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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30-440(第2页/共2页)

    “手这般的冷,让你放着那手炉不用。”

    张景初于是挪动身子,连带着被褥伸手抱了上去,“好娘子,就让我进去吧,外面冷。”

    “冷着吧。”

    “该你的。”——

    ——大宁坊·枢密使宅——

    自一统后,皇帝论功行赏,将查抄的逆贼府邸分别赐予了几个有功的重臣。

    殿前司都指挥使虞萍,因数次护驾之功,赐宅长乐坊。

    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秦玉,赐宅永兴坊,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孙敏,赐宅胜业坊。

    而作为最主要的军师,杨婧在担任枢密使后,则获赐大宁坊枢使府。

    杨婧遂从福昌县主的宅邸搬了出来,起初因避嫌,元济便没有随妻子搬出,但却时常出入于杨婧的宅邸。

    二人的关系被传开后,元济索性也搬了过来。

    大宴散去后,枢密院副使曹文姬,枢密院承旨史凤,枢密院在京房主事薛琼、杨监真等武官,并没有回到各自的宅邸,而是一同来到了枢密使杨婧的府中。

    “元相公。”几人站在庭院里,接见她们的,并不是她们的长官,而是时任宰相的元济,“我等有要事要见太尉。”

    “这都几时了,城门都快下钥了。”元济指着天色说道,“诸位将军若要见,便等明日到枢密院吧,枢使明日会去枢密院的。”

    “事关军国大事,还请元相公帮忙通禀。”枢密院副使曹文姬上前道。

    “若是军国大事,当伏阙天子,而不是私下来见枢使。”元济仍然回绝,“诸位请回吧。”

    第434章 千秋岁(五十九)

    千秋岁(五十九):李绾:“朕若立你为后,会如何?”

    几人不愿离去,便在前院就地坐了下来,“姐几个,本就是那战场上喊打喊杀的粗人,没有什么规矩体统,若太尉不愿见,我们就坐到天明。”

    元济看着这些军中元戎,颇为无奈,“那等我去问问枢使吧。”

    元济走后,几人围坐在地上,共抗寒风,私下里嘀咕道:“都搬到一起住了,这两口子。”

    “一个在东府一个在西府,真是罕见事。”

    “听说以前的朝代,都会防范父子同朝。”

    “陛下重用枢密使这无可厚非,毕竟是军师,劳苦功高,我们也都服气。”

    “可这个元济,是前朝旧臣,妻子作为枢密使,按理不该再用才是,竟还拜了相。”

    “是因为太尉的缘故吗?”

    “若是因为太尉,陛下要提拔的,当是太尉的同胞兄长才虢国公对,但虢国公归降陛下后,便除了兵权,收了实职,就挂了一个虚衔在身上,这于理不通啊。”

    “元济拜相,谁说是因为太尉的缘故了。”曹文姬开口道,“陛下重用元济,是因中书令。”

    曹文姬为杨婧之佐,文武兼备。

    “若说以两口子各为东西府长官荒唐,那陛下还让中书令住进了紫宸殿。”

    “紫宸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所居。”

    “即便陛下与中书令有着妻夫之实,那也应该收其权,移居后宫才是。”

    “古之制,后妃不得干政,今朝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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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曹副使所言,三衙各帅具曾上疏过陛下。”枢密院在京房主事薛琼开口道,“劝言罢其权,迁居后宫,以防作乱。”

    枢密院下设十二房,在京房执掌三衙与控鹤司及京畿事务以及甲仗兵器。

    “可陛下不听啊。”薛琼皱眉道。

    “陛下若是能听得进去,就不会留下西蜀这么个隐患在了。”曹文姬叹道。

    枢密院掌全国军政,于全国各地设曹治事,且有专门负责传递军情的驿站,地方但有风吹草动,便能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中央。

    而蜀中的异动,枢密院也察觉到了——

    ——杨宅内院——

    “她们赖在地上,不肯走了,我总不能直接轰出去吧。”元济站在桌前,挑着眉头告状道,“打我可是打不过,她们一个个的五大三粗。”

    “她们是为蜀中的事而来。”杨婧握着笔,一边写一边道,“这是国事,不该在家中私下谈,而且是在这样的深夜。”

    “知道的是谋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谋私呢。”杨婧放下笔道。

    “七娘怎的和子殊越来越像了。”元济看着杨婧,“未免太过谨慎了些?”

