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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0-27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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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破阵子(十五)

    破阵子(十五):断骨之痛

    李绾扶着张景初坐下,本就会医术的张景初十分清楚,此刻他右小腿上的痛觉,乃是骨头与经络断裂之兆。

    但由于伤口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虽然做了止血,但无法完全止住,所以此刻张景初的身体因为失血而变得十分虚弱,也没有办法自医。

    那小医生是太医院中学医的生员,他先是解开缠布,为张景初大致检查了一下伤情,“中丞的腿”小医生抬眼看着李绾,眼神有些犹豫。

    “怎么了?”李绾的心忽然紧了一下,她连忙问道。

    小医生又看向了张景初,张景初于是闭眼道:“公主,臣的腿,怕是无法医治好了。”

    “什么意思?”李绾看着张景初追问道。

    “禀公主,张中丞的腿断了。”小医生跪在地上说道,“从伤口上看,应是被马所踩断,有些严重。”

    张景初也顺着小医生的话点了点头,她又怕李绾过于激动,于是抬起手抓住了她衣角。

    “下官这就去骨伤科请来医师坐诊。”小医生见张景初的伤情严重,于是汇报完后不敢耽搁。

    李绾穿着盔甲,沾染了鲜血的发丝凌乱不堪,她缓缓蹲下身去,看着张景初腿上那已经模糊了的血肉,“怎么弄的?”她红着眼问道,心中一阵阵的抽搐着疼痛。

    张景初坐在榻上,伸出手抚上妻子的脸庞,“宫中发生混战,魏王送我出宫,却路遇幽州节度使李泉的人马在长安城中四处烧杀抢掠,赵王李钦给李泉下了令,要杀我灭口。”

    “在慌乱之下,马匹撞上了坊墙,我也因此摔了下来,被马踩断了腿。”张景初将自己受伤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妻子,“此事只是个意外。”她又道,“再后来,我遇到了剑南节度使李昌,以及前剑南节度使杜良之子杜干,他们将我救下,才未让幽州的人马得逞,若我小心些,又或者我的骑术精湛一些,都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好在只是伤了一条腿。”张景初似万幸的叹道。

    李绾抬起头,“好在只是一条腿?”她对视着张景初,不敢想象她的遭遇,“若剑南的兵马晚来片刻,你此刻又会如何。”

    “纵使李钦没有想要灭口,但我的人马围困幽州,幽州必会传信到长安求援,李泉知道幽州被围,又知你我关系,他也必杀你泄愤。”李绾又道。

    张景初低下头,忍着伤口的疼痛道了一句,“让公主担忧了。”

    李绾见她脸色很差,额头上又满是汗珠,于是便也舍不得再多言责怪一句,只是自责的说道:“都怪我,不应该太过谨慎,应当早些来的。”

    “医师来了。”小医生将两名头发斑白的青袍官员拉了进来,其中一人恰好是太医院的折伤医。

    “见过昭阳公主,张中丞。”两名医师叉手行礼道,而后开始检查伤势。

    但二人看过之后,脸色似乎都不太好,片刻后折伤太医为张景初初步清理了伤口上的异物,并进行消毒,“张中丞断了右小腿的腿骨,而且伤情比较厉害。”

    “需要切开皮肉进行接骨。”太医看着二人说道。

    听到太医的医治方法,李绾看了一眼张景初,张景初点了点头。

    “这里过于混乱,去伤科吧,还请搭把手。”太医又道。

    “我来。”李绾于是起身,将张景初抱了起来,“伤科在哪儿?”平时太医院几乎从不来,所以李绾也只知道院署的位置。

    “请随我来。”折伤医与同僚背起药箱,带路前往了太医院的折伤科。

    这里有专门治理外伤以及做手术的房间,以及外科工具。

    不过因为战乱,许多医师与医生都逃离出去了,整个太医院只剩下他们几人。

    小医生于是帮忙打下手,“孙太医。”

    清创之后,太医开始上药,“张中丞的伤势需要尽早处理,麻药具有一定毒性,以张中丞的身体恐怕不适,需要忍着点疼痛。”

    “我知道。”张景初点头道,“太医尽管医治就是。”

    李绾听着对话,于是在她的身侧陪着坐了下来。

    “请将张中丞按住,手术期间,防止感染,最好是静卧,不能乱动。”

