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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长相思(八十四)
长相思(八十四):张景初:“公主。”
一条玉带,且是由幽州节度使之子所献出的玉带,引起了群臣的猜忌。
三品以上的高官,即使是亲王,腰间的玉带,也只能是由金玉共制。
而由完整的玉所制成的玉带銙,只能为天子与储君所佩戴。
将玉带赐予皇子,在东宫之位空悬下,用意不言而喻,更何况,皇帝在这之前还赐婚赵王与郑氏。
李钦拿着玉带,双手颤抖不止,但他没有多想,因恐惧而走到御前屈膝跪伏,将玉带双手奉还,“陛下。”这条玉带,他不敢受。
“臣,无功无德,焉敢受玉带之重。”李钦不敢受赐这条玉带,于是便想求皇帝收回,“恳请陛下收回,将玉带赐与更为合适的魏王。”
“魏王辅佐陛下治理朝堂,政绩斐然,理应受赐。”李钦叩首道,“请陛下成全。”
整个麟德殿,因为玉带之事,引起了轩然大波,群臣议论不止,但随着李钦的跪地,整个殿内都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李钦,还有皇帝的态度。
“玉带,是此宴的赏赐。”皇帝开口说道,“今日幽州夺魁,此物便归幽州所得,既然幽州将这份赏赐献于你,那它便是你的了。”
“如果此次得胜的是陇右,陇右将之献与魏王,那么便也是魏王的。”皇帝又道。
皇帝的话音刚落,席座上的群臣争相顾盼,皇帝的话中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玉带之争,两方代表的武将,谁赢了,便归谁。
就如同在告诉世人,那皇位之争,谁赢了,便是谁的。
“陛下。”李钦抬起头。
皇帝并不在意李钦是否愿意接受,他看向一旁的杨福恭。
杨福恭意会,遂安排了几个宦官走上前,“五大王。”
宦官们当着群臣的目光,替赵王李钦换上了玉带。
那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玉带,就这样被系在了李钦的腰间。
紫色的公服,映衬着乳白色的玉带,上面还雕刻着龙纹,比起原先的金带,要更加耀目。
“圣人万年,五大王千秋。”杨福恭明白皇帝的心思,于是带头叩拜道。
群臣听到后,纷纷起身附和,“圣人万年,五大王千秋。”
“圣人万年,五大王千秋!”山呼的声音响彻整个麟德殿。
魏王李瑞阴沉着一张脸,他看着台上满脸慈爱的皇帝,以及台下慌乱无措的赵王李钦。
这仿佛是一出戏,一出早就安排好了的戏,当所有人都以为得主会是魏王时,皇帝却将之给了赵王,使得魏王成为了笑话。
那些入京观望的节度使,看到这样一幕后,也开始了揣测与摇摆不定。
“究竟是支持魏王还是赵王,看来这定论不能下太早了。”
左相郑严昌看着殿内群臣的脸色,看着节度使们左右摇摆的态度,再也忍受不住皇帝的胡作非为,于是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千秋华诞,举国同庆,然储君之位空悬,国本未立,人心难安,还望陛下早做立储的打算。”郑严昌向皇帝奏道。
在皇帝寿诞之际,当着宗室及文武百官的面,宰相再一次提出了立储。
而郑严昌作为老臣,一向不参与立储之争,今日却一反常态。
面对臣子的逼迫,皇帝脸色依旧温和,“今日之宴,并非只为朕的寿诞而设。”
皇帝从座上起身,走到朱漆栏杆前,他看了一眼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以及剑南节度使杜良。
在赵王得到玉带之后,这两位节度使瞬间冷下了脸色,殿内的气氛也逐渐凝固。
因为皇帝的做法,引起了魏王一党的众多大臣所不满。
若赵王被立为太子,朝野必乱。
“朕的第三子魏王瑞,自幼聪慧勤谨,”皇帝看着李瑞,“朕欲立为储君,不日将为之举行册封大典。”
“诸卿,可有异议?”皇帝问道。
“陛下圣明!”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带头喊道,此次入京,向皇帝朝贡金银无数,又将质子留于长安,便是为了替魏王夺得太子之位。
赞同的声音一旦出来,附和的声音便也逐渐增多,“陛下圣明。”
本处在郁闷之中的李瑞,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毕竟刚刚赐完赵王玉带,片刻时间便又当众宣布立魏王为储君。
但最为苦闷的,还是以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前脚刚刚站队,得罪完魏王,后脚皇帝就改变了主意,要立魏王为太子。
李俦整个人都错愕的愣在了席间,“这”
成德军节度使王崇转过身看了一眼李俦,“这一次,叔父貌似赌错了。”
“消息是从朝中来的。”李俦皱着眉头说道,幽州节度使所得到的消息,是皇帝不愿立魏王为储君,而皇帝的种种行为也验证了这则消息,包括对赵王的扶持,“不可能有错的。”
“君心莫测。”王崇说道,“叔父谨慎了一辈子,今日的莽撞,确实欠妥。”
“我看未必。”魏博节度使罗绍开口道,“就算魏王成为了储君,难道就一定能顺利登位?”
