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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0-240(第2页/共2页)



    “只是去关门窗吗?”李绾再次问道。

    张景初为之一愣,她看向妻子的目光。

    轰隆!

    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照着二人的身躯,张景初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怎么突然这么问?”张景初问道。

    “没什么。”李绾很快就闭上眼摇了摇头,并往张景初的怀中蹭了蹭,“只是刚刚做了噩梦,醒来时没有看见你。”

    “我很担心。”李绾又补了一句,在张景初的耳侧。

    张景初躺在榻上,将妻子紧紧搂住,随后又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只是去关门了。”她向妻子回道,李绾的院中并没有人看守,今夜的风实在太大,将窗户都吹开了。

    “睡吧。”张景初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

    李绾依偎在张景初的怀中,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如果我让你随我去朔方,你会跟我走吗?”

    拍打后背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公主应该清楚,臣此刻还无法离开长安,圣人与魏王都不会同意的。”

    “我是在问你。”李绾说道,“我若要带你走,无人可拦。”

    张景初握着李绾的手,而后抬起脑袋,在李绾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果从私心的角度想,臣也想跟随公主一走了之。”

    “但是我不能。”

    后面解释的话,张景初没有再说下去,李绾也没有继续追问。

    “睡觉吧。”李绾闭上眼睛道——

    贞祐十八年,五月中旬,上寿结束后,边镇节度使陆续离离开长安。

    ——长安城·都亭驿——

    朝廷设于长安城内,接待地方官员的馆驿被称为都亭驿。

    清晨一大早,魏王李瑞便骑马来到了都亭驿,馆驿中的官吏连忙出来接待。

    “三大王。”

    离上寿的大宴已经过去了不少日,立储的消息早已传开,小官吏们不敢怠慢这位将来的储君。

    “宣武节度使之子朱文可在馆驿中。”李瑞问道。

    “回三大王的话,朱文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穿着蓝色公服的小吏叉手回道。

    “出去了?”李瑞看着小吏。

    那小吏望了一眼周围,于是近前一步,“是幽州长史卢昇相邀。”

    李瑞听后立即皱起了眉头,“幽州”他眯着眼睛,很是不悦,“幽州,什么都要与本王抢吗。”

    “去派人给朱将军传话,就说本王在都亭驿等他。”李瑞走进馆驿中坐了下来。

    “喏。”

    馆驿中的驿夫将招待节度使的瓜果呈到了李瑞的桌前,“三大王。”

    半个时辰后,宣武节度使朱权的养子朱文从坊外赶了回来。

    朱文一进门,便擦着头上的汗水,向魏王李瑞弓腰赔罪,“下官朱文,见过魏王,魏王屈尊来见下官,怎不提前通信,下官一点准备都没有。”

    李瑞跪坐在软垫上,看着一脸和善的朱文,按压住心中的怒火,今日见面,他一早就给出了消息,但朱文却好像不知情一般。

    “许是传话的人偷懒了。”李瑞笑着说道,而后指着对坐,“朱将军,请坐。”

    朱文也不客气,便在李瑞对座坐了下了来,“不知魏王今日来见下官,所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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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挥了挥手,命人上来了一壶好茶,“朱将军是聪慧之人,应该知道本王的来意。”

    朱文擦干净脸上的汗珠,逐渐平淡下了脸色,他看着魏王李瑞。

    “魏王已是太子,有圣人撑腰,又何须我宣武的表态。”朱文回道。

    “圣人只是在宴上随口一说而已。”李瑞说道,“就算本王真的成了太子,也无法止住他们的异心。”

    “先太子的下场,有目共睹。”李瑞又道。

    提到先太子,那朱文的眼神瞬变,他盯着李瑞,“下官只是宣武节度使的养子,此次入京,只是替父向圣人贺寿,至于其它的事情,我无权替父亲做决定。”

    “谁人不知,宣武节度使膝下诸子皆不堪大用,唯有养子,举世无双,将来的宣武军,或将由朱文将军统率呢。”李瑞说道。

    “那么魏王也应该知道,我父亲是谁的人。”朱文顺着李瑞的话说道。

    “本王当然知道。”李瑞回道,“所以本王要见的人,是朱文将军你啊。”

    朱文低头笑了一声,“我虽不是父亲的亲子,但父亲一直以来待我如亲子,器重于我,我又岂能悖逆他。”

    “我知道,宣武节度父慈子孝。”李瑞说道,“可是朱将军那几位兄弟,也是如此想的吗?”

