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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又一道雷声炸响。
雷光将原本昏暗的破庙照得雪亮。赵如意面色苍白, 却衬得额角的旧伤艳红如血。
当日暴雨中的那一场大战,谢云川并未亲眼所见,后来听人提起, 才知赵如意赢得并不容易。
左护法武功比他高, 经验更是老道,但是赵如意……
赵如意胜在对他人狠, 对自己更狠。
左护法一剑斩中他的额角, 再深得几寸,就可取他性命了。赵如意却不退反进, 迎着那剑锋继续挥剑。
生死之际,左护法反而退缩了。
最终是不怕死的那个人活了下来。
至于左护法到底有没有反心, 那也没人说得清楚了, 赵如意连他的余党都清理了。自那之后, 赵如意彻底坐稳了右护法的位置——跟他执掌暗影堂时的手段如出一辙。
后来, 谢云川的父亲病逝,教中很是乱了一阵,而赵如意屡次立功, 果然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刀。但随着天玄教的局势稳定下来,赵如意的身份也变得尴尬了,他的野心远不止此, 可若要再进一步——便只剩教主之位了。
此时那一柄杀人无数、饮足了鲜血的利刃, 却病恹恹地缩在谢云川怀里。
谢云川手指微动。等他回过神时, 已轻轻拨开赵如意额前碎发, 碰着了那道伤痕。
不怕死的赵如意瑟缩了一下。
谢云川问:“还疼着?”
“有一点……”
“当初若好好敷药,这伤也不会留疤了。”
“当时左护法犯上作乱, 我急着保护少主嘛。”赵如意很会颠倒黑白,随后又说, “而且,留着疤有什么不好?”
他笑道:“江兄前几日见了这伤,可是吓得面无人色了,哈哈哈。”
听他这语气,还挺骄傲。
谢云川有些闹不懂赵如意对江旭的态度,不过,应该是将他当作好友了。
“江旭当日的提议确实不错,右护法当真一点也不动心?”
赵如意原本半阖着眸子,这时睁开眼来,道:“教主不必试探我了,之前在那杀阵之中,不是已经试探过了吗?”
谢云川没有做声。
在那杀阵之中,若非影月及时传来消息,也许他二人真要陷入绝境了。所以那时只是试探?还是有一点真心呢?
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俩人这般说着话,不知不觉间,雨已渐渐停了。因怕裴照野等人追来,他们也不敢多休息,谁知出了庙门一看,原本系在廊下的坐骑不见了,想是被雷声吓跑了。
谢云川倒还好,赵如意身体还未恢复,刚走了两步,就觉得腿上一软,几乎摔倒在地。
谢云川早知他撑不住,将手一伸,及时揽住了他的腰。
赵如意顺势往他身边倒过去,道:“师兄……哎,教主,我走不动路了。”
“看出来了。”
“我腿软了,要不师兄背我吧?”
赵如意是故意跟他说笑的,不料谢云川竟说:“行,那你上来吧。”
“啊?”
“你又不能用轻功,等下被追上了怎么办?就算不怕追兵,也会耽误我们跟赵谨汇合。”谢云川神色淡淡,问,“怎么?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
赵如意重新生出力气来,怕谢云川后悔似的,立刻伏到了他背上。
那分量轻得似一只蝴蝶。
谢云川心中微动,想着,既然是小时候饿坏的,是否可以调理一二?譬如找秦风开副方子?
嗯,过后再问问吧。
谢云川脚程极快,循着官道上留下的暗记,一路追赶赵谨等人。
赵如意伏在他肩膀上,叹息似地说:“教主,这一天可真是累得很。”
谢云川听得这话,心中的一根弦似被轻轻牵动。他问:“右护法也有说累的时候?”
“怎么不累?”赵如意的嗓音里都透着疲倦,“但若不撑着,露出一点点破绽来,就会被我的敌人撕碎了。”
这话倒是真的。只说天玄教内,就有多少人视赵如意为死敌了。
谢云川轻哼一声,说:“谁叫你处处树敌的?”
赵如意道:“我不这样做,眼下也只是少爷的跟班,谁会正眼看我?”
他想要谁正眼看他?说来说去,也只赵谨一人罢了。
谢云川不知想着什么,脚下速度加快了许多。
赵如意受不住颠簸,差点摔跌下去,为着不冒犯教主,他只好……偷偷抓住了谢云川的衣襟。
嗯,反正教主没反对,就当他是默认了。
此时烈日当空,官道上少有行人。
谢云川顺着暗记至此,远远看见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毫不起眼,驾车的是个娃娃脸的少年。
见到谢云川他们,少年眼神微动。但他谨慎得很,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方才出声叫道:“教主!”
