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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0-280(第2页/共2页)

    群雄逐鹿,王崇却找不到一个真正的雄主,而自己又在盛年之时即将撒手人寰,苦心经营的地盘,只能交给十岁的儿子,主少国疑,成德镇的结局,可想而知。

    他泪流满面的说道:“你自幼聪颖,将来或有自己的看法,不必事事都过问他人。”

    说罢,他便死死拽着王容的手,在喘气中目视着四周的幕僚与从属。

    一众武将与文臣纷纷跪伏立誓,“请主公放心,我等誓死追随与辅佐少主。”

    该做的,能做的,王崇都已经做完了,他拉着儿子的手,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流出,说出了最后一句,“成德就交给你了。”

    “阿爷。”王容在大喊了一声口,将父亲的手放下,而后重重叩首。

    再抬头时,他眼里已不见悲伤,只是取下了父亲的宝剑,“儿子会守好成德的。”

    “少主。”

    王容起身,佩戴上了父亲的剑,他冷下脸色,瞪着与年龄不符的眼神,“几位叔父,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随他起身的众人心中一惊,而后纷纷向其跪拜,“拜见主公。”——

    ——长安·平康坊——

    寒风席卷着整座长安城,照亮城池的明月,被一团乌云遮掩。

    横刀上绑着的红绳随风飘起,那刀尖就抵在眉心一寸前,让持剑之人心头一颤,各个窗口以及飞桥上的看客无不震惊,“好快的刀。”

    李绾收起手中的刀,“你的剑也不错。”

    “比起娘子的刀,某的剑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持剑之人羞愧的说道。

    “我这刀,是杀人的刀,你这剑,可不是杀人的剑。”李绾说道。

    “杀人的刀”那持剑之人瞪着吃惊的双眼,于是忍不住问道:“阁下是?”

    “彩!”四周传来的喝彩的声音。

    “再来一段。”并还有声音向院中喊道,“再来一段。”

    而后便有商贾与富人投来大把的金银,“再来一段。”

    同在观赏的胡十一娘脸色顿时煞白,那些客人不知院中二人的身份,加上夜色忽然变暗,也看不清他们身上的公服颜色。

    于是连忙快步到飞桥上,大喊道:“奴家这小小酒肆,竟能见到朔方节度使的剑舞,真是蓬荜生辉。”

    那些嚷嚷着要看表演的商贾与文人于是都陷入了沉默,连脸色都黑了。

    “朔方节度使?”

    “那可是杀了好多胡人的朔方节度使,长安之乱中,她一人就斩杀了数十叛军,那尸体都堆成山了,以女子之身,还被当今圣人破例赐封为燕王。”

    李绾拿起横刀抬手擦拭,而后目光转向四周的灯火,“诸位,还有谁要试试本王的刀吗?”

    原本起哄的四周,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当面冒犯这样一尊杀神。

    一场剑舞,李绾脸上的醉意散去了大半,见无人应答,她便走回了张景初的身侧。

    张景初将怀中的琵琶放下,“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回去了?”

    天色已晚,李绾将刀收起,“好像是哦。”她的回答格外柔和。

    张景初于是拿起手杖,撑着起身,“走吧。”

    李绾将其扶起,只见身后那诧异的目光一路跟着。

    “你还有事吗?”李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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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着张景初,看着持剑之人问道。

    那人将自己的剑收起,“足下竟是朔方节度使。”

    “听说朔方节度使是个女子,原先我是不信的。”那人满眼震惊,“如今我信了。”

    李绾并没有兴趣听他们的议论,这些年,无论是长安还是朔方,对她的评论层出不穷,数不清的夸赞与羞辱。

    “走吧。”她扶着张景初准备离开胡姬酒肆。

    “听闻李节度使曾独自斩杀了契丹的一员大将。”那人便追了上去,满眼兴奋。

    耳畔不断传来的声音实在是聒噪,李绾于是停下脚步。

    那人忽然一愣,便不敢再紧紧跟着了,看着二人离去,他最后拱手说道:“某姓王,单名一个暄字,来自汴州。”

    “汴州。”张景初于是多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而后便与妻子离开了胡姬酒肆。

    王暄也并未追上去,胡十一娘亲自送走了二人,而后回到院中,“王郎君。”