    “朱文将军的那几位兄弟,一直是将朱文将军视作外人而排挤的吧。”李瑞又道,“跳过亲子将大权交给养子,这世上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

    “魏王不必来挑拨我与父亲还有几位兄弟的关系。”朱文说道,“我宣武不会参与立储的任何争斗,朝廷的事,与我宣武军没有关系。”

    宣武军的内部,也在进行着子嗣间的争斗,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稳,说完,朱文便起身,向李瑞拱手,“时候不早了,下官也该启程离京,今日怠慢了魏王,还请见谅。”

    “如果将军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本王。”李瑞看着朱文离去的身影说道,“本王还是很期待能够与将军成为朋友的。”

    朱文顿下脚步,他回过头,“魏王乃是圣人之子,下官何德何能,能与皇子为友。”

    朱文离去后,李瑞变了一副脸色,跟在他身侧的贺覃于是开口道:“这个朱文,还真是迂腐。”

    “天底下哪有人会跳过亲生儿子,将家产交给养子的。”贺覃说道,“朱文今日见了幽州长史卢昇,该不会要与河朔三镇一起?”

    李瑞摸着络腮胡子,“不会的,河朔三镇并非一条心,那朱权也不会轻易站队。”

    “朱权的几个儿子”李瑞看向贺覃,意有所指。

    “明白了。”贺覃叉手应道——

    贞佑十八年,五月下旬,长安城内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各司开始筹备赵王李钦的大婚事宜,剑南节度使杜良将唯一的子嗣留在了长安,只身回蜀。

    ——崇仁坊·魏王府——

    一匹快马从蜀中的官道上疾驰回到了长安,即使进入城中,那马匹也不敢慢下速度。

    两个时辰后,魏王府长史陈达骑马赶回了府中,“大王。”

    陈达神色匆匆,似有大事发生,“大王。”

    “什么事这么慌张。”李瑞看着手中的册子问道。

    “剑南节度使杜良在回蜀的途中遇刺。”陈达叉手回道。

    “什么?”李瑞抬起头,一脸震惊,以及不愿相信。

    “杜公在乘船回蜀的途中,遇到了水匪。”陈达再次说道,“重伤身亡。”

    李瑞将手中的册子合上,目瞪口呆的盯着陈达,“怎么会呢!”

    第235章 长相思(八十八)

    长相思(八十八):李绾:“那天晚上…”

    ——大明宫·延英殿——

    内枢密使杨福恭快步登上紫宸殿的殿阶,一脸沉重的踏进了偏殿中。

    “陛下。”似是有什么要紧之事,“高常侍。”他找到门口值守的高寻,“汉中…”

    高寻踏入殿内,走到皇帝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

    只见皇帝中断了与礼部的商讨,关于赵王李钦的婚礼筹备,太史局已经占卜好了吉日,就在下个月。

    “让他进来。”皇帝抬头道。

    杨福恭踏进殿内,将一份密奏呈上,“启禀陛下,剑南节度使杜良在回蜀的船上遇刺。”

    “不幸殒命。”杨福恭低头奏道。

    所有节度使,皇帝都安插了眼线,组成了情报网,并由杨福恭所率领。

    剑南节度使遇刺之事,皇帝的密信比官府传信要快。

    皇帝听到这则消息,眼里竟然没有震惊,只是迟疑了片刻,他看着杨福恭,再三追认,“杜良死了?”

    “回陛下,是。”杨福恭回道,“杜节度使身亡,尸首已经在运回长安的途中了。”

    皇帝接过高寻转呈的密奏,看着上面由线人传回来的详细的目击过程,由于成都距京遥远,而蜀道又极为艰难险峻,剑南节度使杜良从长安南下回蜀,经子午道至汉江乘船前往金牛道,于汉江之上遭遇水匪袭击,沉船身故。

    “兴元府自先帝时,便等同京兆府,那汉江之上,什么时候有水匪了?”