    “有风险吗?”李绾看着太医问道。

    太医看着张景初小腿上的伤,向李绾说道:“完全没有风险,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张中丞的伤已经拖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若是不手术,恐怕不光是这条腿,就连性命也将堪忧。”太医又道。

    “还请尽力医治。”李绾于是拜托道。

    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太医开始用器具,按照流程,先是结扎住血管防止血流,而后进行接骨,但腿骨已经碎裂,他只得先将残片取出,全程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景初所忍受的疼痛,让她差点能忍住乱动,幸而是李绾攥住了她,“九郎。”

    李绾死死握着张景初的手,看着太医用刀具剔骨,心疼的回望着她,只见那额头上不断有汗珠冒出。

    但接骨之痛更加剧烈,张景初便在李绾的怀中直接晕了过去。

    “太医。”李绾看着正在为张景初接骨的太医。

    太医却没有理会李绾,继续手术,先是将碎裂的断骨接上,而后清创,最后在层层缝合。

    仅是这接骨,便从晌午到了黄昏,大明宫也从混乱中逐渐宁静下来,相比朝廷几个重要的权力机构遭到屠戮外,太医院这样的地方倒是免遭了叛军侵袭。

    魏王李瑞在长安殿没有见到皇帝,禁军虽听命于他,但他并不想与朔方撕破脸,于是便带着人回到前朝清理战场。

    幽州节度使李泉被斩于紫宸殿前,其子李俦被擒获,与其他俘虏一同关押进了刑部的大牢中。

    长安城中的高级官吏,近一成的人遭到了屠戮,其中还包括六部与九寺几个要臣。

    皇帝陷入了昏迷,无人主持大局,金吾卫大将军石崇见状,于是倒戈向了魏王李瑞。

    长安之乱落幕,大明宫就此落到了魏王李瑞的手中。

    “三哥。”鲁王李昌向李瑞贺喜道,“三哥替圣人铲除了奸佞,必登大宝。”

    “圣人还在,六郎休要胡言。”李瑞说道,随侍的典医正在为他处理伤口,“而且现在范阳与江淮还有河北都在刀兵之中,李氏的江山,只怕要四分五裂了。”

    李瑞极为清楚,这场兵变过后,宣武与朔方的势力再次得到扩张,朝廷将再也不可控了。

    清扫完宣政殿前的尸山,士兵与宦官挑来清水冲刷地上的血渍,顿时间血水成河,“朔方节度使呢。”李瑞问道。

    “节度使带着张中丞去了太医院。”李昌向李瑞说道,“我带兵入城时,恰好在坊道上遇到了张中丞,他为李泉的人马所伤,差点殒命。”

    “李泉。”李瑞思索了片刻,“是李钦的意思么,怪不得张景初会反水,这么狠。”

    将一些琐事处理完,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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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中书的要臣都控制住后,李瑞前往了太医院,此时太医院中的官吏已经返回了些许。

    “三大王。”

    “三大王。”

    刚好李瑞身上还有几道比较严重的伤口需要谨慎处理,一直走到太医院,那紧绷的弦才松下。

    他的胸口上有一道极深的箭伤,箭尾已被斩断,箭镞还留在骨肉内。

    还有胳膊与大腿上,尽管有甲胄护身,但还是留下了长长的口子。

    李瑞脱去上衣,金镞科的医师替李瑞取出了箭镞,由于伤口过深,还进行了缝合与包扎。

    医治之时,李瑞命贺覃去了骨伤科探望张景初,片刻后李绾从内走了出来。

    李瑞忍着缝合的疼痛,“李节度使。”

    李绾于一旁坐下,她看着敞开半个臂膀的李瑞,“魏王,我答应你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但你却没有护好她。”

    听到李绾的话,李瑞于是猜到了张景初一定受伤不轻,而且这个时候了,都只有李绾单独出来,而不见张景初随在她的身侧,这不像李绾的性子。

    “看来张先生受伤不轻,”李瑞说道,“不过,”他看着李绾,也不顾屋内有太医在一旁诊治,“先生的伤是幽州节度使李泉所致,李泉为何痛下死手,似乎与李节度使有关吧。”

    “这场兵乱,几大边镇都加入了其中,本王只是平定了长安之乱,而最大的受益之人,似乎是节度使你呢。”李瑞看着李绾又道,“我将江淮调兵的消息透露给宣武,宣武南下,便会放弃范阳,这是当初的约定,如今节度使已经如愿以偿得到了范阳。”

    “至于另外一个承诺,”李瑞又撇了李绾一眼,“等我继承大统,先生便是吾相。”

    “先生的事,我也会继续隐瞒。”李瑞又道。

    李绾听后眉目紧锁,“好。”她起身道。

    李瑞欲开口,腿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撕咬了一声,但依旧忍着说道:“你不让我见圣人吗?”