    “不谨慎的,坟头的草都比你高了。”杨婧于是道。

    “那哪能一样啊。”元济道。

    “怎么不一样。”杨婧起身,“此一时,彼一时。”

    “陛下是女子,你我皆是。”元济便道。

    “陛下要是也这样想,这事,就做不成了。”杨婧又道,“天下臣民,皆为陛下臣民,不应有别,顺天应人,社稷才能存。”

    “这和你见不见她们有什么关系。”元济看着妻子道。

    杨婧走到元济的跟前,替她将带歪的幞头正了正,“她们来见我,是因为剑南两川的节度使,皆是右相所荐。”

    “陛下授右相权柄太重了,引起了朔方旧部们的不满。”杨婧又道,“凭什么是我们这些匡扶社稷的勋旧遭到削藩与外放,而你,而她中书令,于大昭,于陛下,寸功未立,却是加官进爵,封公拜相。”

    “这就是她们今夜来见我的目的。”

    “她们是想把西蜀异变的脏水,泼到右相的身上?”元济似听懂了,大惊失色道。

    “可这根本就不是子殊”元济想要辩解。

    “你清楚,我也清楚,陛下更是清楚,可是其她人不清楚。”杨婧将她打断。

    “都是从旧时的压迫中,一路跟着陛下厮杀过来的人。”

    “大家都很害怕,也没有人再愿意回到从前那种境地了。”

    “她们不知真相才会如此,我能体谅,陛下也能,她亦能。”杨婧又道。

    元济咬牙,“我只是替子殊感到委屈。”

    “你不委屈吗?”杨婧看着元济道,被诋毁与谩骂的,同样还有元济,“大昭朝的根基,是因你母女而建。”

    “嗨。”元济挥了挥手,“我自幼便不学无术,那些个劳什子骂喊,早都习惯了。”

    “我受些委屈倒不要紧,毕竟我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可子殊不同,她是真真正正的在为我们做事啊。”元济替张景初鸣不平,眉毛都快挤到一处了。

    “元郎。”杨婧抬起手,舒展着元济的眉头,“不许这般妄自菲薄。”

    “好。”元济听后,开心的咧起了嘴,而后搂着妻子笑道,“我家娘子最是体贴人了,便是有再大的委屈,都受得。”

    “好了,去回绝诸位将军吧,今日大朝会忙碌了一天,当早些回去安寝。”杨婧从元济的怀中脱身,“夜已深,咱们也该睡觉了。”

    “好嘞。”元济一口应下,“娘子且宽心上床去,我随后便来。”——

    翌日

    ——大明宫·延英殿——

    正月初二,天才刚刚亮起,张景初便提前醒来坐在了铜镜前。

    李绾也同她一道起了身,二人共坐在镜前,李绾拿着自己的梳子,轻轻的替张景初梳顺头发。

    “怎么了?”张景初看着铜镜里的人忽然停滞,于是侧头问道。

    李绾梳头的手一僵,而后捋其一小撮头发,寻出其中一根白头,“长白发了。”

    “春日一过,便就四十岁了。”张景初望着铜镜里的脸,“臣老了。”

    “胡说。”李绾趁说话的功夫,将那根白头拔了下来,而后匍匐在她的背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你比我还小上几岁,我都未曾言老,哪里又轮得上你。”

    “习武强健体魄,陛下的身子硬朗,纵是那些双十出头的年轻人,怕也是远远不及的。”张景初回道。

    李绾枕着张景初的肩膀,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她的背上,她伸手玩弄着张景初的头发,“早知二十年前,就应该拉着你跟着我习武。”

    “臣是身弱之人,自生来便无缘刀枪。”张景初侧头撇着李绾,“好在这个乱世,没有太久,也没有太长。”

    “好在这个乱世,还有陛下。”

    “陛下是天下百姓之幸,也是臣之幸。”她侧过头对视着李绾。

    “卿就是用这般的花言巧语,哄骗朕,都哄骗了数十年了。”李绾闭着眼睛靠在张景初的背上,闻着她身上的淡香,都不愿起身离开了,“在这宫闱之内,床笫之上,交谈国事的帝王,怕也没有几家吧。”

    “若陛下不愿,臣便是用尽浑身解数,也是骗不得的。”张景初任由李绾倚靠着自己。

    自战乱以来,这样安详的时光,太少,太少。

    也只有在这帷幄之内,才能稍微喘一口气,片刻安心。

    “这天底下,就属中书令最会骗人了。”李绾睁开眼,环上张景初的腰身,“总是让人,拿你没办法。”