    “朝廷每年拨那么多银两,兴元府太守,究竟是干什么吃的。”皇帝拍桌怒道。

    殿中的宦官与宫人纷纷屈膝跪伏,“陛下息怒。”

    “陛下,小人以为此事有蹊跷。”杨福恭向皇帝说道,“汉中繁华,治安严谨,这条水道,每日官船来往无数,怎会突然出现水匪呢。”

    “而且水匪多是为钱财而劫船,本应该在边镇节度使入京贺寿时拦截,又怎会是在寿礼送到之后呢。”

    “剑南节度使杜良之死,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杨福恭说道。

    听着心腹宦官的分析,皇帝倚在座上,闭目思考了片刻,“杜良死在了返回成都的路上。”

    “现在长安城中,还有逗留的节度使吗?”皇帝睁开眼看着高寻问道。

    “回陛下,岭南节度使与剑南节度使是同一日离京,而后幽州节度使与成德军节度使还有魏博节度使相继离开长安。”高寻叉手回道,“宣武与江淮两镇三位节度也已动身离开。”

    “现在还留于长安的便只剩朔方节度使。”高寻道。

    听到这皇帝似松了一口气,至少其它节度使都已离开,不会再寻朝廷的麻烦,“着令兴元府,严查此事。”

    “喏。”——

    ——崇仁坊·魏王府——

    “消息是从宫中传来的,今日一大早,内枢密使杨福恭匆匆进入延英殿,打断了圣人与礼部及太常寺的商榷。”陈达向魏王李瑞说道,李瑞在宫中的内侍省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圣人在诸镇节度使的身边都安插了朝廷的眼线,杨福恭便向圣人密奏了此事。”陈达又道,“不像有假。”

    这则消息,如晴天霹雳,打得李瑞猝不及防,他瘫坐在软垫上,手扶着凭几,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皇帝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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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是什么?”

    “传信回来的人说,圣人的脸色很平静。”陈达回道,“即使是杨福恭发现了事情的蹊跷,圣人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将罪责怪到了兴元府治安的头上。”

    李瑞低着头,而后看向陈达,“这可是剑南节度使,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大王是觉得,杜公的死与圣人有关吗?”陈达小心翼翼的问道。

    “河朔三镇的异心,天下皆知,宣武态度不明,而剑南节度使,是朝廷任命,是他亲自指派。”李瑞说道。

    “可是剑南节度使,已成为了大王的心腹。”陈达说道,在李瑞的推测下,陈达也觉得皇帝很可疑,“对圣人而言”

    “自先太子亡故,剑南对他而言便已经不受掌控。”李瑞道。

    “圣人在麟德殿上宣布立大王为储君,”陈达又道,“赵王纵使有河朔三镇的支持,也难以与正统抗衡。”

    “可若是将大王的羽翼剪去呢。”陈达看着李瑞揣测道。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剑南节度使之死所带来的影响与后果。”陈达继续说道,“剑南道有兵马两万,不可无人统率。”

    “杜公一死,剑南节度使之位便空缺了下来。”陈达又道。

    碰!——

    门口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杯中的茶水溅湿了魏王妃杜氏的裙摆。

    “你们说什么?”杜氏站在门口,满目通红的问道。

    “王妃。”陈达回头,向魏王妃叉手行礼。

    杜氏踏进书房,看着丈夫着急问道:“我父亲怎么了?”

    李瑞抬起脑袋,对于妻子的擅闯有些不满,“谁让你进来的。”

    “我父亲到底怎么了?”杜氏已顾不得那么多,朝丈夫质问道。

    李瑞扶着凭几从软垫上坐了起来,他看着妻子,犹豫了片刻,“王妃,岳丈大人的事,吾一定会派人查清楚的。”

    杜氏驱身一颤,她看向陈达,“陈长史。”

    陈达看着李瑞的眼色,而后向魏王妃叉手回道:“剑南节度使在汉江的船上遇害了。”

    杜氏听到陈达的回答,差点晕了过去,幸而李瑞眼疾手快,扶住了妻子,“王妃。”——

    贞祐十八年,五月下旬,剑南节度使杜良于汉江遇害,消息不胫而走,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六月初,兴元府将杜良的尸首打捞上岸,并派人运回了长安。

    皇帝闻讯,悲痛万分,遂下令辍朝三日,追赠司徒。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在长安停留了将近一月,李绾也该动身返回朔方,于是入宫辞别了母亲,因杜良之死,萧贵妃担忧李绾的安危,于是增派了人手命萧嘉宁跟随李绾北上。