    李绾继续朝前,李瑞便又道:“这也是她的意思,你应该清楚的。”

    李绾站在原地,她纠结了许久,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而且她十分清楚张景初最后要做什么。

    “等她醒来。”李绾说道,“你应该也不急这一时。”

    “长安战乱刚平,我倒是不急,只怕他等不了了。”李瑞道。

    ————————

    医生就是医学生的意思。

    第262章 破阵子(十六)

    破阵子(十六):李绾:“你醒了。”

    李瑞口中说的人是皇帝,旧疾复发的皇帝早已病入膏肓,还精心策划了这场兵变,试图挽救这个即将坍塌的帝王,然而垂死挣扎,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反而促使天下大乱,各地刀兵不休,自己也面临着众叛亲离的下场。

    李绾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瑞,“有那么多太医在,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

    “行。”李瑞回道,反正长安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张中丞还好吗。”李瑞又道,“等我处理完伤口就去探望她。”

    “长安战乱刚刚平息,魏王还是多操心一下之后的事吧。”李绾说道。

    “那是自然。”李瑞说道。

    片刻后李绾回到了骨伤科,刚刚做完接骨手术的张景初,还在静养与观察中。

    “她这个伤多久能好?”李绾陪坐在张景初的榻上,替她擦拭着额头,随后问道屋内几个太医。

    替张景初接骨与清创的太医对视了一眼,而后回道:“张中丞的伤情严重,好在年轻,但断骨重续最少需要一年,而且这种程度,怕是三五年内都无法像常人那样行走。”

    作为一名统兵的将领,这样的伤在军中不算太重,至少性命还在,但她也清楚这样的伤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又或者是无法恢复。

    李绾看着榻上还未醒来的人,霞光照进窗内,因为失血过多,导致她的脸色很差。

    一直至天色黯淡,张景初才从昏迷中醒来,醒来之后,原本麻木没有了知觉的腿,开始疼痛了起来,但比之前要好了很多,至少是可以忍耐的程度。

    妻子就趴在自己的榻前,她看了一眼四周,既不是在家中,也不是任何一个熟悉的环境,她们似乎还在太医院内。

    因为做了接骨,伤口刚刚缝合,所以太医特意叮嘱近期不要挪动,李绾因此也没有将她立即带走。

    九月暮秋,长安的天已经变得寒冷,尤其是夜晚,张景初的身上盖着被褥,她撑着身体坐起,拿起旁边放在椅子上的外袍,披在了妻子的肩上。

    尽管她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李绾,“你醒了?”李绾抬起头,“饿不饿?”

    “还好。”张景初回道,“这是还在太医院吗?”

    “嗯。”李绾点头,“太医刚替你接完骨,说要静养,所以明天我们再回去。”

    “外面怎么样了?”张景初问道。

    “赵王李钦死了,李泉的兵马攻入长安,我在来时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左骁卫中郎将杨修,他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驰援长安,现在叛乱已经平定。”李绾说道,“圣人在长安殿中,听魏王李瑞的意思,似乎是昏迷在了殿中。”

    “母亲在长安殿照顾,我已派了人看守。”李绾又道,“李瑞想见皇帝,所以他刚刚过来了,说这是你的意思。”

    “经此一役,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了赵王李钦的身上。”张景初说道,“禁军会支持李瑞继位。”

    “动乱平息,父子总是要见的。”张景初看着妻子道——

    ——大明宫·长安殿——

    皇帝逃进长安殿后没多久便昏厥了过去,萧贵妃于是命人将他扶进殿内,亲自照料。

    朔方军来后,皇帝的人马被全部带出更换,就连贴身的宦官也都被驱赶出殿,不允许靠近与侍奉。

    醒来后的皇帝,发现自己躺在长安殿内,而身侧照顾的人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

    “萧妃”

    萧贵妃跪坐在榻前,听到微弱的声音后缓缓睁开眼,“陛下醒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

    “高寻呢?”皇帝看着萧贵妃问道。

    但是萧贵妃却没有回答皇帝,他看着殿外那些穿着甲胄的身影,于是便明白自己遭到了软禁。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也是自己曾经最害怕最恐惧的结局。