    “明明知道你是个坏家伙,却也没有办法,真的将你丢掉。”

    “怎么办呢。”李绾搂着张景初,“你说。”

    咚咚!——

    内殿门忽然被敲响,“陛下。”谢鹿宁站在门口交握着双手,“枢密使求见。”

    “枢密院。”李绾松开张景初缓缓起身。

    张景初仍跪坐在铜镜前,侧转身子抬头,“蜀中之事,怕是瞒不住了。”

    “想不到,至今日这般地位,想杀我的人,仍然不计其数。”

    李绾站在软垫上,低头俯视着张景初,她没有接张景初的话,而是俯下身,伸手挑起张景初的下巴,“朕若立你为后。”

    “会如何?”

    张景初瞪着双眼,面对李绾突如其来的问话,她慌忙合手贴地,跪拜于君前。

    “这样,就没有人敢对你动手了。”李绾又道——

    ——大明宫·枢密院——

    本是七日休沐,然昨夜几人为见杨婧,便早早的穿着公服来到了枢密院。

    “太尉。”几人至杨婧办公的屋子。

    杨婧看着曹文姬,还有她身后的史凤、薛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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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监真三人,“今日可是休沐,文姬来倒也算了,你三人这是太阳打西边来了?”

    史凤、薛琼、杨监真三人是行伍出身,连识字都是后来学的。

    “这不是昨夜没有见到太尉吗。”史凤摸了摸脑袋,一脸憨厚模样道,“曹副使一早就”

    “咳咳。”在京房主事杨监真扯了扯史凤的衣袖。

    “你拉我干嘛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史凤却有些不乐意了。

    “到底有什么事。”杨婧搁下笔,语气渐重。

    曹文姬连忙叉手,“太尉,接到河西房的密奏,西南有异。”

    “河西房不是在陕西路吗,保德军戍西边防务,怎么伸手都伸到南边去了。”杨婧抬眼道。

    第435章 千秋岁(六十)

    千秋岁(六十):武举

    “太尉。”曹文姬抬起头看着杨婧,“河西房的保德军虽是在陕西路,却也兼顾着西南。”

    “只因枢密院设十二房分曹治事,掌管着全国军政,却独独没有西蜀。”曹文姬向杨婧解释道,“立国之初定制,东西二府分权而治,互不统属,东府管政,西府治军。”

    “可剑南两川重镇,却是在东府的手中,自吴越归顺以来,全国各地都逐一罢了节度使,只以朝官遥领,而两川却建节至今。”曹文姬低下头,言语中已然有了极大的不满。

    “东西两川建节,是朝廷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如何会是东府。”杨婧挑起眉头道。

    “可两川节帅,皆为东府首相张景初所荐。”曹文姬回道,“他是文官,这手未免伸得太过了。”

    “曹副使还是说得太温柔了些,”史凤不顾杨监真的劝阻,走上前气冲冲的说道,“让我来说,陛下对自己人削藩那么狠,说罢就罢,而对那些个毫无功勋的关中旧臣,却这般的恩宠,一个宰相,无功无勋,却可以领军出征,授其封疆之权,许其下属开府建节,这未免恩宠过甚了。”

    “某家是个野蛮人,只知那右相除了纳土之功,实在是不知还有什么功劳,可以被如此重用,位在我等勋旧之上。”

    史凤的话,在场的几人都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就连杨监真都没有阻止她说完。

    “我等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十年开疆拓土,十年定国,就连实力最为强横的吴国都被我们灭了,天下莫有不服。”薛琼也开口道,“关中、蜀地,本就是囊中之物。”

    “纳土,也不过是为保全自家的富贵罢了。”

    “陛下厚此薄彼,恐引来众部将的幽怨呐。”薛琼小心翼翼的抬着眼,观察着杨婧的神色,“现在蜀中有异,那举荐之人又是存的什么心思呢。”

    “我等今日向太尉进言,也是怕陛下辛苦所创基业,毁于奸人之手。”

    杨婧当然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抵触李绾重用张景初,功勋是其次的,而最主要的,还是张景初这个人。

    有能力,有威望,又久居关中,为前朝旧臣,非皇帝从朔方所带出。

    这样的人,一旦有了反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杨婧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出口斥责,“同样的劝谏,三衙已经向陛下进呈过了。”