    回到善和坊时,李绾在张景初的宅门前停了下来。

    “你们在宅门外等我。”李绾向左右吩咐道。

    萧嘉宁与虞萍看了一眼门匾,叉手应答:“喏。”

    李绾跳下马背,踏进了张景初的宅邸中,暮夏时节,雨后的长安城有些闷热。

    “驸马在何处?”李绾问道宅中侍女。

    “回公主,驸马在后院。”廊道内,几个女使福身回道。

    宅中后院有一个水池,池中养了荷,如今已经悉数盛开,池边有一座风亭,两边设有廊道,可引风入亭,使亭中凉快不少。

    院子的三面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如今这些翠绿的藤蔓中都开满了极为赤艳的花。

    那些花朵如火一般红艳,附木而上。

    侍女进入院中时,便被这满墙的,如晚霞一般火红的花所吸引,“主人。”

    “这是什么花?”耐冬将消暑的茶端至风亭内,走到廊道下面,看着那些赤艳的花问道,“竟然长满了整面墙,之前从未见。”

    “凌霄花。”张景初抬头看了一眼,回道,“开于六月,你是去年冬来到宅中的,自然没有见过。”

    “凌霄。”耐冬听着花的名字,“这名字真好听。”

    “它还有一个名字。”张景初放下手中的书,走出风亭,看着已经蔓延到木廊中的花,“叫做,苕。”

    “苕。”耐冬复念道,“奴喜欢这个名字。”

    “苕,当真是一个儒雅的名字呢。”廊道外传来了李绾的声音。

    耐冬连忙福身,“公主万福。”

    张景初转过身看到妻子,叉手行礼道:“公主。”

    李绾穿过长廊,从张景初的身侧略过,走进了风亭中。

    张景初直起腰身,挥了挥手屏退左右,便跟着李绾回到了风亭内。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太久。”李绾在亭内坐下说道。

    “公主又在开臣的玩笑了。”张景初说道,随后她在妻子旁侧跪坐了下来,沏上一壶消暑的茶。

    “剑南节度使杜良死了。”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这件事你清楚吗?”

    张景初斟了一碗茶,递到妻子跟前,“天气炎热,容易上火。”

    李绾看着张景初平静的脸色,还有递来的消暑茶,于是伸手接过,“这很突然,也很蹊跷。”

    见妻子额头上冒着汗珠,连衣襟也湿了些许,张景初便拿起一旁的蒲扇,跪坐在妻子身侧轻轻煽动着扇子。

    “幸而其他节度使早已离去,如今也应该各自到达了治所,否则人心惶惶之下,长安必然生乱。”李绾又道。

    “所以杜良之死是人为。”张景初开口说道,“既要铲除杜良,又要顾及节度使的身份,不能过早动手。”

    李绾想到了那天晚上,闪电之下,张景初推门回来的身影。

    “公主怀疑是臣吗?”张景初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道,她看着妻子怀疑的眼神。

    “那天晚上”李绾眼神犹豫。

    “那天晚上臣只是去关紧了门窗。”张景初回道。

    无论问多少遍,答案始终如一。

    第236章 长相思(八十九)

    长相思(八十九):李绾:“跟我回朔方吧。”

    “罢了,他们的争斗,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李绾回过头说道,她知道有些事情张景初不会同她说。

    即使一再追问,也改变不了任何,她的冷静,只会让自己愈发失态。

    “我要回朔方了。”李绾又说道,“所有人都走了,我也该走了。”

    那蒲扇忽然停顿,背后的风也戛然而止。

    张景初看着妻子,迟疑了片刻后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李绾撇过头,对视着张景初,“今晚。”

    张景初继续煽动手中的蒲扇,“所以公主是来辞别的。”

    “我想带你一起走。”李绾说道,“杜良死了,李瑞失去了这个最重要的支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此次诸镇节度使名为携寿礼朝贡天子,为天子贺寿,但实际是在打探朝廷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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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李绾又道,“这次过后,边镇已然清楚朝中,下一次,是国丧吗,皇帝病重,一直在强撑着。”

    “国丧来朝,会有多少节度使带兵逼入长安。”李绾皱眉道。

    朝代更叠,必会引起动乱,更何况还是在这样朝廷势微之际。

    “魏王登基,河朔三镇必反。”李绾继续说道,“若是赵王,陇右必定起兵剑指长安。”

    “你留在长安,只会增加危险。”李绾看着张景初,试图劝服她,“不如跟我回朔方吧。”

    “如果无法阻止乱世的到来,那么我们就在朔方等,以你的谋略,加上朔方的兵力,难道还不够吗?”见她无动于衷,她又道。

    张景初跪在软垫上,听着妻子的话沉默了片刻,“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呢。”李绾有些生气的说道,“等这个国家四分五裂,等乱兵攻入长安?”