    但就像高寻所提醒的那样,他越是害怕,就越会不断的去求证,直到事情真的发生。

    “是不是朔方军南下了。”皇帝看着萧贵妃又问道。

    “昭阳带兵进入长安,替陛下扫除了叛乱。”萧贵妃回道。

    皇帝听到是昭阳南下,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朕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孩子自小聪慧,丝毫不比她几个兄长差。”

    “她如今人在何处?”皇帝又问道,“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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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见她,今年的中秋她也没有回来。”

    “宫中血流成河,她与魏王正在处理后事。”萧贵妃说道。“陛下,夜已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望舒。”听到魏王,皇帝感到一阵惊恐,他吃力的翻身拽住了萧贵妃的衣袖,“你让朕见见她吧。”

    皇帝深知,落在自己女儿的手中,总好过是魏王。

    萧贵妃回头看着榻上垂死挣扎的皇帝,“她是否愿意见你,我无法做主。”

    “如果她想要见你,她会来的。”萧贵妃又道,而后她将皇帝的手扒开。

    “你我夫妻一场,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难道就如此狠心?”皇帝惊恐之下,只得哀求萧氏,“狠心的看着我,死在儿子的手下。”

    “是我狠心,还是你狠心呢!”萧贵妃怒斥道,父兄之死,她仍耿耿于怀,“你所做的事,就应该有这个下场。”——

    翌日

    太医院内,李绾命人推来了一辆轮车,用过早膳后,将张景初抱上了轮车,推着她离开了太医院。

    昨夜魏王李瑞派人回家报了平安后,便宿在了宫中,政事堂几位宰相没能见到皇帝,李瑞便把所有罪责,与长安之乱都推到了赵王李钦身上。

    “赵王李钦私通边将,起兵谋反。”

    禁军赶往了永福坊的赵王府,将整座王府围住,包括李钦的妻族。

    然而禁军入内时,却发现赵王妃郑氏于昨夜自缢于府邸,并留书一封。

    左相郑严昌的府邸也被禁军所围,但因为郑氏自缢,加上是老臣,所以李瑞没有追究其祖父郑严昌,但却揪出了赵王党羽的郑氏族人,仅处置了这些人,而没有牵连其他。

    郑严昌在赵王与魏王相争中,虽没有明确表态,但却是希望皇帝立魏王为储,也因此在这场动乱中带着郑氏族人逃过一劫。

    赵王妃的死讯传回相府,满头白发的老者跪在祠堂内痛哭流涕——

    宣政殿前,李瑞看着那封留书,无奈的叹了口气,“倘若昨日失败的是我,今日留书的,恐怕就是我的妻儿了。”

    “她是无辜之人,却遭受牵连,为了祸不及家族,选择了自缢。”

    “将她好好厚葬吧。”李瑞吩咐道,“也是可怜之人。”

    “喏。”

    “大王,李钦死在了丹凤门前。”陈达向李瑞说道。

    “丹凤门?”李瑞看着陈达,“看来我那一刀,没能要他的命,是谁杀的他。”他又问道。

    “六大王的兵马是从丹凤门进的。”陈达回道,“从李钦的死亡时间来看,很有可能是逃出城的时候碰到了六大王。”

    “李昌?”李瑞捋了捋胡须,“我这几个兄弟,可没有一个是仁慈的。”

    “不管如何,总算是有惊无险。”一旁的贺覃说道,“政事堂那边,那几个老家伙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这次兵乱,死了不少高官,可以补上我们的人了。”贺覃又道,“大王继位,朝中应该不会再有反对的声音。”

    “继位?”李瑞看着贺覃,半眯起双眼,“那也得圣人驾崩才是。”

    “张中丞。”声音从殿阶下传来。

    李绾推着张景初来到了已经清理干净的宣政殿前。

    血迹虽然经过了擦洗,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却依旧挥之不去。

    李瑞从殿阶上走下,他看着轮车上的张景初,“先生这是?”