    “关中的兵马早已被打散,编入了禁军与保德军当中,如今京师的戍务,由枢密院负责,调兵之权在枢密院,统兵之权,在三衙。”

    “没有陛下的敕命,谁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那剑南东西两川呢?”曹文姬追问道。

    “蜀中原为旧朝皇族所割据,当初陛下入关,那些不愿臣服的旧臣皆逃亡蜀中,就算镇压,也难保不会反复。”杨婧回道,“所以陛下才留置了节度使,没有裁撤兵额。”

    “要我说,当时夺了蜀地,就应该将那些老东西杀光才是。”史凤挥手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薛琼也说道。

    “蜀中的消息,你们是从何听来的。”杨婧将奏表装入木牍中,而后用草绳缠绕系紧,“不是河西房吧。”

    杨婧的话让几人都愣住了,“太尉”

    “小心让人利用了。”杨婧冷下脸色盯着几人,“你们应该知道,陛下的新政,是右相在全力支持。”

    “右相现在是革命的主心骨,想动她的人中,关中那些士族,也有一份。”

    “不管怎么样,新政不可断,也不可废。”杨婧撑着桌案起身,“蜀中的事情,我会如实奏报陛下。”

    “但这件事,切不可外传。”她又叮嘱道,“你们也不要一直咬着不放了。”

    “喏。”——

    ——紫宸殿·延英殿——

    张景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李绾,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了一句,“陛下知我。”

    “罢了。”李绾见张景初不回话,于是又挥了挥手,拿起衣架上的黄袍穿上,“你之心,从不在内宅,我若真是立你为后,便也与那些人无异了,卿是国士,有相才,当济世安民。”

    “你我就做一对君臣,也挺好。”

    “臣,是陛下的臣,也是陛下的人。”张景初俯身叩首。

    李绾合上衣服,撇头看了一眼张景初,“等我回来再用膳吧。”说罢便走了出去。

    “喏。”

    李绾踏入正殿,便宣召了等候在殿外的杨婧。

    “臣,枢密院使杨婧,恭请圣安,陛下万年。”杨婧屈膝叩拜,俯首道。

    “不是说了吗,在这内阁中,只你我二人时,无需行此大礼。”李绾坐在御座上,捂着嘴打哈,似乎有些精神不振。

    “陛下昨夜没有睡好吗?”杨婧抬起头,看着皇帝问道。

    “许是年纪大了吧。”李绾道,“经不起折腾了。”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便是看起来,也与年轻之时,没有分别。”杨婧叉手说道。

    “哼。”李绾哼笑了一声,“怎么连你也学会了这些花言巧语,来讨朕开心了。”

    杨婧便也低头笑了笑,“陛下。”

    “不用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李绾道。

    “陛下明鉴。”杨婧弓腰叉手,“昨夜大宴散去,枢密院几个从属到了臣的府上,但那时臣已睡下,故而未见。”

    “今日一早,几人到了枢密院。”

    “是蜀中的事情吧。”李绾一听便猜到了杨婧的来意。

    杨婧低下头,“是。”

    “蜀中异动,想来进奏院已经提前报与了陛下,只是她们不知道,在她们眼里,进奏院为右相所设立,陛下入关后,并没有收归进奏院之权。”

    “这个家,不好当啊。”李绾从御座上起身走下。

    “右相以身入局,文公武卿,悉数得罪了。”杨婧低头说道,“可眼下事未周密,便无法公开身份,枢密院这边,臣会尽力压下,不给右相增添麻烦。”

    李绾拍了拍杨婧,“幸而还有你们。”

    “陛下与右相为天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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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计,臣与阿济亦为女子,即使帮不上什么很大的忙,也不敢添堵。”杨婧叉手回道。

    “蜀中这一战不可免。”李绾转过身去负手侧头道。

    杨婧抬起头,再次叉手,“臣,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李绾拿出一份张景初提前写好的册子。

    杨婧弓着腰上前接过,打开后念道:“武院,武举。”

    “天下虽然一统,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被颠覆,女将与女兵的招收,要成为定式。”李绾回头说道,“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争之力。”

    “我们可以赢很多次,却不可以失败一次。”

    “臣,明白了。”杨婧收起册子,而后重重叉手,“枢密院,奉诏。”