    “那个时候还来得及吗?”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与妻子四目相对,看着那双逐渐泛红的眼睛,欲言又止。

    “没有人可以预见未来,”张景初回道,“选择一时的安逸,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的力量还没有足够到可以抵抗乱世带来的风险。”张景初又道,“我留下来至少可以提前改变一些事情的走向。”

    “我就知道你会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我。”李绾闭上眼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公主现在手握朔方军,在诸镇节度使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维持表面和谐的时候他们的确会尊你敬你,但是背后却会因为你是女子而不服你,一旦表面和谐被撕破,他们联合起来第一个要灭的,便是朔方。”

    “不是这个世道容不下女人,”张景初继续看着妻子,“而是他们不允许女人抬头。”

    “公主也不想被他们轻视吧。”张景初又道,她清楚妻子桀骜与不服输的性格,“可即便公主凭借军功获得了权力,即便凭借能力,在击鞠宴上夺魁,却依然得不到认可。”

    “可若公主是一个男子,便可像宣武节度使之子朱文那样,毫不费力的就得到所有人的夸赞。”

    “不该如此的。”张景初闭眼说道,“他们没有见过公主在背后所付出的努力,但从小到大,臣见过。”

    “这些,也是公主儿时的愿景,不是吗?”张景初睁开眼,看着妻子问道。

    “你总有你的道理,我也知道我带不走你。”李绾撇过头,不再执着与哀求,至少儿时的很多事,张景初都还记得,并且记在了心中,这对她来说,已是欣慰,“在你的心里,有远比我重要的事,让你不得不留在长安。”

    说罢,李绾便起了身,张景初随她起身。

    “这次,你不必送了。”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愣在原地,而后拱手,“公主珍重。”

    李绾抬头看向这院中爬墙的凌霄花,“去年的凌霄,好像没有这么盛。”

    张景初走出风亭看着满墙的红花,“今年确实开得更好一些。”

    李绾撇了张景初一眼,而后拿起佩刀挂回腰间,“我走了。”

    张景初并未相送,而是再次拱手,李绾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提步离去。

    燥热的夏风拂过长安,从风亭中吹出,池中锦鲤从水面跃出,咬下一瓣莲花,绿墙上的火红花朵随风而动,院中生机盎然。

    张景初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整个人略显憔悴,“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长安城·大理寺——

    贞祐十八年,六月初,皇帝下令彻查剑南节度使杜良之死,杜良的尸首被运至大理寺。

    “元少卿。”

    “元少卿。”

    元济来到大理寺官署的验尸房,几名绿袍官吏将他拦在门口。

    “我听说杜公是遇刺身亡。”元济开口道,“所以圣人命兴元府将杜公的尸首运到了大理寺查验。”

    “杜节度使的尸体经过泡水,加上天气炎热,尸身已经腐烂。”属官提醒着元济,“恐有感染尸症的风险,少卿慎入。”

    元济于是伸长脖子,验尸房内,几个蓝袍小吏披着白衣头戴面罩正在检查腐烂的尸身。

    “大卿有令,杜公乃是朝廷忠良,务必要查出死因。”元济吩咐道。

    “大王,王妃,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除却执法人员,谁也不得踏入这验尸房,以防止干扰案件的审断。”院外传来了争执的声音,虽然是阻拦的言语,但似乎并没有底气,也没有成功将人拦在外。

    魏王李瑞带着魏王妃杜氏还有剑南节度使之子杜干来到大理寺。

    但杜良之死尚未查清,所以尸首被暂时安放在大理寺,不允许任何人接触。

    “那里面躺着的是我的父亲,我身为女儿,难道连见自己的父亲都不被允许吗?”杜氏愤怒的吼道。

    “王妃,这是圣人的意思。”几个绿袍官员低着脑袋为难的说道。

    “你们只管放行,如果圣人问起,就说是本王强行闯入。”魏王李瑞开口道。

    “这?”两名官员对视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二人见元济也在,当即向其禀明了情况,“元少卿。”