“先太子的下场,你我有目共睹。”罗绍又道。
“三大王。”亲王席座上,内枢密使杨福恭提醒着走神的李瑞,“您还不去谢恩吗。”
李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父亲在麟德殿的寿宴上当众宣布了立自己为储君的消息。
原本还沉浸在愤怒中的人,突然就变得不知所措,甚至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还以为是在梦中。
“恭喜阿兄。”
“恭喜兄长。”
“夫君,圣人立你为太子了。”魏王妃杜氏,按压住心中的高兴,拉着丈夫的手,从旁说道。
直到身侧兄弟与属官们都投来了恭喜的声音,以及妻子的提醒,他这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李瑞整理了一下穿戴,提着一口气走到御座之下,他抬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仿佛是真的要传位于自己。
“臣李瑞,谢主隆恩。”李瑞屈膝跪下,“必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是夜,随着一声钟响,宫中的宴会散去,百官从灯火通明的麟德殿离去。
宫城的甬道间,有不少喝醉的官员勾肩搭背聚在一起,谈论着今日的宴会。
属官将宰相扶上马匹,禁军驱散出一条过道,让宰相的仪仗先行。
今日宫宴,还多了数十边镇节度使,因而甬道上的仪仗队伍也多了不少,其余官员只得退到宫城底下让行。
作为监察机构,御史台的官吏最晚离开,因此,李绾在甬道的入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张景初提着灯笼与几个属官从宫中出来。
跟随张景初的几个官员见节度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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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仗,又见是昭阳公主李绾,于是识趣的先行了一步。
“张中丞,我等就先行出宫回家了。”几个同僚叉手说道。
“好。”张景初点头应道。
同僚走后,张景初提着灯笼独自走了过去,“公主。”
李绾撇了她一眼,而后便跨上了马背,问道:“张中丞的公务忙完了?可以回家了?”
张景初遂将灯笼给了一旁的侍卫,走到妻子身侧,主动牵起了缰绳,回道:“忙完了。”
就这样,她替妻子牵着马,行走在出宫的甬道上,左右让路的官员见后,还在私下里小声的议论了几番。
“替朔方节度使牵绳的那个,有些眼熟,是中执法吗?”
“应该是吧,人家两口子,咱们瞎嚷嚷什么。”
一些闲言碎语,李绾与张景初早已听习惯了,于是便也没有过多在意。
“今天的事,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又或者计划之内。”李绾看着前头牵绳的人,开口问道。
“天下的节度使,共有五十余人,却只来了不到一半。”张景初说道,“圣人只是害怕失权,并非真的昏庸。”
“立魏王,可以安抚人心。”张景初又道,“同时震慑诸镇节度,防止内乱。”
“河朔三镇也已入局,他们的野心也不小呢。”张景初继续说道,“还有宣武的异心,他们也在观望朝中的局势。”
“这个寿宴中隐藏的危险,皇帝当然看得清楚。”
“所以玉带的目的”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是为了让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进入局中。”
“这是圣人的一局棋。”李绾终于看明白了,“为了防止天下大乱么。”
“李瑞”张景初犹豫了片刻,“他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此时的丹凤门前,魏王李瑞刚将自己王妃扶上马车准备回家,便被出来的群臣所围堵住。
“恭喜三大王。”这群见风使舵的臣子们,纷纷赶上来为魏王道贺。
“恭贺三大王。”
“不对,应当改称太子殿下才是。”有喝醉酒的大臣为了讨好李瑞,于是撺掇众人改口。
“何侍郎说得对。”同僚们纷纷附和。
“册封的诏书还未下达,典礼也还未举行,”李瑞心中虽然高兴,却还是沉住了性子,“诸位言之过早。”
“圣人今日于麟德殿金口玉言,我等都听到了。”众人说道,“且三大王贤德,又得人心,入主东宫是迟早的事。”
“对,按照国朝之制,储君之位,本就应是三大王的。”
“诸位今日都喝醉了。”李瑞说道,随后唤来一众亲卫兵,“来人啊,夜色已深,将诸位大人送回。”
“喏。”
————————
以晚唐为背景,仅借用背景,人物为虚构
朔方最强的原因,是在萧道安的强硬统治下,军队扩张到了七万,其它节度使没有这么多。
第232章 长相思(八十五)
长相思(八十五):李绾:“这世上竟还有张中丞猜不到的事吗?”