    “详细的流程,门下侍郎元济会交给你的。”李绾又道。

    杨婧抬头望着皇帝,而后便明白了什么,“喏。”——

    杨婧离去后,李绾回到了内殿,此时张景初已经挽好了头发,披上了公服,正坐在铜镜。

    “你猜得没错。”李绾走到她的身后,“蜀中的风声传到了枢密院,很显然,是针对你而来。”

    张景初跪坐在铜镜前,束了发却还未戴冠。

    “那就,开始吧。”幞头在张景初的手中拿着,而后缓缓起身戴上。

    李绾知道她又要去中书省或者政事堂忙碌了。

    虽然新设的政事堂离紫宸殿不远。

    “先吃饭吧。”李绾拿起一件外袍,披在了张景初的身上,“我已让她们传膳。”

    “吃完再忙也不迟。”李绾又道。

    “好。”张景初遂挽起李绾的手,二人一同出了殿。

    “工部来奏,善和坊那座宅邸已经修好了。”李绾夹了一些张景初爱吃的菜放进她的碗中道,“应你所求。”

    张景初端着碗,扒着碗里的粟米粥,就着李绾夹的菜,一口闷了下去,“好。”

    早膳过后,张景初也顾不得年节休沐,便去了政事堂,命鱼羡安协从自己,拟定出了一份详细完整的武院设立流程。

    欲在女科顺利举行之后,于天下各州的书院设武科,教习武艺、兵法,统战,与文科并重。

    同时开设武试,中试的武举人,经枢密院铨选,可入三衙与枢密院,又或补州县团练从属等低级军官。

    地方与中央征兵,不再有女男之限制。

    用了整整三日才拟定完这些。

    张景初吹干卷轴上的墨迹,而后将纸张压平,小心翼翼的卷了起来,“交给元相公。”

    鱼羡安从张景初的手中接过,“喏。”

    凡涉枢密院的军政事,张景初皆是通过元济,私下里转交给杨婧,以此来掩人耳目。

    如此枢密院枢密院使以下的武官,便不得知张景初一人手握军政大权。

    鱼羡安走后,张景初端起茶碗,正准备吃茶时,提辖诸道进奏院进奏官走了进来,叉手喊道:“右相。”

    第436章 千秋岁(六十一)

    千秋岁(六十一):阴谋

    张景初放下茶碗,而后重新拿起桌上的一册旧朝律令。

    “子美。”张景初一边看着书,一边喊道。

    子美是进奏官郭绍的字,“右相,幽州那边有情况。”

    郭绍将一封密函递上,“是幽州节度使符存的请表。”

    张景初再次端起茶杯,一边看着书,“这是第几回了?”

    “这已是第三回了。”郭绍回道。

    张景初撇了一眼密函,却连拆封都不曾,就丢进了炭盆之中。

    郭绍眼见那密函被碳火烧成灰烬,却也面无表情,“这次幽州派来的使臣,是符存之子幽州节度使行军司马符侯。”

    “他想要见您。”郭绍进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三天前在麟德殿内不是见过了吗。”张景初道。

    “那天晚上人太多了,不好说话。”郭绍回道,随后他将带来的一箱金饼呈至张景初的桌上,“这是符侯所献,他毕竟也是陛下的爱将。”

    “右相这样瞒着陛下…”郭绍有些犹疑,“会不会不太好。”

    张景初看着那箱颇有诚意的金饼,“那就见上一面吧,你来安排。”

    “喏。”郭绍叉手应道。

    黄昏时分,张景初出了宫,并在西市的波斯邸店与幽州节度使行军司马符侯便服相见。

    符侯也换了一身便服,从京邸骑马来到了西市。

    “这不是符侯吗?”

    逛荡西市的几个枢密院武官,曾与符侯一同跟随其父符存上过战场,其中在京房主事杨监真与薛琼与之还算有些交情,即使是便服,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杨监真本想上前去打招呼,却不曾想都进奏院的人先一步走近,并将符侯带进了波斯邸店,“符司马,这边请吧,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那些是都进奏院的官?”薛琼怀疑道。

    “都进奏院的人怎么会和藩镇边将私下见面。”杨监真瞪着眼睛道。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薛琼遂拉着杨监真偷偷跟了进去——