听得这一声,那马车的车帘动了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掀起帘子。
车内坐着一个温雅如玉的青年。
他尚未转过头来。
但只见着这一道侧影,赵如意抓着谢云川衣襟的手……便松开了。
“少爷!”
赵如意立刻迎了上去,丝毫没有先前走不动路的模样了。
经过那娃娃脸少年身边时,他还打了声招呼:“影堂主今日这易容不错。”
影月可不知道赵如意曾想弄死他的事,但仍旧不敢怠慢,忙道:“自是比不过右护法的。”
赵如意仅是一笑。见着赵谨之后,他眼里就容不下旁人了,隔着马车与赵谨说起话来。
“如意,你受伤了?”
“一点寒毒而已,不要紧。少爷不知道,那正道的裴照野,竟穿了你的衣裳,扮作你的模样锁在寒潭里……”
“那金丝大网罩下来时,我真以为要跟教主同生共死了。”
赵如意平时就话多,到了赵谨面前,更是说个没完。谢云川慢吞吞落在后面,到这时才走上前来。
赵谨朝他点点头,道:“教主,这次多亏了你跟如意相救。”
一段时日不见,谢云川觉得赵谨瘦了些。他盯着赵谨看了会儿,问:“为什么突然离开?”
赵谨避开他的目光,说:“这事复杂得很……”
“少爷身上有伤,哪有一来就问东问西的?”赵如意跳出来道,“先让他休息吧。”
瞧瞧,这就是他所谓的忠心耿耿?有赵谨在场,可什么也顾不得了。
谢云川懒得跟他计较,就说:“先上马车。”
马车里还挺宽敞,但俩人都想挨着赵谨坐,挤来挤去,倒把赵谨挤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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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在前面驾着车,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赵谨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那张藏宝图,我已经交出去了。”
“那好得很好啊。”赵如意道,“难怪那些正道人士没有死咬着不放,他们得着了藏宝图,自然顾不上我们了。何况这东西也不知是真是假,留着也是个祸患,教主你说是不是?”
话都让他说完了,谢云川只能“嗯”了一声,问:“你是如何得着那藏宝图的?”
赵谨眼睫轻颤,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赵如意就看了看谢云川。
谢云川也回视过去。
——教主到底是在关心少爷,还是在审犯人?
——我问一句怎么了?
最终谢云川没有坚持下去,换了个说法,道:“当日在石窟内,早你一步逃出来的人是谁?”
赵如意这回没看谢云川了,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教主这三连问一出来,再过十辈子也难得赵谨倾心了。
赵谨果然并不想说,垂下头道:“我有些累了。”
赵如意忙道:“少爷先休息吧。唔……那些正道人士没把你锁进寒潭里吧?”
“这倒没有。”
“没有就好,我只在那潭水里浸了一会儿,就觉得寒气入体……”
赵谨嘴上说着累了,跟赵如意倒是有说有笑。
谢云川终于想起,他为什么从年少时就讨厌赵如意了。这人最会甜言蜜语,只要赵如意在场,赵谨的视线总是落在他身上。
谢云川的目光在赵如意身上流连一阵。
赵如意似有所觉,忽地回过头来,眼底微含笑意。
谢云川晃了下神。
随即后知后觉地想到,赵如意这是在……挑衅他?
因着赵谨不想多说,谢云川也就没再追问了,三人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而驾车的影月则是打起精神,一路上小心躲避着正道之人的追杀。好在天玄魔头的吸引力,远远及不上那张藏宝图,遇上零星的一些追兵,也都轻松避开了。
如此行得两日,马车在一座小城停了下来。众人身上都带伤,正好在此休养几日,为防暴露身份,影月还特意租了一间带院落的宅子。
到得第二天一早,有人砰砰砰敲响了大门。
影月已换过了易容,一身妙龄女子的装束,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秦风。
他见到开门之人,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说:“美人……”
影月连声音也变成了甜甜的女嗓,说:“秦堂主,是我。”
“哦,是影堂主啊。”秦风顿时没了兴趣,“借过。”
这影月每天换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他才不会上当。
秦风一进门就问:“教主呢?”