——长安城——
“少卿,夫人,下次再聊。”
“好。”
宫宴结束后,元济将妻子扶上马车,二人依偎在车厢内,想着白天宴会上的事情。
“击鞠宴本是朔方得了第一。”元济坐在车厢内,枕着妻子的腿躺了下来,“可最后却变成了陇右与幽州的风头。”
“麟德殿内的击鞠比赛,那些边镇节度使各怀鬼胎,比赛中,都给陇右让了球。”元济皱着眉头道,“好没意思。”
“这盘棋局,”杨婧低头看着元济,伸手拨着她耳畔露出来的碎发,“圣人看的是边镇的一个态度,而非球赛。”
“江淮两镇为圣人心腹,支持的是朝廷,陇右与剑南支持的则是魏王,今日过后,以幽州为首的河朔三镇怕是会扶持赵王与魏王相争。”杨婧思索着说道,“岭南节度使还在观望局势,宣武节度一直持中立的态度,但是不太乐意魏王得势。”
“河东此次,只遣使贺寿,河东节度使萧承德,不知道是否会和朔方一条心。”杨婧又道,“但是这两镇,明面上都是顺应朝廷的。”
“这些节度使”元济想到了白天所见到的面孔,以及之前大理寺接到的报案,“来到长安后,可并不安分。”
“他们只是表面上服从朝廷。”杨婧说道,“实际上早已脱离了朝廷的掌控。”
“今天的局面”杨婧皱起了眉头,眼里充满了隐忧,“算是彻底看清了吧。”
“什么意思?”元济看着妻子问道。
“圣人借上寿来观望诸镇的态度。”杨婧回道,“玉带之事,陇右,剑南对圣人有所不满。”
“圣人察觉之后,才宣布立魏王为储君。”杨婧又道,“而这样一来,河朔三镇就只能公开与将来的储君对立了。”
“宣武与岭南两大节度,对立魏王也有所不满。”杨婧继续说道。
“可魏王最后还是被立为了太子。”元济轻叹了一口气。
“先太子亡故,这样的时局下,除了立魏王,再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杨婧说道。
她摸着元济的脸,“一直拖延到现在才立太子,是因为地方的局面已经失衡了,圣人也终于意识到了,朝中之外的隐患。”
“如果这个时候,赵王也起了争夺之心。”元济忽然想起了什么,击鞠宴上皇帝赐了赵王玉带,他看着妻子,迟疑了片刻,“会怎么样呢?”
