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看我的笑话吗?”李绾骑在马背上,低头看着顾君含问道。
顾君含摇头,“臣不懂击鞠,只觉得公主在马背上驰骋的样子,很好看。”她看着昭阳公主回道。
“可我没有赢。”李绾皱眉说道。
“在臣的心中,公主敢上台与他们相争,便已是赢过太多人。”顾君含回道,“所以臣也相信,公主总有一天,会胜过他们。”她将球杖双手奉上。
——————
李绾俯视着张景初,从她的手中接过球杖,“还记得当年,你曾这样安慰我。”
“却没有想到一语成谶。”她握住球杖,“自此之后,是我一直在赢。”
“这样的公主,”张景初抬头仰视着妻子,“才是我想看到的。”
“我们继续吧。”张景初又道,而后转身爬上了自己的马。
“我记得你怕高,所以不敢骑马。”李绾看着张景初又说道。
张景初打马靠近,“是公主教会了我骑马。”
“那段时光真的很好。”李绾闭眼道,“你陪在我的身边,你我相互鼓励。”
“我能分辨得出,哪些是真心。”李绾又道,“所以这样的人,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张景初靠近后,伸出手擦了擦李绾的眼角,“她们还在等。”
李绾听后,于是伸手擦了擦眼角,平复下心情,而后骑着马与张景初来到了场地中间。
“公主,驸马。”李俦叉手道。
“我们两两一组。”李绾说道,“李将军擅攻还是擅守?”
“攻守皆可。”李俦说道。
“若是这样的话,那便不用细分,届时场上应变就是。”李绾道。
“好。”李俦点头。
“我们来试一场。”李绾向众人说道。
“喏。”
孙德明拿着球来到了场地中间,两队人马分列左右。
咚咚咚!——
随着鼓声响起,孙德明将球向上抛出,李俦与虞萍遂纵马争球。
虞萍力大,球杖相击时,也令李俦震惊不已,他手中的杆差点被击落。
“李将军,你大意了。”李绾于是骑马追上,并在李俦身侧丢了一句话。
李俦遂紧追上前,“下官没有想到公主身侧,能人辈出,轻敌失球,实在惭愧。”
李绾骑马追上虞萍,几个回合下来,地上滚动的球几番易主。
但最后还是被控在了李绾的马下,虞萍几番要夺,却被李俦所阻。
几个回合下来,她们连失几球。
“你怎么一直在看着。”虞萍看着身后的张景初着急喊道,“人家都连中几球了。”
张景初于是骑马将李绾拦住,李绾抬头看了一眼,自信的说道:“你拦不住我。”
面对妻子的话,张景初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球杖找准机会夺球。
李绾故意失手,将球让给了她,但是还不等她传给虞萍,她便如戏耍一般,将球又夺了回来。
两根球杆在草地上相互争夺,李绾遂笑了笑,“我说了,你拦不住我。”
戏耍够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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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硬的将球夺过,手中的球杖刚刚伸出,便绊住了张景初坐下的马。
她将球夺走,张景初的球杖扑了空,随后又被马所踩到,将她整个人都带了下来,她拽紧了缰绳,坐下的马忽然瘸了前腿,她便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
本要传球的李绾,看到身后的一幕,于是紧张的回了头,已经摆脱李俦的虞萍,趁机夺球,将球打进了门眼中。
李绾从马背上跳下,快步赶到张景初的身侧,“你怎么样?”
幸好不是在赛马之时坠落,张景初摇了摇头,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臣无碍。”
但刚起身,腿下便忽然一软,又差点栽倒,此时李绾已经近身,她伸出手将她扶住,紧张的问道:“哪里受伤了吗?”