影月道:“在后院练剑。”
秦风可不敢打扰教主练剑,虽然到了后院,也只是在旁候着。
谢云川神情专注,练过一套剑法后,将断雪剑收入剑鞘。他回身一看,见两个手下眼巴巴在旁看着,连块帕子也不知道递。
但凡有赵如意半分眼色呢……
谢云川叹了口气,对秦风道:“秦堂主来了?”
秦风立马大倒苦水:“教主说好了只闭关十天半个月的,现在都多久了?还一声不响地离开天玄教,我一个人如何应付教中那些老狐狸?”
他说了一堆,谢云川只回一句:“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秦风抱怨道:“现在更绝了,急匆匆召我来此,教中的事务都丢下不管了……”
“嗯。”谢云川道,“就算放着不管,天玄教也不会一两天就倒了。”
就算真倒了,教主也不会在意吧?
秦风也知教主的性情,无奈道:“教主急着召我来此,不知是为了何事?”
谢云川并不明说,只道:“教中属你医术最好。”
懂了懂了,这是找他来治病救人的吧?反正肯定是为了那个谁。为了给心上人看病,竟然连天玄教都不管了,昏君啊昏君。
秦风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可不敢露出分毫,只是道:“人在哪儿,我这就去看看。”
谢云川便让影月带路,去了赵谨住的屋子。
秦风踏进屋内一看,里头倒是坐着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清雅如莲。另一个穿着件石青色的衫子,相貌是顶好看的,但那双含情带笑的眸子一望过来,秦风就觉得心头扑扑直跳。
……被吓的。
秦风道:“右护法也在啊。”
赵如意问道:“秦堂主怎么来了?”
“我是奉教主之命,来这儿给……”
他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在赵谨和赵如意身上打了个转。
嗯,哪一个是教主的心头好,他秦风还是分得清的。
秦风于是道:“我是来给赵公子治伤的。”
作者有话说:
竹马出场,教主即将开启吃醋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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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赵谨好生意外, 道:“怎敢劳烦秦堂主?”
倒是赵如意说:“既是教主之命,少爷又何必推辞?”
不过他也觉得奇怪:“少爷刚救回来几天,教主就找秦堂主过来了?秦堂主脚程这么快?”
秦风道:“教主前些日子已经传书给我了, 只是我一直确定不了你们的行踪, 所以到了今日才来。”
赵如意说:“教主倒是上心。”
“教主对赵公子,自是与旁人不同的。”
赵如意不觉一笑。
秦风又觉得心中惴惴了。他应该没说错话吧?他总觉得赵如意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对他有点……不怀好意。
教主难道看不出来吗?竟将这等狼子野心的人留在身边。
嗯, 肯定是为了赵谨的缘故,美色误事啊。
秦风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上前给赵谨把脉。结果把过脉后,他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赵谨除了身体虚弱一些, 其他都好得很, 全身上下连道外伤都找不出来!
教主非要他千里迢迢地从天玄教赶来这里, 就是为了这个?随便吃颗他给的丹药不行吗?
赵如意见他神色变来变去, 不禁问道:“秦堂主,少爷的脉象如何?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有,”秦风说得委婉, “赵公子身体无碍,只是受着惊吓,略有些虚弱而已, 调理一番就行了。”
“嗯, 那就劳烦秦堂主开一副方子, 一会儿好让影月去抓药。”
哼, 使唤他还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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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还挺自然。
秦风连声应下了,又寒暄几句后, 便出门去向教主复命了。
谢云川正在屋外等着。
秦风也是奇怪了,教主既然如此挂心, 怎么不亲自到屋里去?瞧瞧那赵如意,跟赵谨挨得多近,就差握着手说话了。
就教主这样的,十个他也不是赵如意的对手。亏他当初还送了坛好酒给教主,结果他非但没把人灌醉,还让赵谨给跑了……
秦风摇了摇头,对谢云川道:“赵公子舟车劳顿,气血有些受损,其他并无大碍。教主若是不放心的话,我可开副方子给他调理一下。”
谢云川说:“嗯。”
看那神情,仍在等他下文。
秦风一愣。他说得够清楚了,教主还想听些什么?
他想了半天,绞尽脑汁道:“赵公子确实晒得黑了些,要不我再给他配点养颜的膏药?”
话一说完,就见谢云川眉头微蹙:“谁问你这个了?”
“不是吗?”教主的心思好难猜。
“屋内另一个人呢?把过脉没有?”
“谁?哦……”秦风恍然道,“右护法?”
“前几日为救赵谨,右护法跌进了寒潭之中,以致寒气入体……”
“区区寒气,他自己运功驱散不就行了?”