杨婧低头对视着元济,“内忧外患,天下会乱。”
元济皱起眉头,“当年我伴读于太子与魏王,那个时候魏王与太子的感情还不错,并没有显露出争心,直到太子即将成年,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因为战功,将自己的孙女嫁进了东宫,东宫在萧道安的扶持下,也越来越得人心。”
“从这个时候开始,圣人的心便完全偏向了魏王,又替魏王纳剑南节度使之女为王妃,更是默许亲王与边镇将领勾结,也就是魏王与陇右节度使李卯真。”
“现在这个情况与当年还真是”元济长叹了一口气,“很像啊。”
“如果魏王与赵王,本就有争心呢。”杨婧低头看着元济说道——
——大明宫·丹凤门——
张景初牵着李绾的马走出了宫城甬道,接送的马车早已在丹凤门外等候,临近宵禁的时辰,所以宫城前变得冷清了不少。
出宫后,长安城中忽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沙尘被卷至空中,那一阵阵飘起的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张景初将李绾扶下马背,“公主。”并用袖子遮挡那沙尘。
李绾下马后,看了一眼天色,那轮弯月已被乌云完全遮盖住了,穿城来的风,肆虐着坊间的屋舍。
“大雨将倾。”张景初提醒道,于是将李绾扶上了马车,“我们快些离开吧。”
将李绾扶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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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张景初本想骑马跟随,却被李绾拉进了车厢中。
“回家。”
车马扬起马鞭,驶动马车,仪仗与扈从紧跟在左右护卫。
张景初安静的坐在车厢的西窗边,李绾则坐在正北的主人位上,闭目养神。
白天的球赛,耗费了不少体力,在加上与那些节度使周旋,颇为消耗心神。
“今日在赛场上。”张景初看着妻子,马车摇摇晃晃,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与公主说了些什么?”
“怎么?”听到张景初的问话,李绾缓缓睁开眼,“这世上竟还有张中丞猜不到的事吗。”
张景初看着妻子,宽敞的车厢内挂着一盏宫灯,但火光并不是很足够,加上有灯罩,所以显得有些幽暗。
“臣只是觉得公主的神色不对。”张景初说道,作为裁判,她跟随球手在场上追逐,因而他们的举动甚至是脸色,她都看得极为清晰,“尤其是在李卯真骑马夺球时。”
“公主”张景初小心翼翼的看着妻子,“生气了。”这是她的猜测,从眼中看到的猜测。
“张中丞这么聪明,不妨自己猜猜。”李绾再次闭上了双眼。
“”张景初看着妻子,一下便哽咽住了,“是李卯真与公主说了些什么话。”
“魏王想要那条玉带。”张景初说道,“但只有赢了球才能得到。”
“公主此前带着李俦连胜几场,李卯真心中定然担忧,害怕不能替魏王取胜。”张景初又道,“必然以言语刺激了公主。”
“魏王知道公主在意什么,所以”
“所以你为生么要告诉魏王你的这些事!”李绾睁开双眼,她已听不下去张景初的话了,“你明明知道他也是个阴险的小人,一旦利益冲突,他会随时舍弃你。”
张景初停顿了片刻,车厢中只剩下摇晃的木椅摩擦声,“现在,即使我的身份暴露,对公主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李绾听到张景初的话,生气的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你不是想知道,我和李卯真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他,可以杀了你,甚至是当着我的面杀了你。”李绾说道,但这是气话,因此只说了一半。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眼睛,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轻轻抚上眼角。
最温柔的眼神中,说出了最狠厉的话,讨厌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轰隆隆!伴随着车窗外的一阵光亮,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雷声打破了这阵寂静,李绾渐渐松开了手,“现在,李瑞成为了太子。”
“李瑞有陇右扶持,朝中的局面,是不是就可以短暂了安宁下来了。”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魏王李瑞种种的举动,让她已不放心将张景初留在长安了。
“不。”张景初给出了否定,“我说了,圣人害怕失权。”
“所以即使他并非昏庸之主,”张景初看着李绾,“也会因为害怕而走向极端。”
“他是公主的父亲。”张景初又道,“公主应该知道的。”
嘀嗒!
一阵狂风将车帘掀起,车窗外飘起了雨滴,那雨滴随着风卷进了车厢内。
张景初于是扬起手,将那窗帘固定好,片刻后,长安城的上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公主,驸马,到家了。”已被雨水淋湿的车夫将马车赶至昭阳公主的宅门前停下。
张景初先行从车厢内走出,并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公主。”
李绾紧随其后,车外的风雨越来越大,张景初于是牵紧了妻子的手,并将手中的伞倾斜到了妻子那边。
“今天晚上看来,是个难眠之夜。”李绾看着周围的暴雨说道——
——大明宫·内廷——
轰隆隆!