张景初喘着气,满头的汗水,“不是。”她皱了皱眉头,“臣只是有点累了。”
场上四人,除了张景初,其余都是武将,几个回合下来,张景初的体力早已不支。
所以虞萍才会呵斥她在旁边看戏,实则她只是喘息恢复。
李绾扶着张景初,“我倒是忘了,我们都是习武之人,让你一直这样跟着。”
张景初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换个人陪练吧。”
“我先扶你回去休息。”李绾道。
“臣自己可以走的。”张景初说道,但还没走两步,就差点又扭到了脚。
李绾将她接入怀中搀扶,“好了。”最终还是李绾亲自将她扶下了场地,扶着进入凉棚歇息。
“是不是刚刚坠马,扭到了脚?”李绾扶着张景初坐下问道。
张景初于是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脚踝,而后点头,“嗯。”
李绾没有再多说,于她身前蹲了下来,替她脱去了靴子。
“公主。”张景初伸手阻拦,“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李绾却一把将她的手挥开,丝毫不听她说的话,随后将她脚上的云袜脱去。
发现脚踝处有些红肿,于是握着她脚,轻轻揉了揉,“疼吗?”
张景初皱着眉头,“还好。”
“孙德明。”李绾回头喊道。
“喏。”孙德明将凉棚内备好的损伤药奉上,“公主。”
“我自己来。”张景初从孙德明手中拿过药。
但还没有打开,就被李绾抢了去,“坐着好好休息吧。”
“有些事,你做得,难道我就做不得?”李绾抬头问道。
——————
“疼吗?”顾君含跪在地上,捧着李绾受伤的脚,敷上药后,用手轻轻揉搓着,“公主下次可得小心一些才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绾双手叉腰,“都怪那马不听话,才害我摔了。”
“刚刚太医叮嘱,这几日,公主得好好休养。”顾君含提醒道。
——————
张景初没有再阻拦,她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妻子,“公主。”
李绾将药涂抹在自己的掌心,而后在扭伤的脚踝处进行揉搓,“感觉怎么样?”
张景初点头,凉棚内有不少侍女与宦官守候,但都低着脑袋不敢直视。
至于场上,虞萍与李俦并未下场,虞萍进球后,便回头看到了李绾将张景初扶下场的一幕。
“这就不行了吗?”虞萍说道。
李俦打马追了上来,适才发生的,他全都看在了眼里,“骑马极耗体力,而驸马又并非习武之人,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错了。”
“这倒是。”虞萍说道,“我给忘了这个。”
李俦骑在马背上,看着凉棚内的身影,“看来公主,比传言中的还要更加疼爱驸马。”
第225章 长相思(七十八)
长相思(七十八):李绾:“张景初,我将你引入长安,开启了这场祸乱。”
“明日便是上寿,你御史台的事务都忙完了?”敷上药后,李绾将手洗干净,看着张景初问道。
“嗯。”张景初点头,“该准备的,早已备好,一应事宜我也叮嘱了他们。”
“所以你是提前赶过来得的。”李绾说道,“那李俦可是有妇之夫,驸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张景初看着李绾,“臣知道。”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公主想要范阳,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幽州节度使李泉,只是表面上归顺朝廷,但实际与陇右一样,自立为王,而河朔三镇割据已久。”李绾说道,“李泉父子连朝廷都不应,又怎会听从我一个女人的话。”
“李俦奉其父之意,拉拢于我。”李绾看向场上,马背上坐着与虞萍攀谈的年轻武将,“不过是为了想要扶持赵王上位罢了。”
李绾看着张景初,而后挥了挥手屏退左右,孙德明于是带着人远离了凉棚。
“我很想知道,你与赵王,是否有染?”李绾盯着张景初的眼睛问道。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淡定的神色中忽然出现了闪躲之意,“公主原来已经猜到了。”
“我是你的枕边之人,”李绾说道,“你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我的眼底。”
“你一直在帮魏王,可是魏王在得到了他的想要的之后,另外一个人也悄无声息的起来了。”李绾又道,“这很难让我不怀疑你。”
“胡姬酒肆的事,很巧合,华阳喜欢和赵王去平康坊,你与赵王几次偶遇,华阳都在侧。”李绾继续说道,“华阳素来与我亲近,这些事便也与我说了不少。”