谢云川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隔一会儿才道:“你人都来了,便替他看一看。”
行行行,反正他最命苦。
秦风只得折返回去,编了一句场面话,道:“听闻右护法也受了伤,方才倒是忘记给你把脉了。”
“秦堂主是为着少爷来的,我自然不敢沾光。”
赵谨劝他道:“我见你这几日气色不佳,让秦堂主看一下也好。”
赵如意听了这话,方才伸出手来。
这次谢云川也踱步进来,就站在秦风身侧。赵如意抬眸看他,问:“教主已练过剑了?”
“嗯,断雪剑我先用几日。”
“好啊。”赵如意说着,用空着的那只手倒了杯茶给他。
谢云川接在手里,低头喝了一口,只觉水温适宜,不凉不烫,连茶叶也是上好的。
再看一看眼前的秦风,想一想门外的影月,怎么能差距这么大?
这时赵谨也开口道:“有劳教主费心了。”
谢云川看向他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
赵谨不知想着什么,忽然又不做声了。
另一边,秦风正在给赵如意把脉。他原本想着,小小一点寒气,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一搭上赵如意的脉门,那脉象就将他难住了。
唔……嗯……
教主说得倒轻巧,这哪是一点寒气?要不都说赵如意狠呢,身体折腾成这样,竟还能跟教主一块救人。
赵如意看他脸色变来变去,似乎觉得颇为有趣,问:“怎么?叫秦堂主为难了?”
“倒也不是。”秦风道,“只是我医术不精,还得回去琢磨琢磨。”
赵如意身上这毒来得蹊跷,未得教主应允,他可不敢轻易医治。
赵如意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慢慢收回手来,并不多言。
倒是谢云川在旁边催促道:“既然已经把过脉了,那便走罢。”
啥?
秦风都懵了一下。
不是教主让他顺便瞧瞧赵如意的伤吗?怎么这话说的,像他上赶着拍右护法马屁似的。
秦风好生委屈,跟着谢云川出了屋子。临走之前,谢云川又朝那屋内望了一眼,然后才问:“怎么样?”
“右护法身上不少暗伤。”
“嗯。”
“气血亏损,那可比赵公子严重得多了。”
“知道了。”
“经脉也有多处受损。”
“还有什么?”
“那寒气倒已驱除,只是他身上的毒……”
谢云川面无表情:“是我下的。”
“哦……”
秦风这才恍然大悟。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教主敢把赵如意留在身边,原来早有制衡他的手段。
让他给赵如意把脉,是为了确认此人还在掌控之中吧?
秦风马上说:“教主放心,右护法身上的毒已入肺腑,他内力又受压制,等闲手段可清除不了那等剧毒。”
谢云川转眼看他,问:“意思是说,你有此手段了?”
秦风嘿嘿一笑,说:“恕我直言,教主若想杀人于无形,大可不必用这么麻烦的毒药。我手上有见效更快、效果更佳的,保管好用。”
他越说下去,谢云川面上神情越冷,最后问他道:“你以为……我为何召你来此?”
这还用猜?
秦风理所当然道:“自是为了赵公子。他落在正道手上,教主怕他受了折磨,身上或许会留有隐患,所以要我来给他治病。”
秦风说完后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猜得挺准,不料谢云川转身就走。
他走出几步,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掷给了秦风。
秦风接在手中,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碧色瓷瓶。而后他听得谢云川道:“此毒的解药……你尽快替我配制出来。”
秦风既然来了,便也在宅子里住了下来。
赵谨那副补气血的药方倒是好开,教主要的解药可就费神了。而且谢云川还问他,一个怎么吃都很瘦的人,要如何才能养胖一些?
什么意思?他只听说过要把猪养胖了再杀的,难道人也是一样?
反正教主的心思他还是别猜了,越猜越错。
接下来一段日子,除了秦风苦思冥想配制解药之外,其他人倒都清闲下来。
谢云川上午照旧练一遍剑法,下午则去找赵谨,要么下棋要么看书,有时候赵谨也会弹几首曲子解闷。
赵如意是必定会在的。
谢云川跟赵谨对弈之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看着。有时候谢云川一走神,正撞上他专注的目光——像是许多年前,谢云川跟赵谨在一块练剑,而赵如意捧着剑侍立一旁时那样。
往往目光相触,他便像被人撞破了心事,小心地低下头去,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子。
“教主?教主?”
“嗯?”