从乌云中降下的闪电,划开了漆黑的夜色,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座宫城。
十二扇朱漆殿门外,映着数十个带甲的身影。
随着那道闪电劈下,殿门也被破开,殿外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父皇!”随着身影当中的一声呼唤,躺在龙榻上的皇帝因受惊而滚落了下来。
头顶的冕旒也随之掉落,他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爬起,看着身穿甲胄,手中握刀的儿子,那把刀的刀尖上还在滴着血。
“三郎?”叛军近到身前,他看清了反叛者的容颜,于是屏住呼吸惊呼道。
“为什么不肯传位给我?”魏王李瑞手持横刀,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向皇帝质问道。
“我已经立了你为太子?”皇帝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向他说道,“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为什么不肯传位给我。”然而李瑞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依旧重复的质问着。
“你是太子了!”皇帝似被逼疯一般朝李瑞大声吼道,“你是太子了。”
“为什么不肯传位给我!”然而李瑞依旧没有听见,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手中的刀也越逼越近。
直到将皇帝彻底逼疯,他赤手握住了儿子手中的刀,紧紧握着,刀刃划破手掌,“你要弑父吗,三郎?”
“杀了我,天下就是你的了!”皇帝近乎疯狂的握着那把刀,力道越来越大,刀上很快就沾满了鲜血,一滴两滴的往下掉,如殿外的大雨。
“杀了我。”他拽着刀,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一遍遍向魏王喊道,“杀了我。”
————————
公主其实想扇小张一耳光哈哈哈哈(张都没有给自己想生路)
第233章 长相思(八十六)
长相思(八十六):李绾:“七娘。”
——崇仁坊·魏王府——
立太子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长安城内都沸沸扬扬,但最为高兴的还是魏王府的从属。
一旦魏王李瑞登基为帝,整个王府内的属官,便有着从龙之功,一飞冲天。
魏王妃杜氏陪伴李瑞多年,也亲眼见过丈夫与太子的争斗,与皇帝斡旋。
如今总算是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苦尽甘来,“妾身恭喜夫君,终于如愿以偿,即将入主东宫。”魏王妃替丈夫宽去外袍,福身说道。
魏王李瑞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风雨,偶有雨滴被风卷入屋内,他也不躲闪。
“夫君被立为了太子,难道还不高兴吗?”见李瑞不回话,且一脸凝重的盯着窗外,心事重重,杜氏遂开口问道。
李瑞回过头看着妻子,“圣人只是口头承诺,并无制书下达。”
“在一切都未落定之前,我的心始终是悬着的。”李瑞说道,“击鞠宴上立我为太子,只是为了安抚那些节度使的权宜之计。”
“君无戏言。”杜氏说道,“圣人既然当众开了这个口,应当不会出尔反尔。”
听着妻子的话,李瑞冷笑了一声,“他答应的事还少吗,无论是我还是先太子,可从来都没有兑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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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不可信!”李瑞皱眉道,“如今我能倚靠与仰仗的,就只有王妃的父亲,我的岳丈大人。”比起亲生父亲,他更信任妻子一家。
“至于李卯真。”李瑞背起双手,神色越发的凝重,“他扶持我的背后是他极大的野心。”
“杜家会竭尽全力帮助夫君。”杜氏走向丈夫,伸出手,紧紧贴在了他的背后,“妾身也会支持夫君所做的一切决定。”
李瑞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他能信任以及最大的倚靠便是妻子的母族,剑南节度使杜良,“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的身侧一直陪伴我。”
“幽州节度使李泉与李卯真有嫌隙,但我没有想到河朔三镇竟敢当着我的面选择赵王。”李瑞想到击鞠宴上的事,便又皱起了眉头,他很生气,“幽州向赵王献上玉带,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要扶持赵王,而这些,一定是老东西在背后默许的。”
“否则幽州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李瑞攥紧了拳头,垂向窗台。
“所以夫君才如此隐忧的吗。”杜氏靠在李瑞的背上,轻轻安抚着他。
“一个荥阳郑氏也就罢了,如今还加上河朔三镇。”李瑞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要去一趟都亭驿了。”
“都亭驿?”杜氏抬头看着丈夫。
“朔方已经明确不可能相助。”李瑞说道,“不过此次宣武也派了人入朝。”
由昭阳公主所执掌的朔方持中立的态度,李瑞能拉拢的,且对他有助益的节度使,便只剩宣武节度使朱权。
“但宣武”李瑞心中并无把握,“曾是萧道安的旧部,是先太子的支持者。”
“未必会助我。”李瑞也感受到了,皇帝在宣布立储时,宣武的态度并不友好。
“先太子已经亡故,而宣武节度并未发难,”杜氏说道,“如果夫君亲自前往,说不定,能有机会。”
“宣武节度使朱权,”李瑞转身回到榻前坐下,“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宣武军位置特殊,进可攻退可守,若能得到朱权的支持”
杜氏随着丈夫走回榻前,并打开了香炉,将安睡的香点燃,“如果夫君真的得到了宣武节度使的支持。”
“是否又会加重圣人的忌惮?”杜氏看着丈夫,提出了新的疑问。
李瑞先是呆愣了一下,而后仰头大笑,但这笑中带着几分苦涩,随着笑声止住,他的眼神逐渐露出了狠厉。
“那张椅子只能坐一个人呢。”李瑞道。
一阵狂风袭来,将屋内的灯烛悉数卷灭,也将窗户吹落,屋内一片黑暗。
轰隆隆!