    “今夜与我比试的人竟是朔方节度使。”王暄一把抓住了胡十一娘的手腕,高兴的如同疯癫了一般。

    王暄的手中还有一壶酒,胡十一娘于是将他拉出了院子,“郎君您喝醉了。”

    “这可是朔方节度使。”王暄大喊大叫的说道,他的声音,整个楼都听见了,“我父亲说诸镇节度使,能成大事的,就只有朔方与宣武,这二者其一”

    “哎哟!”胡十一娘听后大惊失色,赶忙堵住了王暄的嘴,“小祖宗,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岂能胡乱说话。”——

    出酒肆之后,李绾将张景初扶上马车,坐下之后,她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李绾问道。

    张景初摇头,李绾靠在她的身侧,“见你一直盯着他,还以为你认识呢。”

    “王暄”张景初低着脑袋思索了片刻,“他来自汴州,又是这般年纪,而且见了你我的身份仍然能够不惊不惧,恐怕身份也不一般。”

    “应该是将门子弟。”李绾说道,“他的剑法不俗。”

    “将门子弟,姓王,汴州。”张景初抬起手摩挲着下巴,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宣武节度使朱权麾下大将王砚章的儿子。”张景初抬头看着李绾道。

    “王砚章?”李绾愣了一眼。

    “他是朱权的先锋大将。”张景初说道,呈给朝廷的地方军报,李瑞也都让她先过了一遍,“王砚章以骁勇闻名,宣武这几次的向外扩张,都是他打的头阵。”

    “几乎没有败绩。”

    ————————!!————————

    再厉害的人,只要是女性,总会被挑刺。

    打压与贬低是无能者的控制手段,这种人骨子里是自卑。

    父权制社会惯用的就是打压。

    第275章 破阵子(二十九)

    破阵子(二十九):张景初:“臣侍奉大王之时,可还没有十岁呢。”

    “没有败绩。”李绾瞪着双目,这样的战绩,她只在祖父的身上听过。

    祖父的骁勇,她曾亲眼所见,她深知战场上的凶险,“既然如此勇武,又为何会不为人知。”

    “我也是进入中枢得以接触军报之后,才发现的,于是特意去查了此人。”张景初说道,“他早年从军于朱权帐下,却一直不受重用,原是军功被统军的武将所瞒报,后来被朱权得知,将那将领处死,而后拔擢重用了王砚章,王砚章天生神力,每次临阵对敌,都身先士卒,很快他便成为了朱权麾下的先锋将领。”

    “这么看来,宣武节度使朱权也不容小觑。”李绾听着张景初的话分析道。

    张景初点头,“朱权在私德上虽然污点不少,但是却极具政治头脑,这几次扩张都是选在了朝廷失控的时候。”

    “无论是胆量还是魄力,宣武都将成为朔方的劲敌。”张景初又道。

    “那么陇右呢,你既然提到了宣武。”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祖父在时,十分警惕陇右。”

    “陇右占据整个河西之地,”张景初说道,“切断了关中与西域的通道,原是占地最广的一个边镇,加上李卯真早年对朝廷的干涉与四处征战,不断扩张。”

    “不过”张景初抬起头,“或许是李卯真老了,他有贪婪,却魄力不够,做事瞻前顾后。”

    “但也有可能是被你的祖父压制得怕了。”张景初继续说道,“有朔方军在关中牵制,李卯真的河西军便不敢真的踏足长安。”

    “若朔方与宣武开战,他李卯真还会顾及么?”李绾又问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朔方与宣武之间,还隔着其它边镇呢。”

    李绾摸着下巴,在脑海中思索着,“我已取幽州,而宣武取魏州,我们之间隔的除了河东,还有成德。”

    “此次作乱长安的河北三镇,幽州与魏博皆参与其中,唯有成德置身事外。”李绾抬眼对视着张景初,“我记得先帝上寿,成德节度使王崇亲自来到了长安。”

    张景初点头,诸镇节度使比试击鞠,她作为裁判,自然见过了每一位来使。

    “王崇带着他的嫡长子亲自入京贺寿。”张景初说道,“但那天击鞠,王崇的气色很差。”

    “是吗?”李绾就在比试的场地中,那王崇也向她打过招呼,但是她没有注意那么多。

    “若我观测的没有错,那王崇应是身患旧疾,且时日无多。”张景初说道。

    “可是成德军节度使王崇,才不过三十几岁吧。”李绾感到诧异,“河北三镇,这数年来都是世袭,父亡子继,若是王崇死了,他的长子不过十岁,那么成德”