    “元君。”魏王李瑞看到元济,于是亲切的喊道。

    “大王,王妃。”元济向二人叉手行礼,听完缘由后,于是向院中值守的官吏训斥道:“杜公乃朝廷的砥柱,如今不幸殒命,你们怎能阻拦他的亲族探望呢。”

    “下官知错。”二人连忙低头认错。

    元济看着魏王妃杜氏,不计前嫌的说道:“杜公之死,乃朝廷不幸,斯人已逝,还请王妃节哀。”

    面对元济的识大体,杜氏心中感激,“多谢元少卿。”于是带着弟弟杜干踏入了父亲停尸的屋内。

    魏王李瑞对视了元济一眼,而后随着妻子一同入内。

    “见过三大王,见过王妃。”屋内验尸的官员纷纷停下。

    然而未戴任何防护的几人,才刚踏入门槛,便闻到一股腐臭,魏王李瑞更是差点呕吐了出来。

    但魏王妃杜氏与弟弟杜干因为过度伤心,早已不顾这些,见父尸身,嚎啕大哭,官吏们拿来了面罩,也被杜氏所拒。

    只有李瑞接过面罩,将其蒙在了脸上,“节度使的死因,你们可查清楚了?”他瞥向一旁验尸的官吏问道。

    几个穿着白衣的验尸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走出来叉手回道:“杜节度使身上不仅有刀伤,头部还曾遭受钝器,以至头骨碎裂,节度使在生前饮了大量的酒,最终死因是溺水窒息而亡,但致命的伤口来自胸前的刀伤与头部的伤口。”

    李瑞听着验尸官的话,“他们说尸首是在汉江上打捞上来的。”

    “即使没有落水,节度使的伤也足以致命。”验尸官说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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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从伤口来判断,行刺的人极有可能是节度使身边的人。”

    李瑞看向已经腐烂得不成人样的尸身,思索着验尸官的话,“身边之人。”

    魏王妃杜氏见父亲尸首,泣不成声,“阿爷。”没过多久,便因伤心过度而晕厥了过去。

    “王妃。”李瑞扶住妻子。

    “阿姐。”杜干也在身边看护着,父亲的死太过突然,也让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杜氏攥着丈夫的衣襟,“妾父不明不白的死在归家途中。”她红着双眼,“还望大王做主。”

    “父亲一向待人宽和,只在公事上有些执拗,”杜干看着姐夫说道,“姐夫,这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

    李瑞搂着妻子,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长安官道·临皋驿——

    在长安停留了一个月后,李绾带着亲信以及萧贵妃所增派的数十人动身返回九原。

    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离京,卷起的尘土遮盖住了人群。

    一直到出了城,李绾也没有看见张景初的身影,城楼之上只有戍卫的士兵,于是便不再回头。

    队伍从城西出,北上的途中再次路过临皋驿,但李绾没有打算停留。

    直到在馆驿门口看见了那匹熟悉的马,那是她在潭州送给张景初的脚力。

    “吁。”李绾在临皋驿前勒停了坐下的马。

    ————————

    其实张和公主最好的状态是,公主不要多问,去接受就好了,但实际上是公主忍不住,她太在意张了。

    张的情绪是不外放的,外加一张死嘴,能给公主逼疯。

    张在和公主讲道理,但是公主和张讲感情。

    (张在复仇的时候顺便替公主完成她小时候的梦想)

    公主:“道理谁不懂啊,我要听的是道理吗。”

    就好比,公主想要桃子,但张给的是梨。

    提一点,张真的坏坏的(本文的智商天花板)

    第237章 长相思(九十)

    长相思(九十):张景初:“公主今夜还走吗?”