杜氏看着丈夫阴森的脸色,一道闪电划过,李瑞坐在榻上,整个人都被黑暗所笼罩,连那透窗的光,都无法驱散阴霾。
杜氏本想要去掌灯,却被榻上的丈夫吓到,差点栽了跟头。
“夫君怕打雷。”杜氏连忙将门窗关紧,“妾应该早些关窗的。”——
——大明宫·紫宸殿——
暴风雨中夹杂着滚滚天雷,以至于许久都没有听见殿中的喊叫。
“杀了我!”龙榻上的皇帝,受梦中影响,用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杀了我。”
闪电落下,大殿外站着三个身影,是殿外值守的宦官与宫人。
殿内传来一阵异响,杨福恭遂从困意中醒来,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殿门,“陛下。”
只见皇帝不断的说着梦话,“杀了我,你就是皇帝了。”
杨福恭被皇帝这样的话所惊吓到,于是向后退了几步,但发现皇帝是在睡梦中后,便又近身呼唤,“陛下。”
“杀了我!”皇帝从梦中惊坐起,全身都已被汗湿。
闪电再次落下,殿中一瞬间的明亮,激起了皇帝心中的恐慌,“混账东西!”
杨福恭的身影将他吓了一跳,于是他连想都没有想便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除了恐惧,还有从梦中带出来的怒火,这让杨福恭猝不及防的被扇倒在地。
“陛下息怒。”虽不知缘由,但杨福恭还是爬起来埋头跪在皇帝榻前,战战兢兢的说道:“陛下息怒。”
逐渐冷静下来的皇帝,看着榻前颤抖的奴才,“今夜值守的人,是你吗?”
“回陛下,高常侍身体不适,所以今夜当值的换成了小人。”杨福恭回道。
皇帝这才想起来,高寻陪着自己喝多了酒,所以他特许高寻回去休息了,让杨福恭顶替了他。
呼!
皇帝长呼了一口气,而后掀开被褥下了榻。
杨福恭捧着皇帝的靴子,跪在地上侍奉着皇帝穿上,“陛下。”随后将皇帝扶下榻。
皇帝佝偻着的身体,自太子自缢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扶朕出去走走吧。”皇帝叹道。
“陛下,外面风雨正盛。”杨福恭搀扶着皇帝手,小声提醒道。
皇帝遂看了一眼殿外,“打雷了。”
“怎么没有人提醒朕打雷了呢,”皇帝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太子从小就怕这些。”
杨福恭听到皇帝口中还记挂着太子,以为皇帝是老糊涂了,于是提醒道:“陛下”
“太子已经”杨福恭跪在地上,“已经不在了。”
皇帝听后瞬间大怒,他一把拽住杨福恭的衣襟,“太子是朕立的,怎么会不在呢。”
“陛下难道忘了吗,”杨福恭心中惶恐,但还是开了口,“几个月前,太子已经亡故了。”
皇帝将杨福恭甩至地上,怒呵道:“朕说的是新太子!”