谢云川回过神,发现赵谨正指着棋盘道:“该你下棋了。”
谢云川指间拈着的棋子这才落下。
但是刚下完,他就发现自己下错了位置。赵谨紧盯着棋盘,自然也发现了,不禁笑道:“教主这是自毁长城么?这一局该是我赢了。”
谢云川倒是不甚在意,继续落下棋子。下着下着,他的黑子非但解了先前之围,而且隐隐有反败为胜的架势。
赵谨一时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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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扯身旁的赵如意,问:“如意,你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谢云川道:“观棋不语。”
他这句话是对赵如意说的,且看这人如何应对。
但赵如意向来圆滑得很,朝那棋盘上望了一眼,道:“我又不懂棋道,若让我来下棋,便一剑将这棋盘斩了,自然就是我赢啦。”
他这番话既没得罪人,又将赵谨逗得笑起来,说:“明明都是一块练剑学棋的,怎么你跟教主一样,只喜欢舞刀弄枪呢?”
赵如意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笑笑,十分温驯的模样。
这时影月有事禀告,谢云川便提前走了。
影月一身中年文士的打扮,颌下三缕长须,手中还摇一柄扇子,简单说了说江湖上的情势。
“听说那些个正道人士,为了那张藏宝图闹得不可开交。”
“意料之中的事。”谢云川道,“只怕我们天玄教中,也有人眼热这藏宝图。”
“难怪教主要暂时隐居于此了,正可以避开那些纷争。”
这也算理由之一吧。
谢云川道:“当日从石窟内逃出的那个人,你打探到消息了吗?”
影月低下头道:“属下办事不力,尚未查明那人的身份。”
“你一路保护赵谨,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吗?”
“之前不曾见过,或许,赵公子是约了他在石窟见面。”
谢云川点点头,既然赵谨不肯说,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这天夜里,谢云川睡得不太安稳。他梦里不知见着了什么,醒来时已经全忘了,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左右是睡不着了,他便披衣起身,推开窗子一看,又见着一弯残月。上回看到这样的月色,还是赵如意来敲他窗子的那一晚。
谢云川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花园,此时那花丛之间,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那人披着件石青色的衫子,正是赵如意下午时所穿的。
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
那日秦风把过脉后,可是说他气血亏损得厉害,身上更是暗伤不少,这么冷的天还在外头,就不怕着凉吗?
谢云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到那人身后时,重重咳嗽一声。
那人转回身来,月色之下,却是赵谨的面孔。
谢云川怔了一下,脱口道:“阿谨……”
“教主怎么没睡?”
“我半夜醒了,一时睡不着……”
“这么巧,我也是睡不着,出来看花赏月的。”
谢云川看了看他身上的衫子,确实是赵如意的没错,一时许多猜测涌上心头。
赵谨见他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便解释道:“这外衣是如意落在我那儿的,我半夜起来黑灯瞎火的,就随便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这理由倒说得过去,只是赵如意那件外衣,下午还好好穿在身上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如何能落在赵谨房内?这人看着不声不响的,背地里不知动了多少心思!
谢云川心中气恼,后悔方才为他担忧了。
他若是能看透赵如意的心,可绝不会担心他会不会着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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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朦胧月下, 花映美人。
谢云川却在想着毫不相干的事。直到赵谨出声叫他,他才平复了一下心绪,问:“赵如意的外衣, 如何会落在你房里?”
赵谨似乎觉得好笑, 道:“下午教主走后,我和如意又喝了一会儿茶。后来如意倒茶的时候, 不小心打湿了衣袖, 我就将自己的外衣借给他了。”
还换了赵谨的衣服走?
赵如意这武功,还能被茶水打湿衣袖?哼, 谁知他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为之?
赵谨可料不到谢云川在想着什么, 但也看出他面色不佳, 便问:“教主怎么总爱针对如意?”
谢云川问:“那你又为何总是向着他?”
“我……”赵谨想了一下, 解释道, “如意是什么也没有的人,仅凭着一柄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可不知吃了多少苦。我多照应他一些也是应该。”
谢云川没说话,心中却想,赵如意故意在赵谨面前示弱而已, 当日杀那左护法时, 他可轻狂得很。
赵谨看出教主听不进去了, 他便不再多说, 转而道:“许久没跟教主一块赏月了。”
谢云川也记起来了,似乎上一次, 还是中秋那夜……
赵谨望着月下盛开的一株花,忽道:“教主怎么没再问我藏宝图的事了?”
谢云川道:“你既然不想说, 那便不说吧。”
“教主不想知道那宝藏在哪儿?”
“没兴趣。”
“绝世武功呢?”