    “伤到了腿,不过不妨事。”张景初道。

    李瑞于是看了一眼贺覃,贺覃连忙叉手认罪,“是臣办事不利,没能护好张中丞。”

    “是我自己骑术不精,若非是大王派人护佑,我恐怕已经死在了追杀之下。”张景初说道。

    “先生来,是要同我去见皇帝的吗?”李瑞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看着内廷的方向,“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总该是要去见一见的。”她道。

    李瑞又看了一眼李绾,“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

    “公主此时还可以选。”张景初坐在轮车上,背对着妻子说道,“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李绾沉默了些许,“我手中的一切是你给的,包括我现在。”

    “如果这是你非做不可的事,我不会阻拦。”李绾回道。

    “我不会动手,也不需要动手了。”张景初道,“但是他需要知道真相。”

    “好。”

    第263章 破阵子(十七)

    破阵子(十七):君与臣,父与子,仇敌相见

    ——大明宫·长安殿——

    李绾推着张景初来到了长安殿,魏王李瑞也撑着一根拐杖由左右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

    长安殿内有李绾安排的人马看守,叛乱平息后,那些妃嫔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宫殿中。

    听到动静,萧贵妃从内殿走了出来,“母亲。”李绾推着张景初走上前喊道。

    “贵妃娘子。”张景初坐在轮车上,叉手行礼,身侧的李瑞也跟着一同。

    萧贵妃先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将张景初带来,似乎已经做出了抉择,便又看向张景初。

    她坐在轮车上,好像无法行走,脸色苍白,伤有些重。

    “这是怎么了?”令人意外的是,萧贵妃的第一句话,是问候。

    “驸马被叛军追杀,断了一条腿。”李绾代为回道。

    萧贵妃看着张景初,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孩子的命太苦太苦,可她所有的苦难,又与她们在场的这些人,脱不开干系,尤其是殿内那个还在垂死挣扎的老人。

    害怕与愧疚这两种情绪在她内心交织着,她曾十分的提防张景初,父兄的死,她也一度怨恨过。

    但顾家那上百人的性命,她也无法视而不见,或许是出于赎罪,她便默许着自己的女儿为她所做的一切,纵有害怕,自己也只是在言语上提醒。

    “唉。”萧贵妃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就应该能猜到,你隐姓埋名回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你既然回来了,终是要走到这一步的。”萧贵妃又道,“种什么样的因,便会结什么样的果,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

    随后她便让开了路,“魏王也要跟着进去吗?”她看着几人又问道。

    “看来贵妃娘子也猜到了。”李瑞听明白了她们的对话,于是开口道。

    萧贵妃看了一眼李瑞,张景初的身份,魏王李瑞也是知情的。

    李绾将张景初推到了寝殿的门口,门外有几个宫人看守。

    她看着轮车上的人,走到她的身前,缓缓蹲了下来,“我无法代替他乞求你的原谅,对你的亲族所造成的伤害,永远也回不到过去。”

    “这些年,你备受折磨,我都看在眼里。”李绾抚摸着张景初哀伤的神情。

    “此间事了,”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我的事,便已了,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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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绾起身,看着张景初犹豫了片刻后,但也只是轻叹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本王在殿外候着,先生先行进去。”李瑞看着殿门说道,“这么多年了,先生一定有很多话单独要与他说。”

    张景初坐在轮车上,闭眼道:“好,多谢。”

    李瑞替她将殿门推开,又将轮车推了进去,而后便守在了门口。

    张景初自行推着轮车向内走去,车轮的声音在寝殿内咯吱咯吱的响起。

    皇帝缓缓睁开眼,听见门开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奇怪的异响,直到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近到他的榻前时,他才看清楚来人。

    “是你?”此时的皇帝早已失去了自理的能力,十分虚弱的躺在榻上,看见张景初后,他异常激动。

    “你竟然没有死。”他记得,他亲自安排了人马,要取她的性命。

    “托魏王的福,我还活着。”张景初回道。

    “魏王?”皇帝听后,不禁冷笑,“没有想到,你竟真的是魏王的人。”

    “你究竟是谁?”至此,皇帝对张景初彻底起了疑心,他死死的盯着的张景初,只觉得她的眼睛很熟悉。

    熟悉的又有些让人畏惧,但他已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看过这样的眼神。

    张景初看着皇帝眼里的疑惑,于是解开头顶的幞头,将头发散下。

    一张清秀俊逸的容颜呈现在皇帝的眼前,她冷下双眼,“你”皇帝瞪着一双早已无神的眼睛,大惊失色,“顾家的三郎!”