    “主少国疑,成德极有可能会发生内乱。”张景初说道。

    “若是这样,我是否可以先取成德。”李绾向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思索了片刻,“那王崇虽然年轻,但却城府极深,政权交接,恐怕早就想好了。”

    “再怎么样筹谋,一个十岁的稚子,又如何守住疆土。”李绾说道。

    “臣侍奉大王之时,可还没有十岁呢。”张景初抬头说道。

    李绾瞪着双眼,她与张景初自幼相识,张景初成为她的伴读时,才不过五岁。

    许是出身于谋士之家,明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年龄,便有了极深的心思与城府。

    “王崇的长子王容,随父入京贺寿时,其言谈举止,绝非一般小儿。”张景初说道。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李绾问道,“朱权夺取魏博之后,不可能放任成德中立的。”

    “等。”张景初说道——

    几天后

    成德军节度使王崇病逝于恒州,其子王容承袭节度使之职,并收编了李伟所带的幽州残部。

    王容继承父亲的职位后,便立马修书快马送到长安,向长安的天子上表称臣。

    ——大明宫·丹凤门——

    贞祐十八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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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下旬,长安下了一夜的雪,厚厚的积雪将街道与楼顶铺满。

    执掌街道的官吏于是派出人马进行清扫。

    咚!——

    解除宵禁的钟声从皇城内传出,紧闭的长安城门被一一打开,拥挤在门外的百姓经过盘查后蜂拥入内。

    城内的积雪没过脚踝,马车踩踏而过,留下了两道车轮印。

    天还未亮,丹凤门外便已聚满了官吏,按照官服的颜色,提着灯笼,排列在门口,等候开门的鼓声。

    那灯笼上刻着字,在黑夜中,被烛火照亮,有中书门下还有尚书省六部,以及御史台,枢密院,以及大九卿。

    “张相公。”

    悬挂着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字样灯笼的马车行驶到宫门口停下,侍从搀扶着马车内的紫袍官员走下。

    排序的一众官员纷纷叉手行礼,“张相。”

    自高宗之后,无论什么品阶,凡宰相,必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衔,否则不可称为宰相。

    即使李瑞继位,中书省也始终未再设首长,仍以中书侍郎代管,虽将张景初提拔为中书侍郎,但并未加宰相衔。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中书侍郎张睿,为避皇帝名讳,于是改名为谦。

    “左相。”张谦一路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向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行礼道。

    自长安之乱后,郑严昌已是满头白发,几次请辞都未得批准。

    “张公。”

    张谦回到位置上等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中书省内常朝的官员,“张侍郎呢?”

    “回张相,张侍郎还没有来,他腿脚不便,许是要晚一些。”一名属官叉手回道——

    几刻钟前

    ——善和坊·燕王府——

    屋内闪烁着微弱的烛光,晃荡的人影让李绾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她抬起手,却摸了空,于是从榻上缓缓爬起,烛光照着未着衣衫的躯体,凌乱的头发从胸前缓缓散开。

    “几时了。”她看着跪坐在铜镜前正在梳头的人问道,“今日也要常朝么?”

    张景初对着铜镜,将幞头系好,“寅时四刻了。”她侧头看了一眼水漏的标尺回道。

    李绾听后,于是便又将头埋进了枕间,“还这么早。”

    张景初拿起案上的金带,撑着手杖起身,将金带系上,而后撑着手杖走到妻子的榻前,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先去上朝了。”

    李绾睁开眼睛,向往常一样问道:“今天回来用早膳吗?”

    “今日的朝议,恐怕要一会儿。”张景初回道,“还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的成德军节度使王崇吗。”

    “怎么了?”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侧坐在榻上,双手撑着手杖,“他死了。”

    李绾于是从榻上坐起,困意瞬间消散,“死了?”