杨福恭这才听明白,于是直起腰身,甩手打着自己的脸,“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皇帝弓腰垂坐在榻上,额头上不断有汗珠冒出。
“你听见了什么?”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杨福恭问道。
杨福恭抬起头,似乎没有听明白皇帝的问话,于是犹犹豫豫的回道:“打雷了。”
“朕问的是,你进来的时候。”皇帝瞬间变了脸色。
杨福恭瞪着双眼,心中一颤,适才入殿时,皇帝掐着自己的脖颈一遍遍说着,“杀了我”
杨福恭听到了这梦中呓语,只觉得惊吓,于是连忙摇头让自己清醒,这样的话他怎敢听到,又怎敢说出口呢,可是编造一个又是欺君,情急之中,他只得叩首回道:“今夜狂风大作,雷鸣不断,臣在殿外守夜,听到殿中异响,这才慌忙入殿查看,但殿中黑暗,只能看见陛下全身汗流,至于梦中言语,那雷声太大,小人并未听清楚,小人刚到榻前,陛下便从梦中醒来了。”
皇帝看着杨福恭,脸色阴沉,“是吗?”
“小人岂敢欺君。”杨福恭叩首道,“实在是雷声太大。”
想到梦中的场景,已被立为太子的魏王带兵逼宫,将刀指向自己,皇帝便感到一阵后怕。
“什么时辰了。”皇帝问道。
嘀嗒嘀嗒,屋檐下聚集的雨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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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往下滴落。
“丑时三刻。”杨福恭叉手回道——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轰隆隆!——
窗外雷声不断,雨水聚满了屋檐下堆放的水缸,溢出的水顺着沟渠流出。
一道闪电从半空劈落,屋内瞬间亮如白昼,电光之后便是几声闷雷。
在这雷声之下,李绾被巨响所惊醒,醒来后她习惯性的伸手,却发现枕边什么也没有。
她惊吓的从榻上爬了起来,“七娘!”并向外喊道。
只见那电光划过,张景初正站在门前,伸手推着房门。
“七娘?”李绾被吓了一跳,她起身,欲要下榻。
张景初将被风吹动的门窗关紧,而后点了一盏灯烛,走回了榻前,“公主。”
李绾扑进了张景初的怀中,贴在她的腰腹前,紧紧的搂抱着她。
第234章 长相思(八十七)
长相思(八十七):李绾:“我若要带你走,无人可拦。”
“怎么了?”张景初手中拿着一盏烛灯,低头看向怀中的妻子。
李绾并没有说话,只是卷缩在张景初的怀里紧紧拽着她,不愿意松手。
轰隆隆!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巨响,比之前的雷声都要大。
雷声伴随着闪电劈落,雷电交加,李绾也因此抱得更加紧了,她将头埋进张景初的怀中,来掩饰心中的惊恐。
张景初见到后,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灯盏,“公主是怕这雷声吗?”
伴着微弱的烛火,李绾抬起脑袋,紧张的眼中映着烛光。
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变了,又好像都没有变。
张景初伸出手摸了摸妻子的脸庞,而后将她扶回榻上,“没事了。”
“你不怕了么?”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她记得,她小时候也是怕的,“我还记得那个晚上的雷,和现在的一样,我很害怕,所以我让你留在了宫中陪我。”
“但那雷声太大了,你好像也怕,但是为了我,你强庄镇定。”李绾说道,“我们抱在一起,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还记得。”
张景初将妻子扶回榻上后,也随着回到了榻上躺下,“小时候爷娘常说,雷,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如果我们不听话,是要被雷劈的,所以我才会害怕,在雷雨天不敢出去。”
李绾听后,窝在张景初的怀里笑了起来,“原来齐国公夫人,也会这般哄骗她的孩子。”
但这笑声只持续了片刻,张景初搂着妻子靠在榻上,“我知道真相后,也不再害怕雷声,因为害怕也无用。”
李绾靠在张景初的怀中,“我害怕它,却又期盼它。”
“至少能让我想起那些回忆。”李绾又道,“那个雷雨之夜。”
“与你重逢那晚,也是雷雨天。”
“睡觉吧,公主。”张景初扶着妻子躺好,“时辰还尚早。”
李绾躺在张景初的身侧,她侧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张景初俯身将旁边的灯烛吹灭。
呼!——
烛火熄灭,李绾伸出手放在了张景初的胸口上,“你刚刚是出去了吗?”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本闭上了双眼的张景初缓缓睁开,她侧头看着妻子,“今夜的风雨有些大,所以我下床去关紧了门窗。”
但李绾在醒来时,却依稀记得,电光之下的身影,是从门口出现的。
只是她分不清她是去关门,还是从门外刚刚走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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