    ——西市·波斯邸店——

    二楼的一间房门被缓缓推开,符侯脱了靴子踏入内,见张景初身穿长衫,端坐于屏风之前,神色自若,气度非凡,不禁紧张了起来。

    就是以往里同父亲跟随天子在那战场之上,也没有这般的紧张。

    “下官幽州节度使行军司马符侯,拜见右相。”符存上前叩拜行礼道。

    “符司马是有功于大昭的功勋,我一纳土归顺之臣,当不得如此大礼。”张景初虽然如此言语,却也没有从座上下来。

    符侯抬起脑袋,“张公乃是陛下敕封的国公,亦是通过宣麻拜相的国朝宰相,百官之首,见相公,岂有不拜之理。”

    “你父亲还好吗?”张景初似关切的看着符侯问道。

    “张公。”符侯跪着向前爬了两步,“父亲年事已高,又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医师说恐怕撑不过今年了。”

    “符公病了?”张景初似今日才知道一般。

    “自朔方起事,父亲一直跟着孟旋老将军追随于陛下左右,如今父亲病重,唯一希望,便是回到长安,再见一眼陛下,我父子愿解兵权,只求在长安有一席安身之地,还望右相成全。”符侯向张景初叩拜哀求道。

    “自孟旋等诸将殉国后,符公便是陛下军中首将,为国效力,戎马一生,吾又岂能做这拦路的恶人,吾可以成全你父亲的心愿,但幽州北御契丹,需要有大将镇守,卢龙军交给旁人,陛下也不会乐意的。”张景初于是回道。

    符侯听后,连忙俯首叩地,“下官,谢过右相。”——

    永曌九年正月,张景初命都进奏院转呈幽州节度使符存的上表,请求入觐,得到准允。

    永曌九年二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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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尚书省礼部贡院举行女科省试,以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黄崇嘏为知贡举,以礼部尚书裴奕为同知贡举。

    是月二十五日,省试放榜,共计录取贡士三百七十八人。

    三月九日,于宣政殿举行殿试,因是首届女科,为显重视,李绾亲临宣政殿策进士,并当廷与一众襕袍学子道:“朕得天下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开心的事,但见今日能与诸卿同立朝堂,改了这番天地,朕此生,再无遗憾。”

    “学生等,得天之幸,愿辅陛下,承天下之太平。”三百多学生于殿内齐声喊道。

    三月十二日,殿试放榜,于宣政殿举行传胪大典,皇帝亲至宣政殿,临轩唱名,因殿试不黜,录进士三百七十八人。

    其中一甲八人,二甲七十人,三甲三百人。

    史称永曌九年女科首榜,因主考官为黄崇嘏,又称黄崇嘏榜。

    一甲八人,前四入翰林学士院授编修,后四人入馆阁授修撰。

    剩三百余人,经吏部铨选合格者,分别进六部九寺五监,或出任州县。

    经过两榜科举,尤其是女科首榜,女子逐渐进入政坛,中下层官吏及地方亲民官中,也开始有了女官的身影。

    女子入仕,自此有了统一与稳定的途径,升迁,官职,俸禄,等等一切如常制,无女男之异。

    朝廷与官府为推动女科以及州县女学,不仅由官府出资助读,还昭示天下,一旦获取功名,则可免去赋税与劳役,此举使州县学堂中,亦多出了不少女生的身影。

    女科结束之后,皇帝再次颁下诏令,动用内库,于长安建武院,设立武学,并于枢密院开设武举,由于科举在春秋两季,武举则于夏冬举行。

    先由地方进行冬试,第二年春天送往京城枢密院,举行夏试,由枢密院吏房负责武举事。

    这些年所积攒的各地上贡,由以吴越所贡最多,皆被李绾存入了内库,以作急用。

    朝廷进行变革的力度越来越大,地方不满与不服的异心也越来越明显。

    永曌九年夏,幽州节度使符存入朝,李绾遣心腹宦官孙德明,以及女官谢鹿宁出城至长乐驿迎接,并设宴接待。

    作为李绾军中的首将,却在建国之后被排挤出了京师,为此,符存终日郁郁寡欢,如今终于回京,却已是风烛残年,即将油尽灯枯。

    “臣,检校太傅、侍中、幽州节度使符存,拜见陛下。”

    李绾从御座上前起身,快步下阶,亲自将其扶起,“将军快快免礼。”

    见昔日跟随自己四处征战的老将军,如今满脸枯瘦,头发全白,李绾只觉得心中有愧。

    “来人,赐座。”李绾又吩咐道。

    “多谢陛下。”符存在宦官的搀扶下,慢慢坐了下来。

    李绾回座之时,还撇了一眼张景初,那眼神就好像再责怪她,此事做得有些过了。

    “老臣从河北一路西行,见太原繁华更甚从前,各地百姓赞口不绝,纷纷传颂陛下是太平天子,臣,诚然为陛下贺。”符存一双老眼,热泪盈眶,虽是为皇帝所贺,可言语之中却存着遗憾。

    “朕能做天子,皆是卿与诸将拥戴之功。”李绾说道,“朕记得符卿有四子,不知随卿入京的是哪一个?”