    张景初点头,“就在那个夜晚,王崇于恒州病逝,并传位给了他的长子,王容。”她看了一眼标尺的时间,于是撑着手杖起身,“朝中在争论此事。”

    “我走了。”张景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城门快要开了。”

    李绾起身,与张景初对视了片刻,而后闭上眼,“知道了。”——

    ——河南道·汴州——

    宣武节度使、吴兴郡王朱权以汴州为基地,向四周扩张,表面上向朝廷称臣,私下却建造宫室,封赏官吏。

    “成德军节度使王崇死了。”大殿内朱权召见一众文臣武将商讨,“就在几天前的夜里。”

    “投奔他的幽州节度使李泉长子李伟发动兵变,想要趁机夺权,却被王崇提前得知,暗中部署,李伟被处死,幽州的残部也归顺了成德。”朱权将密报说出,“王崇临死之前传位给了他的长子王容。”

    “大王,臣记得,王崇时年不过三十七岁,其子王容也才十岁,上寿之时,臣曾见过他们父子。”朱权的养子朱文拱手说道,“王崇临死前,竟然将成德镇给了一个十岁的小儿。”

    “十岁的稚子,连毛都没有长齐,如何能够服众,又如何能守得住藩镇的疆土。”朱权帐下的文臣武将纷纷扬言出兵。

    “不如趁成德政权交接还不稳定时,我们出兵拿下。”

    “大王。”朱权麾下左亲从指挥使王砚章从队列走出,“就让臣为先锋打头阵,替大王一举拿下成德。”

    “我军进犯魏博时,成德军节度使王崇派遣使者送来了粮草,并且愿意称臣定期纳贡。”朱权麾下的文臣开口道,“况且我们刚刚接受了朝廷的敕封,如果此时对成德用兵,朝廷万一发难降罪,又如何应对。”

    “现在的朝廷还能叫朝廷吗?”王砚章道,“朝廷自己都难保,北有朔方,西有河西,各自为营,朝廷就是一具空壳,我们怕他个鸟啊。”

    “父王,儿臣也赞成王指挥使的提议。”朱权的次子朱喜道。

    朱权却略过次子,向养子朱文问道:“德明,你认为呢?”

    第276章 破阵子(三十)

    破阵子(三十):成德镇之争

    朱文为朱权的养子,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又生得貌美,深得朱权喜爱,一直带在身边。

    朱权征战之时,便以朱文为后勤,担任度支盐铁制置使,为军队提供军需。

    “以我们如今的力量,确实不惧朝廷的降罪,”朱文走出队列叉手说道,“但朔方军盘踞北方,此次趁长安之乱,还将手伸向了河北三镇。”

    “他们占据了幽州,必会对成德与魏博虎视眈眈。”朱文又道,“眼下吴地战乱刚停,破损的城墙需要时间修缮,粮草也需要补给,我们不宜与朔方过早的撕破脸皮,一旦大规模交战,恐怕不利。”

    “还是盐铁使思虑周全。”朱文的话一出来,便有大批的文官表示支持。

    朱权摸着胡须,也表示认可,但却惹恼了次子朱喜。

    “盐铁使这么畏手畏脚,难不成是几月前去往长安,受人蛊惑了?”朱喜趁机说道,“听说盐铁使还在长安私下见了魏王,也就是当今的天子。”

    “长安之乱,也是盐铁使提前得知了消息,却提出兵分两路,分兵南下江淮。”

    “天子暗中调兵的消息,盐铁使是从何而知的呢?”

    “该不会与李唐的皇帝还有暗中往来吧。”

    “又或者,你根本就是李唐皇帝的人!”

    群臣都看得出来,朱喜在针对朱文,即使朱文的能力与才华都十分出众,且也得朱权喜爱,但朱文毕竟只是养子,所以群臣们面对这样的对峙,也都是默不作声。

    “儿臣也觉得,此时出兵取成德,乃是天赐的良机。”朱权的第三子,也是正妻所生的唯一嫡子朱振也开口说道,“盐铁使这般畏缩,究竟是存了何种心思呢?”

    正如当初魏王李瑞给他的告诫,他的几位兄弟,似乎都不怎么待见他。

    朱权的长子早逝,其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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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虽带在身边,但却没有让他们担任任何实职,反而是对朱文这个养子委以重任。

    “臣是奉旨前往长安,为先帝贺寿,魏王传见,是为夺嫡之事,臣回到汴州之后,便将诸事陈奏大王,江淮的军情,也确实是魏王透露,但臣绝半点无私藏。”朱文向朱权奏道,“还望大王明察。”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与当今的天子有旧了。”朱喜见朱文招认,于是穷追不舍,“宣武军别于朝廷自立于汴州,盐铁使却与长安的那位天子联系紧密,父王”

    “说够了吗!”朱权黑着一张粗狂的脸,旋即便从座上起身,“德明去往长安,是本王的意思,应天子之约,南下江淮,也是本王的意思。”