“你害怕魏王起疑,所以将自己的把柄给了他,让他相信你。”李绾看着张景初,“你周旋在这么多人当中,你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大唐的气运已尽。”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天下会乱。”
李绾忽然愣住,而后又闭上双眼,“我不应该问你的。”
“乱世来临,公主可凭朔方军自保。”张景初说道,“也唯有乱世来临,公主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李绾直起腰身站了起来,“张景初,我将你引入长安,开启了这场祸乱。”
“这所有的一切皆因你而起,可又并非全是你。”李绾又道,“但不管怎么样,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你做任何事情。”
“我只希望”她看着张景初,欲言又止,“不要殃及李姓那些无辜之人。”
张景初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我父亲当年的确是功高震主,皇权也容不下这样的臣子,可是其它顾姓之人,甚至是他姓,又何其无辜。”
“我不在乎这个国家的最后走向,是兴还是亡。”张景初站起来,冷着脸色说道,“我只想看着他痛不欲生,求而不得。”
张景初口中的他,是李绾的父亲,当听到这样的言语时,李绾心中犹如刀割,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同意与反对都不是她想要的。
“明日。”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这天下的格局,便真的要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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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祐十八年,五月九日,天子寿诞,于含元殿接受百官及使臣朝贺。
——大明宫·含元殿——
是日,长安城内外戒严,街道上巡逻的禁军增长数倍,大明宫中的防守也增调了几倍人马镇守。
解除宵禁的晨钟刚刚响起,大明宫外便站满了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
这一次,除了长安城内的在京官员,还多了数百地方官来使,以及各边镇节度使。
节度使的车马仪仗等同宰相,其中属陇右节度使李卯真的队伍最为浩荡,四驾马车,扈从无数,百官们纷纷避让。
随着解禁的鼓声响起,负责开门的官吏,持符来到门口堪合钥匙,确认无误后,各个宫城门被监门卫逐一打开。
嘈杂的宫门外,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一辆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而马车上同时下来了两个人。
二人虽都穿着不同品阶的朝服,但从远处看,竟然难以辨别雌雄。
皇帝上寿,昭阳公主李绾作为朔方节度使,同样穿着与官阶相配的朝服,头戴介帻,身穿对襟大袖衫,腰系金边玉带,挂以佩、绶,手持笏板。
只见李绾从马车上下来后,那些耀武扬威的边镇节度使纷纷收敛了嚣张气焰,趋步上前恭维。
尤其是连目中无人的陇右节度使李卯真,都主动上前打了招呼,“不知道应该是称公主,还是朔方节度使。”
李绾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李卯真,二人穿着同样品阶的朝服,“李节度使,公主是吾为圣人之女的身份,此乃吾的出身,而节度使,则是吾以功勋换取,此乃吾的能力。”
“某,明白了。”李卯真遂作揖行礼,“李节度使。”
随着天色逐渐明亮,宫门前抵达的车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
一辆看着极为普通的马车上,走下来一对父子,父亲看着不过而立之年,其子也至多不过十岁。
“成德军节度使。”只见有认识的人叉手行礼道。
成德节度使王崇点了点头,他牵着儿子的手,“一会儿为父便要入宫去为圣人贺寿,你随福叔回都亭驿温习课业。”
扎着总角的孩童,向父亲行礼应道:“孩儿明白。”
“王兄。”
听到身后的呼唤,王崇回过头,见是幽州节度使李泉之子李俦,也客气回道:“二郎。”
“河朔三镇节度使,除了我父,应该都来了吧。”李俦看了一眼周围,“魏博、昭义两位节度使都是亲自来的,再加上你。”
“李节度使的身体如何了。”王崇问道。
“旧疾复发,老毛病了,没有什么大碍。”李俦回道,“这是容儿吧,都长这么大了。”他又看着王崇身侧的孩子说道。
“王容拜见叔父。”孩童虽扎着总角,一副稚嫩模样,但却十分乖巧懂事,还不等父亲提醒,便主动行礼喊道。
李俦看着王容,笑道:“令郎英姿不凡,王兄后继有人。”
咚咚咚咚!
