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丰收祭,这玩意根本就没有记录在庆典列表之上,这完全就是九妹巧立名目弄出来的玩意,他要从下头人的手上毛钱,这种节日庆典就是非常好的一个途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末东林党给他刺激了,这些日子以来九...
林舟喉头一哽,没说出话来。
张侍郎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慢而深地割开了他心里那层薄薄的、用玩笑和吹嘘糊起来的壳。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临安城西市口见过的那个卖草鞋的老妪——佝偻着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却把唯一一枚铜钱揣在贴身衣袋里,只为给孙儿买半块松脂灯油。那时他正坐在茶棚里啃炊饼,满嘴芝麻香,只当那是市井烟火气,如今才知那炊饼的暖意,原是有人用半生寒夜换来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串铜铃,是温昭亲手打的,铃舌用的是书院后山采的青冈木,声音清越如溪水撞石。可此刻腰间空空。他这才记起,昨夜温昭来送新抄的《考工记》残卷,走时顺手解下了那串铃,说“山长日日奔波,铃声太吵,怕扰了您思量大事”。林舟当时随口应了句“你倒体贴”,竟没留意她指尖微凉,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院中灯影晃动,映得人影拉长又缩短,如同呼吸。
“张侍郎……”林舟嗓子发紧,顿了顿才接上,“您老先别哭,这灯啊,它不光亮。”他弯腰从发电机旁拖出一个蒙着油布的木箱,掀开盖子,里头静静躺着一台制冰机,银白外壳泛着冷光,管路盘绕如龙脊,冷凝器上还凝着细密水珠。
“这是什么?”有位教《礼记》的老先生抹着眼角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冰机外壳。
“冰。”林舟伸手按住启动阀,“不是你们夏日里用井水镇着的冰,是凭空造出来的冰。”
话音未落,他用力下压——咔哒一声轻响,压缩机嗡然低鸣,铜管内传来液体奔涌的细微嘶声。不多时,出冰口处竟真渗出几粒晶莹剔透的冰渣,继而凝成一块方正冰砖,棱角锐利,映着电灯光,折射出七种微芒。
“这……这不合天理!”一位穿灰布直裰的年轻助教失声叫道,下意识后退半步,踩翻了脚边一只竹编小筐,里头散落几枚青杏,滚到林舟靴边。
林舟没拾杏,只蹲下身,指尖蘸了点冰砖表面融化的水,在青石地上写了个“冰”字。水痕未干,字迹却已微微泛白,仿佛墨未落纸,霜已先凝。
“不合天理?”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抽噎与议论,“去年冬,寿州饥民掘观音土充饥,肠结而亡者三百余;前月,明州海啸,渔村十七户尽没,唯存三具浮尸,腹中塞满海藻与碎陶片——这些,合天理么?”
满院寂静。连远处树梢上扑棱翅膀的夜枭都停了声。
张侍郎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身后那位教《春秋》的老先生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枯瘦指节泛出青白,却死死攥着杖头一只雕成鹤首的木纹。
林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若只会造灯、造冰,那不过是个巧匠。可若这灯能照书页,这冰能存药、护粮、救急症高热之童子——那便不是巧,是‘道’。诸君教书育人三十载,可知何为‘道’?非圣贤语录,非八股章法,是让活人少饿一口饭,少流一滴血,少在黑夜里摸索着找那盏漏风的豆油灯!”
他话音刚落,忽听院门吱呀一响。
温昭立在月洞门外。
她没打伞,发梢微潮,应是方才冒雨而来。左手拎着个粗陶罐,右手提着一盏半旧的防风纸灯笼,灯焰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却始终未熄。她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裙裾下摆湿透,紧紧贴着小腿,露出一截纤细脚踝,上面还沾着半片被雨水泡软的梧桐叶。
“山长。”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满院沉寂,“您说的冰,可够冻住三副新收的鹿茸?医馆李大夫说,今早又有两个孩子抽搐不止,脉象浮数如鼓,恐是暑疫初起。”
林舟心头猛地一沉。
他忘了——今年闰六月,暑气郁结难散,临安府周边已报出七例小儿暑厥。前日他还在想,等发电机稳定运行就去城南药铺调取《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残本,可一忙起装灯接线,竟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温昭见他怔住,也不催,只将陶罐放在廊下青砖上,揭开盖子。一股浓烈药气混着苦香漫开——是黄连、石膏、竹叶心煎熬三遍后的沉厚气息。罐底沉淀着几粒暗红丹丸,裹着金箔,正是林舟前日亲授配方、由书院药圃所产药材制成的“清暑定痫丹”。
“李大夫说,丹药需冰镇两刻方能入髓。”她抬眸望来,目光清亮如井水映月,“山长,您这冰,可镇得住命?”
林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理科小登那句玩笑:“那边避孕怎么办啊?万一真整怀了……”——可此刻他眼前浮现的,却是昨日在书院后巷看见的场景:三个十岁出头的女童蹲在墙根下分食半个馊馒头,其中最小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腕骨凸起如嶙峋山石,却仍下意识护着怀里一只豁口粗瓷碗,碗底尚余半勺米汤,浮着几点油星。
他没回答温昭,只快步走到制冰机旁,拧开储冰仓阀门。一股白雾喷涌而出,带着凛冽寒意扑在众人脸上。他徒手探入冰仓——刺骨冷意瞬间咬进皮肉,指尖迅速泛白,可他纹丝不动,直到抓出一块足有砚台大小的冰砖。
“拿盆来!”他喊得又急又哑。
有人慌忙递上一只青釉大盆。林舟将冰砖重重砸入盆中,碎冰四溅,冰水泼湿他半幅衣袖。他俯身,双手浸入刺骨冰水中,捞起那几粒金箔丹丸,一粒粒嵌进冰砖缝隙——金箔在寒气中愈发灼目,宛如冻住的星火。
“张侍郎!”他忽然转身,声音劈开寂静,“烦您带人去药铺,取五十斤鲜竹叶、二十斤滑石粉、十斤甘草,全用新焙的粗麻布包好!再请李大夫速来书院,就说……”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就说,今夜子时前,我要亲眼看着第一副‘冰镇清暑散’,喂进第一个病童嘴里。”
张侍郎浑身一震,胡须簌簌而颤,竟不擦泪,反将袖口往臂上狠狠一撸,转身就走,袍角带翻了廊下一只空陶钵,哐当一声脆响,惊起檐角栖着的两只麻雀。
温昭默默取出陶罐里的丹丸,又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粒饱满圆润的受精蛋——蛋壳上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脉络,似有微弱搏动。
“山长,”她将蛋轻轻搁在冰盆边缘,水珠顺着蛋壳缓缓滑落,“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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