    “可我们没有夺下江淮。”朱喜以为是父亲在为朱文说话与袒护,于是力争道。

    “蠢货!”朱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怒斥道,他瞪着朱喜,“吾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朱喜大惊失色,这还是第一次受到父亲这般的当面斥责,丝毫不留情面给他,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捡来的养子。

    “出兵江淮,是为了阻截江淮前往长安的援兵,长安陷入混战,有利的,只会是我们。”朱文于是向众人解释道。

    “有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拿到实际利益才能称得上是好处。”朱文又道,“还有看不见的,长远的大局。”

    “父王”

    “滚下去!”朱权呵斥道。

    朱喜还想相争,却被朱振拉住,“二哥,走吧,阿爷生气了。”

    “哼!”朱喜遂甩袖离去。

    出殿之后,他回过头破口大骂,“不过是一个捡来的野种罢了。”

    “长兄去的早,这些年都是朱文跟着父王南征北战,父王偏袒他也是应该的。”朱振安抚着兄长。

    “父王老糊涂了。”朱喜说道,“让一个外人参与决策。”

    “疏远我也就罢了。”朱喜又道,他看着朱振,“可是三郎,你乃夫人所生,是父王的嫡子。”

    朱振微笑着,并没有像朱喜那样将所有情绪都浮在脸上,“谁让我们都没有人家有本事呢。”

    “本事有什么用,他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外人,难道父王还能越过我们,传位给一个外人不成?”朱喜说道。

    朱振听后,忽然顿住了脚步,“二哥。”

    朱喜回头,朱振看着兄弟的眼睛,一瞬间便阴暗了下来,“如果父王真的传位给了朱文呢?”

    朱喜惊愣,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了,寒风吹起他的发带,将双目遮蔽大半,“绝无可能。”

    “这是我朱家的地盘。”朱喜看着弟弟朱振,“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长安·大明宫——

    挂着中书侍郎字样灯笼的马车来到丹凤门前。

    片刻后,一根手杖从车厢内撑出,马夫搬来一张矮脚凳。

    张景初从车内走出,手杖插进了雪地里,远处中书省的官吏见之,于是撑着伞走上前,“张侍郎。”

    恰逢皇城的钟声传来,紧闭的各个宫门被相继打开。

    “有劳了。”张景初一手拿着笏板,一手撑着手杖。

    “能给侍郎撑伞,是下官的荣幸。”撑伞的官员说道。

    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序位在宣政殿前,在御史台的监督下,按照顺序依次进入宣政殿。

    “圣人至。”宦官刘束来到宣政殿前,高声喊道。

    李瑞穿着黄袍踏入宣政殿,自西阶登上明台。

    群臣抱笏面北而立,在左相的带领下行叩拜大礼。

    文武百官纷纷将笏板别入腰间的革带中,先屈左膝,跪伏合手叩拜,“陛下万年。”

    李瑞端坐在御座之上,低头看着叩拜的文武百官,“诸位卿家,都起来吧。”

    “百司可有奏事?”刘束按照李瑞的意思,向群臣问道。

    朝议每天都进行,不光如此,李瑞还时常召见重臣,需要商议的重要国事都已在紫宸殿的便殿中汇报完。

    而朝中如今最严峻的便是中央与边镇的问题,边镇隐患越来越重,到如今已是无人敢提的地步。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后,内枢密使杨福恭从席间起身走了出来。

    李瑞登基之后,并没有大兴牢狱处置赵王党羽,但却开始重用宦官,并允许宦官参与朝政。

    “前不久,河北来报,成德军节度使王崇病逝于成德镇治地,恒州。”杨福恭将一份奏报呈上。

    成德镇的事,李瑞早已知晓,只是今日拿到朝中,看看群臣的反应与应对。

    “王崇临死时将成德节度使之位传于长子。”杨福恭又道,“其长子王容,今年才不过十岁。”

    “王容继任成德军节度使之后,向朝廷上表称臣。”杨福恭又道,“请求朝廷认可与赐封。”

    “成德军节度使王崇竟然死了。”群臣听到消息,纷纷惊讶道。

    “今年五月,先帝上寿时,我记得王崇亲自到了长安,还带了他的儿子。”

    王崇携子入长安贺寿,有不少朝官亲眼所见。

    “那王崇尚在盛年,怎么就病死了呢。”