王崇看着打开的宫门,于是说道:“城门开了,二郎同我一道入内?”
“好。”
围绕着李绾的人群散去后,河朔三镇几大节度使几乎全部来了。
李绾看着不远处,“成德军节度使王崇与魏博军节度使罗绍竟都亲自来了。”
“河朔三镇以范阳为首,割据多年,只是表面臣服朝廷。”张景初随在一旁说道。
“赵王如果能取得幽州节度使李泉的支持,等于是得到了河朔三镇的拥戴,的确可以牵制魏王一二了。”李绾说道。
“城门开了,御史台殿前监察百官,臣需先行一步。”张景初看着李绾说道。
“你去吧。”李绾挥手。
张景初遂叉手,独自向宫门走去。
随着宫门开启,门外等候的百官纷纷进入宫中,至丹凤楼内按照品阶等候。
此时的含元殿内外,负责礼仪的官员领着宫人与侍女,将仪仗陈设摆放齐整。
咚!——
沉长的钟声从钟鼓院传出,由左相郑严昌带头,领百官进入含元殿的殿廷。
文武百官与诸使按照品阶序位殿中等候,这样的场面,只有正旦大朝会时才能见到。
钱炳文与张景初分列殿阶之上,以承达皇帝的旨意与监察百官。
“圣人至!”一道声音从殿东传来,太常寺奏响鼓乐,群臣持笏向北而立。
皇帝穿着冕服,由左右近侍搀扶着踏入含元殿,隔着旒冕上的十二串玉珠,一双老眼中,充满了对权力的贪恋。
尤其是看着殿庭前列,那群不听选调的节度使,也在这样的场景下屈膝跪拜。
太常寺的乐声停止后,高寻站在最高的一层殿阶之上,拉高嗓子喊道:“拜!”
群臣遂将手中的笏板别入腰间,自上而下,集体行叩拜大礼,山呼万岁道:“陛下千秋万岁!”
声音回旋在整个含元殿,振聋发聩,也极大的满足了帝王君临天下之心。
“兴!”高寻喊道。
群臣起身,整个大殿中都充斥着衣服褶皱与摩擦的声音。
“拜!”高寻再道。
群臣再次重复大礼的动作,屈膝叩拜,并由宰相引贺词,“佑我大唐隆昌,陛下万年。”
“大唐隆昌,陛下万年!”
“兴!”
行礼之后,宗室子弟便由庶长子魏王李瑞牵头,向皇帝贺寿。
李瑞从队列中走出,向皇帝进献寿词,“臣,魏王李瑞,恭贺陛下千秋寿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赐酒。”高寻得了皇帝之意喊道。
李瑞于是双手捧过斟满酒的金杯,“谢陛下。”
魏王之后,是赵王李钦,李钦走出队列,“愿保兹善,千载为常,臣李钦,为陛下贺,祈愿陛下长寿无极。”
皇帝看着赵王李钦,以及殿内的文武,还有诸节度使。
“赐酒。”与魏王一样,高寻喊出的也是赐酒。
“谢陛下。”李钦接过酒杯,谢恩道。
但除了酒之外,宦官捧来的酒壶旁,还放着一朵盛开的牡丹。
高寻随后从台上走了下来,亲自拿起那朵牡丹,簪于李钦头上,“陛下有旨,赐赵王簪花。”
“以贺良缘之喜。”高寻道。
第226章 长相思(七十九)
长相思(七十九):击鞠宴
“牡丹?”众人惊愕,“如今已是五月,竟还有牡丹吗。”
“定然是内苑中的贡品牡丹。”
皇子们向皇帝进献贺词,皇帝赐以御酒,已成为惯例,而赐牡丹,则说明了皇帝的喜欢与看重。
此次牡丹的得主,竟然是从前不起眼的五皇子,赵王李钦。
魏王李瑞看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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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当即沉下了脸色,他瞪着台上的皇帝,眼里充满了幽怨。
至于赵王李钦,则表现得一副惶恐模样,并问道:“圣人为何独赐我牡丹?”