    张景初的眼睛与样貌让皇帝想起了多年前曾称赞过的一个人。

    他也是当年郑严昌榜上进士科由自己钦点的状元,无论是才貌还是出身,放眼整个长安也鲜有人能及。

    看着张景初,皇帝突然想起了太子妃萧锦年之事,难怪太子李恒会如此笃定自己的妻子与其私通。

    那萧氏,原是顾家三郎的意中人。

    但顾氏早已灭族,无人生还,所以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顾家三郎已经死了,就死在禁军的刀下,不可能生还。”皇帝说道,顾氏的灭门,他曾派人去查验过,“你究竟是谁?”

    “陛下以为呢。”张景初说道,“能让你的女儿做到这种地步的,会是谁。”

    “你是”皇帝抬起手,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张景初,“你是顾家那个幼女。”

    当初顾氏被灭门,自己的女儿曾跪在自己的寝殿外,苦苦哀求了一夜,却没能改变结果,以至于父女的感情也濒临破灭,为此他做了许多补偿。

    “你竟是女子!”更让皇帝震惊的是,张景初以女子之身考取功名,陪王伴驾,整整一年之余,如此近的距离,他竟没有发现。

    “昭阳她什么都知道。”皇帝也很快就明白了,她二人早已成婚,却什么没有透露。

    “对,包括我做的那些事,你的女儿,还有你的儿子,也全都知道。”张景初说道。

    “顾氏余孽!”皇帝瞪着带血的双目,眼里满是愤怒与怨气,“乱臣贼子,你安敢如此。”

    他欲从榻上爬起,却没有力气支撑,而此时张景初已经靠近,死死的按住了他的手,“为什么?”张景初双目空洞的问着皇帝,“我顾氏满门,为了先帝,为了李唐的江山社稷,鞠躬尽瘁,那场大乱,如没有我们顾氏相助,李唐江山何存,你又如何能登临这九五至尊。”

    听着张景初的问话,皇帝躺在榻上笑了起来,“顾氏之功,的确是功不可没,可是这功,没有哪一个帝王,会觉得安心,感恩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忧。”

    “这就是你顾家的罪。”皇帝说道,“你的父亲,不愿意放弃权力,因为无论他放不放弃,顾家都不可活。”

    “这就是皇家。”皇帝又道,“要怪就怪你生在了顾家。”

    “因果循环,那么现在陛下的结局,也是应得的。”张景初以同样的口吻回道,“要怪,就怪陛下害了顾氏。”

    皇帝怒火攻心,差点从榻上滚落了下来,他死死的瞪着张景初,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看出来,后悔自己瞻前顾后,没有早点下杀手除掉这个人,“当年曾有灵山上的术师下山,窥得天机,说国运衰微,有亡国之兆,又算得,乱我社稷者,必是顾姓之人。”

    “所以我下了狠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灭了顾氏,社稷就能转危为安,但也确实换来了十几年的太平。”皇帝道,“可我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顾氏余孽存活,而且就在我的身边,娶了我最疼爱的女儿。”

    “走到今天这个时局,还要多亏陛下的赐婚。”张景初说道,“你的疑心,你的恐惧,你的猜忌,你的昏庸。”

    “才是导致亡国的真正原因,至于顾氏,至于我,只是你为自己的怯懦所找寻的借口罢了。”张景初又道。

    “当初就应该一刀杀了你!”皇帝血红的双目,如同要从眼眶中滚落一般。

    “你杀不了我。”张景初道,“你早已众叛亲离,唯一忠于你的太子,也被你亲手所害。”

    想到太子李恒的死,皇帝就更加愤怒,一口鲜血从心头涌了出来,染红了盖在他身上的被褥。

    他从榻上爬起,苦苦挣扎着,而后便看见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三郎?”

    “三郎。”

    “我的儿。”

    “是你吗?”

    深感绝望的皇帝,看到魏王李瑞走进殿中,当即大叫道:“杀了她!”

    “她是顾氏余孽,是她离间了你我父子。”皇帝拼尽力气喊叫道,“她要坏我李氏的江山社稷。”

    李瑞进来时,特意将门关上,腰间还配着一把横刀。

    无论皇帝在榻上如何呼喊他,他都异常平静,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张景初的身侧。

    极为平淡的说了一句,“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让皇帝彻底陷入了绝望,他卸了力气,倒回了榻上,他想起了那个让他恐慌的梦境。

    就像张景初说的那样,从太子死的那一刻起,皇帝就已经众叛亲离。

    太子的话他没有听,李良远的话他也没有听,包括最后高寻的提醒,他依旧置若罔闻,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若她不是顾氏族人,我又怎敢真的信任与重用她呢。”李瑞说道,“可惜你不知情,李钦也不知道此事。”

    “你是李家儿郎!”皇帝怨恨道,“怎可助他人谋夺我李氏的江山社稷,你想要弑父吗?”