    “陛下,成德军节度使王崇在世之时,因河北之乱,曾向吴兴郡王朱权称臣。”中书侍郎张谦从前排的队列中走了出来,“如今王崇已死,其子王容继任节度使之位,却转向朝廷称臣,不知是何居心。”

    如今的朝中,已完全将朱权排出了唐臣之列。

    “王崇向朱权称臣,是害怕兼并,如今长安之乱已定,我朝已经有余力管辖边镇,说到底,成德镇一直归顺着朝廷,是朱权作乱,才让王崇投靠。”

    李瑞坐在御座上,听着座下群臣的讨论,目光于是挪向了张景初。

    张景初手持笏板跪坐在席间,见李瑞有疑,遂撑着手杖起身。

    旁侧的官吏见之,于是便起身搀扶了一把,“张侍郎。”

    这一举动,让议论声不止的殿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景初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走到殿廷中间。

    “张卿,有话要说吗?”李瑞看着张景初问道。

    “回陛下,”张景初拿着笏板低头,“称臣只是一个形式。”

    她抬起头,“这样的形式,向谁都可以。”

    “也许,不光是朝廷。”张景初又道,“河东,朔方,宣武。”

    “臣想,成德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宣武已经腾出手来,有了二度兼并的心思。”张景初说道,“所以才向四方求援。”

    “可新任成德军节度使王容只有十岁。”张谦回头看着张景初说道,“一个十岁的小儿,怎能懂如此多。”

    “十岁已经不小了,那童试当中,出了多少不到十岁的神童。”有官吏说道。

    “所以成德镇的上表,是求救吗?”

    “看着是河北成德镇的问题,实际上还是河南的宣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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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武节度使朱权接受了朝廷的赐封,却依旧在汴州大兴土木建造宫室,其心,早已非唐之臣。”张谦向李瑞叉手道,“这才是我大唐最大的隐患。”

    “如果让宣武军夺得成德,那么形成合围之势,幽州也会落陷。”张景初也向李瑞奏道,“这样一来,朱权将彻底控制河北与河南两道。”

    第277章 破阵子(三十一)

    破阵子(三十一):朔方军

    朱权以汴州为根基,这些年不断向外扩张,如今已成为朝廷的第一大患,让李瑞头疼不已。

    更何况还有一个李卯真也在京畿附近虎视眈眈,而朔方也只是表面臣服。

    “那朱权早有不臣之心。”张谦继续说道,“朝廷又岂能一直纵容他向外扩张领土。”

    “朱权占据的,可是东都。”

    “东都留守,曾数次传书朝廷揭发朱权的野心,他私设官制,建造宫室。”

    “若不加以防范与扼制”

    “怎么防?”文官的对侧,有武将开口将他们的话打断,“中央禁军要护卫京畿的安危,河西有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北边还有一个朔方节度使。”

    “这些都不是好惹的。”

    左骁卫中郎将杨修,因救驾之功,迁为右金吾卫将军。

    “长安之乱时,你们文官一个个都龟缩起来,如今战事平定了,就开始指手画脚。”

    文官与武将的矛盾由来已久,而最主要的是,文官在后方作为后勤提供军需与补给。

    但在严重的贪腐之下,层层克扣,至军中便所剩无几。

    “杨将军,文臣武将,各司其职,分而治之,自古便是。”

    “若是打不过呢,是不是又赖我们。”杨修寸步不让。

    “朝廷乃是正统,朱权不过乱臣贼子,若以朝廷的名号,让四方响应,又怎会不敌。”

    杨修听着这群文官的口舌,皱起眉头,“那你们便带兵去试上一试。”

    “我倒要看你们怎么在防住陇右的情况下,又兵出关中平定宣武。”杨修又道。

    李瑞倚在御座上撑着脑袋苦思了半天,朝廷眼下的困境,乃是堆积已久的局面。

    作为当权者,没有人比他更想要收复边镇,结束战乱了。

    但朝廷的兵力有限,加上赋税已经难以征收齐全,国库亏空,再难大规模的扩招兵马与调动。

    “杨修,护卫大唐,收复边镇,为陛下分忧,是我等臣子共同的职责。”

    “身为武将,你竟如此怯战!”

    “怯战?”杨修很是生气。

    “够了!”李瑞听得心烦意乱,连头都大了,“眼下国家内忧外患,你们还要内斗吗?”