    “回奏陛下,四子侯忠孝,常侍奉于侧,不离左右。”符存叉手回道,“幽州重地,不敢懈怠,臣入长安,遂由长子途暂代。”

    “原来是符侯啊。”符存诸子,李绾最熟悉的便是符侯,“就让他入京留用吧。”

    符存看了一眼皇帝身侧的首相,而后起身叩谢,“臣代犬子,叩谢天恩。”

    “老将军且回京邸好生将养。”李绾又道。

    符存叩谢之后,便由宦官搀扶着离开了紫宸殿。

    李绾坐在御座上,斜靠着身子,叹道:“他这是不甘心呐。”

    “毕竟是陛下麾下的首将,虽未将其留京受用,但许其开府建节,也不算是薄待,可如今陛下要改制削藩,连带着边镇一同,心中自然是有怨的。”张景初叉手回道。

    “给些补偿吧。”李绾叹道,“当年若不是孟将军拼死相护,朕也不会有今日。”

    “喏。”张景初躬身叉手道。

    符存入京后,李绾便派了太医前往符存的宅邸视诊,又赐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禁中乘辇的殊荣。

    同时又将符存之子符侯留于京中,入朝受用,符存万分感激,不仅上表皇帝,还命符侯再次拜谢了中书令张景初。

    符家镇河北,却与朝中宰相私交甚密,此事为枢密院众官所知,纷纷上疏弹劾。

    一直以来为枢密院一众武官所排挤的张景初,并没有因支持新政而被她们所接纳,反而因主持新政,连文官们都开始与之生了嫌隙。

    随着改制的力度越来越大,地方与中央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尤其是蜀中,已是剑拔弩张——

    永曌九年四月,李绾派使臣入蜀,以天子诏命向剑南西川节度使索要钱粮五十万。

    遭到孟襄所拒,以蜀中民生艰苦为由,只拿出了十万。

    是年五月,已察觉皇帝起了猜忌的剑南西川节度使孟襄,决定采用谋臣毋羿的计策,连结剑南东川,派遣使者与媒人前往梓州,向剑南东川节度使董章提亲,以结秦晋之好。

    “我家府公,一片赤诚,欲与太傅结为儿女亲家,还望太傅肯允。”

    第437章 千秋岁(六十二)

    千秋岁(六十二):罢相入狱

    董章知道这些年,孟襄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训练死士,尤其是新政施行以来,反心更甚。

    他虽然也不满朝廷所行之政,却深知那位的手段,所以一直以来都安分守己,从不敢作他想。

    “毋掌书有所不知,某的亲族内眷皆在长安。”董章于是回道。

    “太傅的妻子与嫡嗣的确都在长安。”毋羿不慌不忙道,“但妾室却是一直陪在太傅身侧的。”

    “孟公知道太傅的妾室生有一女,今已到金钗之年。”毋羿看着董章又道,“而孟公家的三郎君之妻于去年亡故,尚未续弦,愿求娶太傅之女为正妻。”

    董章皱了皱眉头,“这”

    “太傅。”毋羿看着董章,“剑南东川与西川就如亲手足,唇齿相依。”

    “若不能同气连枝,将来面临的,可就是康严孝那般的下场了。”毋羿说道,“不要忘了,太傅也曾是吴臣。”

    董章顿时失色,毋羿接着又道:“否则两川重地,何故独留太傅亲眷在京,而我主却可举家入蜀。”

    “孟公与右相有旧,自是不同的。”董章道。

    “如今这世道,太傅难道不愿站出来?”毋羿继续说道。

    董章看着毋羿,他深知如果此番不答应,成都的大军恐怕就会压境,吞并东川。

    “我可以答应婚事。”董章回道,“但我阖家老幼具在长安,有些事,我是万不能应的。”

    说罢董章起身,“望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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