    “是你要杀我!”李瑞愤怒的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李家儿郎,又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李瑞红着眼睛道,“是你不仁在先,你却还要求我有忠义。”

    “就因为你是皇帝,是我的君,是我的父,你便可以如此吗!”李瑞又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父不慈,子奔他乡。”

    “你没有仁义,我又何须忠孝。”李瑞将最后一丝父子情分斩断,对着眼前这位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的老人,眼里再没有任何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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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长相思令》 260-270(第5/14页)

    听到这些话,皇帝大笑了起来,他看着李瑞,又看向张景初,眼里的不甘心,怨念,达到了顶点,他开始喘不过气来,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你们这些…”

    “乱臣贼子!”

    这是死亡前的征兆,张景初十分清楚,看到这一幕,她那早已失神的眼眸中挤出了两滴泪水,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推着轮车缓缓离开了皇帝的寝殿,开门的瞬间,一阵风吹起了她散乱的头发。

    没有任何的喜色,有的只是在出殿后的失声痛哭。

    第264章 破阵子(十八)

    破阵子(十八):顾家

    皇帝的生命已然在这场大乱中提前走到了尽头,他的眼里满是怨恨与不甘。

    作为他的儿子,魏王李瑞就站在他的床头,没有丝毫怜悯,甚至是十分冷漠的看着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皇帝的表情中充满了痛苦,褶皱的老眼,挤出了一滴不知道是因怨念产生,还是因悔恨所流下的泪。

    看到这滴泪水,李瑞闭上了双目,也许他并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弑父杀兄,这份罪名,从今以后,他再无法再逃脱了。

    “是你逼我至此。”李瑞对于皇帝,充满了恨意,但在他死后,却又生出了一丝悲悯,“我没得选。”他不想成为皇帝的政治牺牲品,即使让国家变得四分五裂,即使成为一个不忠不义之人,“我也不要做什么万世明君,我只是一个,想活着的人。”

    “一个有着自己私欲与野心,再普通不过的人。”李瑞俯下身子,将皇帝的手盖回被褥中,将他的被子撵好。

    而后他走到窗前,松开手杖,勉强着自己屈膝跪了下来。

    他向刚刚驾崩的皇帝三叩首,以还尽父子之恩与情。

    张景初推着轮车走出殿外,寒冷的秋风吹拂着她散乱的秀发,还有她眼角的泪珠。

    李绾就站在殿外等候,她清楚的看到了张景初的泪水还有憔悴的容颜,但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赶到她的身边安抚。

    她走到张景初的身前,二人在风中相对,盔甲是那样寒冷,就如同她们的目光。

    交织出的情感,复杂又矛盾,爱与恨,情与仇。

    李绾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从她身旁略过,径直入了殿。

    张景初坐在轮车上,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进行阻拦。

    秋风不断从她身侧吹过,她注视着前方,眼里那因仇恨的支撑,一点一点消散。

    她握着一只手镯,再也忍不住的低头大哭了起来,“阿娘。”泪水滴在了镯子上,“阿娘。”

    左右的宫人与宦官对她此刻的表现,都不明所以,但没有得到命令前,她们谁也不敢上前。

    在长安殿的殿廊尽头,还有两双眼睛正盯着殿门前这一幕,萧贵妃与福昌县主,二人立在殿柱旁,心中也因眼前看到的那丝凄凉情绪所感染。

    “我没有想到,她竟然是顾家的孩子。”福昌县主站在萧贵妃的身侧,惊讶的说道,“不过,从绾绾的态度上看,或许早就能够猜到的。”

    “这孩子,是个极命苦之人。”萧贵妃叹道,尽管她清楚父兄的死与张景初脱不开关系,但一切果,皆有因,“能走到这一步,太过不易。”

    “谁说不是呢。”福昌县主挑眉道,“若是顾夫人看到自己的孩子如此,做母亲的,又该如何心疼。”

    福昌县主遂迈步走上前,“所有新仇旧怨,自此而止吧。”她回过头看着萧贵妃,“你我都是做母亲的人。”

    在福昌县主眼里,此刻的张景初,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母亲而痛哭的孩子。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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