    群臣于是纷纷持笏低下头,“臣等不敢。”

    李瑞看了一眼户部的官吏以及诸道转运使,还有太府寺的官员。

    这些官吏都低着脑袋,整个朝议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李瑞于是长叹了一声,朝廷的财政,他最是清楚,战争带来的消耗,是不可估量的,而且胜败未知。

    原先倚仗的江淮,也被宣武重创,如今摆在李瑞眼前的最大困境,便是缺钱。

    “张卿。”而这困境,张景初也很清楚,李瑞于是将目光再次挪向了张景初。

    他需要张景初,是因为燕王李绾所拥有的朔方,所以他不可能将张景初放离出京。

    但他又不愿完全的仰仗朔方,因为这样一来,朔方的势力逐步扩大,朝廷的困境不但依旧,恐怕还会更加的艰难。

    只不过有一点,李绾与他是兄妹,比起让外姓篡夺社稷,李瑞的心至少还是偏向一些朔方的。

    当初他一心想要除掉萧道安,于是答应了张景初的计策,借赵王李钦的手,逐步铲除了阻碍,却没有想到,张景初的最终目的,是成全了李绾。

    “朔方节度使是否还在长安。”李瑞沉默了这么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还有朔方军。”群臣们终于意识到,“去年,燕王凭一己之力,守住了契丹的十万铁骑,朔方军才是我们最大的倚仗。”

    似乎只有在朝廷陷入危机之时,这群臣子才愿意承认李绾的能力与功绩,只因为需要。

    所以很多事可以忽略,可以不再计较,而能力与功绩,也都是被认可的,至于他们从前真正反对的,不过是李绾作为女子的身份而已。

    用了上千年的礼法,才将她们驱赶和禁锢在一座小小的四方院中,所以绝不允许她们从里面走出来,更不允许她们抬起头,凌驾于他们之上,所以才要拼命的禁锢与踩踏。

    用律法,用礼仪,用道德,用尽一切可用的手段,来禁锢与束缚。

    “燕王还在长安,若是能够调动朔方军,必定能够扫平这些乱臣贼子。”

    “燕王乃是先帝之女,国朝的宗亲,由燕王领兵,名正言顺。”

    百官们顺着皇帝话,纷纷要求朔方出兵平乱,以示燕王对朝廷的忠心。

    “陛下。”张景初低下头,“燕王的确还在长安。”

    “但朔方军的兵力有限,”张景初抬起头解释道,“北方的契丹经过内乱后逐渐安定下来,他们的王后执掌着王廷的朝政,收复了散乱的草原诸部,欲要跨过阴山,再度席卷中原。”

    “出兵之事,切不可草率。”张景初又道。

    “若是与契丹签订盟约,又或者是与之和亲,朔方即可得安稳,听说契丹换了新的可汗,那位新可汗十分的年轻,还尚未娶妻,由其母代掌朝政。”面对漠北胡人的威胁,朝中有人想出了联姻这样的老办法。

    “以联姻换取和平,非长久之策。”张景初反驳道,对于牺牲女人来换取和平,也为之不满,“盟约亦可撕毁。”

    “中央军不可动,朔方军也不可调。”

    “那么依张侍郎所言,朝廷就放任着朱权的狼子野心不管了吗?”

    “如果拥有足够的兵力,或许可以不惧契丹,分兵南下。”张景初抬头奏道。

    群臣默然,朔方的军制本就在萧道安的治下,逐渐扩张至七万人马,已是地方兵团之最。

    “朔方仅一镇便拥有七万人马,若是再扩张,岂非要超过中央军的人数了。”

    “朔方的兵力,本就让朝廷忌惮,若再让其扩招,”朝堂内,更有官吏小声议论道,“将来踏平长安的,恐怕不是宣武与陇右,而是朔方了。”

    而且众人皆知,中书侍郎张景初与燕王乃是夫妻,虽说曾有矛盾传出,但毕竟是两口子,所以张景初的请求,并不为朝臣所容。

    “这燕王可是中书侍郎的发妻,中书侍郎在朝堂上如此为朔方考量,怕不是存有私心。”

    “张侍郎,朔方兵力在天下诸镇当中,已是破格,如今你提出再度扩招,到底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朔方。”

    “朝中谁人不知张侍郎与燕王的关系,张侍郎此议,是想以权谋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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