    ——大理寺——

    思考着验尸官的话,李瑞心中存疑,于是强忍尸体的腐臭,走到杜良的尸身前亲自验证伤口,但尸体腐败的厉害,只能大致看到痕迹,从痕迹上判断,杜良的伤与验尸官所说一致,杜良的胸口有一道致命的伤,而这个伤是在毫无防备之下,由身边人突然袭击所致。

    李瑞于是回头看了一眼验尸官,那验尸官连忙将头低下,“按照你的推测,节度使是被身边人所害。”

    “下官只是推测,不敢妄断。”验尸官叉手回道。

    李瑞看着杜良的尸体,片刻后带着妻子与杜干离开了大理寺。

    “将王妃送回王府好好休息。”李瑞吩咐着车夫与跟随出来的侍女。

    “喏。”

    将妻子与杜干送走后,李瑞上了魏王友贺覃的马车。

    “大王。”贺覃让出主座,退到一旁。

    “杜良的尸身已经腐烂了。”李瑞说道,“上面的伤口难以辨别。”

    “仵作可有详细检查?”贺覃问道。

    “大理寺负责验尸的官吏说,杜良并非溺亡,而是为利刃重伤。”李瑞回道,“而且杜良的伤口在胸前,并非搏斗所致,他是在醉酒毫无防备之下为人故意所伤,且直击要害。”

    “凶手难道是剑南节度使的身边人?”贺覃说道,“而水匪只是一个幌子,用来遮掩行凶。”

    “皇帝在几大节度使身边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李瑞说道,“尤其是几个没有完全脱离朝廷控制的,剑南便是其一。”

    “大王是怀疑剑南节度使之死,与圣人有关?”贺覃问道。

    “若是验尸官推测无误,那么还会是谁呢。”李瑞皱眉道,“杜良死了,可他手底下还有两万兵马呢。”

    “杜公在剑南多年,那两万兵马早已认主。”贺覃说道,“朝廷若要派人接管,并非易事。”

    对魏王李瑞而言,少了剑南这一大助力,就如同折损了他的羽翼。

    “剑南节度使只有一个儿子。”李瑞说道,“一直带在身边。”

    “杜干?”贺覃道——

    返回崇仁坊的马车上,杜干终于忍不住的扑在姐姐的腿上大哭了起来。

    “阿姐。”杜干抽噎着,“阿爷怎么会”

    魏王妃杜氏虽然悲痛欲绝,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她擦干泪眼,看着自己的弟弟,“三郎。”

    “父亲不在了,整个剑南群龙无首。”杜氏捧起弟弟的脸。

    姐弟二人相差十余岁,此时的杜干尚未及冠,稚气未脱。

    “父亲当年得罪右相,被贬至剑南,在剑南苦心经营多年,方有今日的权势。”杜氏对着弟弟说道,“朝廷定然会想办法干涉,杜家的基业,不能被朝廷就这样收回。”

    “可是阿爷死了。”杜干泪流满面的说道。

    “自那场大乱后,朝廷就失去了对边镇的控制,节度使开始世袭罔替。”杜氏说道。

    “而剑南军只认杜氏。”杜氏又说道,“所以你要回到剑南,阿爷的麾下心腹,剑南军的那些将军们知道阿爷死在了朝中,必定会奉你为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为阿爷报仇。”杜氏提醒着弟弟。

    “可是姐夫不是答应了我们要替阿爷报仇”杜干看着姐姐说道。

    杜氏挑起眉头,她并没有沉浸在丧父之痛中,而是极为清醒的意识到,在争斗中,任何人都会随时死去,“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指望旁人呢,我嫁与他,他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可并不是我的全部,从前他善待我们,是因为父亲的权势,现在父亲不在了,他的倚仗没了,又怎可能还如从前一样,三郎,你我才是一家人,父亲不在了,我们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杜干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会如此作想,毕竟在他看来,姐姐与姐夫的感情深厚,甚至姐夫为了姐姐,从未迎过妾室入门,而就在大理寺,姐夫也亲口答应了彻查。

    “可是阿爷在临走前,让我好好留在长安,听姐姐的话。”杜干看着姐姐说道。

    杜良将杜干留在长安,是作为人质,但是杜干并不知晓。

    杜氏看着弟弟,受尽宠爱,却一副软弱的模样,痛心道:“恨我不是儿郎,被囿于这内宅中无法走出。”

    说罢他拽紧了杜干的手,父亲的死也让她意识到了长安的危险,“我会秘密派人送你回去,你要隐瞒身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离开,然后回到成都,找到杜礼伯父,他会辅佐你的。”

    “回到蜀中,你就安全了。”杜氏又提醒道,“在此期间,你要小心。”

    听到姐姐的提醒,杜干有些惊恐,他抱着姐姐的手,“阿爷死在了回去的途中,我会不会也”

    “不会的!”杜氏呵斥道,她从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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