“我教的天玄功不够厉害吗?”
“起死回生的丹药?”
“那更用不上了。”
赵谨不禁笑道:“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教主。”
“阿谨……”
赵谨说:“站久了还挺累人。”
花丛边就有石桌石凳,俩人走过去坐下了,赵谨这才正色道:“宝藏一事关系复杂,我暂且不便多说,但我离开天玄教的原因,却可以告诉教主了。”
谢云川一直想求一个答案,这时便问:“是因为中秋那夜,我醉酒后说的那番话吗?”
赵谨当时似被吓着了。
后来更是一声不吭地跑出了天玄教,连封书信也没留下。
赵谨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将教主视作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这几个字一出口,谢云川就觉得不妙了。当日赵如意是怎么对裴令珠说的?也是一句好朋友打发了。
“我在教中的身份其实尴尬得很,我父亲虽为堂主,但早早就过世了,我自己又没有习武的天分,至今天玄功也只练至第二层。若非教主一直庇护,我可不知受了多少欺负了。”
谢云川道:“你父亲立有大功,谁敢欺负你?”
赵谨笑着摇了摇头。
天玄教是何等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岂会不知道。
“总之,教主突然对我说那一番话,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谢云川也觉得自己心急了些,说:“是我孟浪了。”
“我那时心中烦闷,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离开了天玄教。我原本是想四处走走,散一散心的,谁知又卷进了藏宝图的事情里,到现在心里还乱得很。”赵谨注视着谢云川,道,“等我想明白了,再给教主一个答复,行不行?”
谢云川原本还等着他说“只有朋友之谊”,谁知突然峰回路转,倒是让他始料未及。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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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细微响动。
谢云川循声回头。凝神去听时,却又找不着了。
“教主,怎么了?”
“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啊,”赵谨的耳力可不及谢云川,道,“这会儿万籁俱静,哪有声响。”
谢云川点点头,道:“我疑心自己仍在梦中。”
“教主何出此言?”
“之前来找你的路上,我曾被困在一处幻阵。”
“哦?”赵谨颇感兴趣,问,“那幻阵中有些什么?”
据说会见着心魔。
但谢云川却在幻境之中,连杀了赵如意两次。
“没什么,”谢云川道,“见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随后又说:“夜里风凉,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
谢云川看着赵谨进了屋,这才转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醒来时,谢云川仍觉得似一场梦境。虽然赵谨说要考虑明白后再给他答复,但至少……赵如意没这待遇吧?
他上午仍旧练剑,下午就去了赵谨的屋子。赵谨早沏好了茶等着他,道:“昨日刚下过棋,今日听我弹琴吧。”
“好。”
赵谨的琴艺也是上佳,谢云川坐下来后,才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赵如意呢?”
平日这个时候,赵如意早就来了,一会儿忙着泡茶,一会儿又要给他吃点心,总之烦人得很,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如意今天没什么精神,”赵谨道,“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没精神?又是哪儿不舒服了?
三日之期未到,寒气也已驱除,是身上那些暗伤吗?
秦风来了这些日子,怎么一点用处也没有?
谢云川一边想着,一边喝了口茶,而后察觉这茶水的味道也不对。仍是昨日的茶叶,但水却差了些。
赵谨正在调着琴弦,见他放下了茶杯,就道:“教主也尝出不同了?前几日都是如意收集露水泡的茶,今日用了普通井水,果然差一些味道。”
晨起收集露水?岂不是凉得很?
这时赵谨已弹起琴来。他手指轻轻抚过琴弦,琴声清越,如碎玉落盘,很是动听。
一曲奏罢,谢云川当即击掌,赵谨却按住了琴弦,说:“教主可还有事要忙?”
“什么?”
“我看你……似有些心不在焉。”
谢云川想了想,说:“确实有些事吩咐影月。”
“那教主去忙吧,不必陪我了。”
谢云川又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离开。
宅院里总共就这么几间屋子,谢云川寻着了影月,吩咐他几件小事。
影月听后一头雾水。这几件事,教主昨日不是说过了吗?这是嫌他办事不利?他最近在此躲清闲,确实懈怠了些,教主是特意敲打他?
谢云川可不知影月为此紧张了一番。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赵如意的房门口。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刚转身欲走,便听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他手一伸,不知怎地,就推开了房门。
赵如意正靠坐在床边看书。他外衣只随意披在身上,领口也松开一些,露出来一点白皙的锁骨。
瞧吧,这样不着凉才怪。
谢云川大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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