掀开,露出十几枚温润如玉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清晨草叶的露水印子。“今早跑回来时摔了一跤,”他晃了晃布包,蛋在里头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近乎清越的声响,“可一个没破。你们说,为啥?”
小娥伸手欲接,林舟却侧身避开,把布包往红柳怀里一塞:“你抱紧点。这壳子看着脆,里头裹着命呢。蛋壳薄,是怕磕着里头的活物;御史台皮厚,是怕戳破他们那层‘清流’的壳——可壳再厚,底下也得有血有肉,有软肋,有怕疼的地方。”
红柳攥紧布包,指节发白:“怎么戳?”
“不戳。”林舟转身抄起锅铲,铁器刮过锅底,刺啦一声锐响,“是让他们自己裂开。”他舀了勺热油泼进锅里,葱姜蒜末在滚油中瞬间蜷曲、焦黄,辛辣气猛地炸开,“陆游那法子,损而不诬,听着阴,实则最阳。他们不是爱惜羽毛么?那就把羽毛一根根拔下来,晾在太阳底下——拔的人不是我们,是百姓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小娥忽然开口:“你今日挨打,是不是故意的?”
林舟翻炒的手顿了顿,锅里鸡块滋滋作响,酱色油光在晚照里跳跃。“御史台门前那青石阶,磨得比砚台还滑。”他声音平缓,“我踹翻第一个,是算准了他们必有后招。羊蹄撞翻廊柱,橙儿扯断门环,赵昚摔碎茶盏——碎瓷片飞出去,溅了当值御史半张脸。他抹脸的手抖得厉害,袖口沾的墨汁还没干,那是刚写完参我的折子。”
红柳倒吸一口冷气:“你连他写折子的时辰都掐着?”
“掐不准。”林舟将炒好的鸡块盛进粗陶盆,酸笋段在热油里吸饱了汤汁,泛着琥珀色的光,“可我知道,御史台规矩森严,每日卯时三刻开署,辰时初,各道弹章必经通政司验封。豹哥前日送来的消息,秦桧旧党在通政司安插了两个文书,专挑‘不合礼制’的奏疏优先呈递——比如书院女子授业,比如临安工会私设药局。他们要的是火候,咱们就添一把柴,烧得旺些,旺得……叫火光照见他们袖口的补丁。”
灶膛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那道被御史台武弁拳风擦出的浅红淤痕格外清晰。小娥默默舀了碗新煮的糙米饭递过去,米粒颗颗分明,蒸腾着微甜的暖香。林舟接过,就着盆沿扒拉一大口,米粒混着酸辣笋汁滑入喉咙,烫得他眯起眼,额角沁出细汗。
“其实……”红柳忽然放下鸡蛋布包,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我阿爷当年也做过御史。”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灶膛里跃动的火苗,“查盐铁走私,查到淮南转运使头上。那人半夜派了三十个刀客,把我阿爷堵在归德门桥洞下……阿爷没死,腿筋被挑断了,可弹劾的折子,还是送进了宫门。”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三天后,圣旨下来,说我阿爷‘构陷大臣,失御史体’,革职,流岭南。路上冻死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