“是为了恭贺五大王的大婚。”高寻笑眯眯说道,“上寿之后,礼部便要为五大王举行大婚的典礼。”
尽管皇帝给出了理由,但如今储君未立,当着内外朝所有臣子,还有各地方节度使的面,如此这般特殊的对待赵王,难免会引起猜测。
“魏王与赵王贺词并无差别,可是圣人却只给赵王单独赐花。”
“今日百官齐聚,还有各大节度使,陛下这般做,莫不是在提醒群臣,储君的人选将要更改。”
“魏王文武双全,又是长子,可是那赵王却好花酒,不学无术,立谁为太子,这没有争议吧。”
节度使的队列中,也有议论声传出,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听到后,当即表明了态度,“自从先太子薨逝,圣人的众多皇子里,可有比魏王更加出色的人选吗?”
李卯真为魏王一党,众多节度使纷纷抵着脑袋,不愿表态。
李卯真也不恼怒,于是自说自话,“无论是立长还是立贤,魏王都是最佳的不二人选,陛下迟迟不肯立太子,如今还想偏心于赵王,这样下去,如何能行。”
“就是,储君乃是国本,国本不固,人心难安。”众多节度使中有不少附和李卯真者。
“成德军节度使以为呢?”李卯真看向成德军节度使王崇。
李卯真统率河西,而成德军在河北,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同在河北的幽州节度使,却开始向赵王靠拢。
众多节度使中,唯有王崇最为年轻,“李节度使说的在理,国本不固,人心难安,然,此乃天子家事,储君的人选,当由圣人来定夺,我等人臣,自当是恪守本分,听命行事。”
对于王崇的话,李卯真挑紧了眉头,“想当年你父亲在时,可没有这般的畏缩。”
“这军队啊,果然不能交给读书人来统御。”李卯真讥讽道,“否则骨气都要全无。”
对于李卯真的话,王崇听后也不生气,“行军打仗,我不如父亲,但作为一方父母官,治理疆土,福泽百姓,我还是懂的。”
“朝廷的事,自有朝廷的人担忧与操持,地方也有地方的要事。”王崇又道。
“王崇”李卯真瞪着王崇。
“成德军节度使一心为民,”在男子的队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女声,“是国朝百姓之福。”
“若是能多些成德军节度使这样的官吏,天下必定安宁不少。”
王崇看向替自己说话解围的人,遂低头叉手,“公主。”
李绾的开口,让争论得到停止。
陇右节度使李卯真虽然并非是诚心服从,但为了维持明面上的安稳,所以也选择了隐忍与退让。
在这众多节度使中,唯有朔方的分量最重,也最具话语之权。
得了赐花的李钦,回到皇子队列中,成年的几个亲王纷纷向他道贺。
“恭喜五哥,今日的贺寿中,只有五哥一人得到了圣人的牡丹。”
“就连三哥都没有呢。”有年岁较小的皇子直言说道,“这花真好看。”
李钦听后眼里充满了恐慌,他看向李瑞,“三哥,圣人的赐花我”
李瑞勾着嘴角笑了笑,“五郎即将新婚,圣人在寿诞之日赐花,也代表着赐福,这没有什么不好的。”他脸色平静的说道。
“我不想娶郑氏女,也不想要这赐花。”李钦说道。
“五郎,圣人不想给你的东西,你不能抢,圣人要给你的东西,你不能不要。”李瑞忽然沉下脸色说道,“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深皱着眉头,一双深沉的眼眸,死死盯着御座之上,“被逼着走上这条路,别无选择。”——
上午的朝贺结束,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及地方官员移驾麟德殿。
——大明宫·麟德殿——
麟德殿极为宽广,可容纳上万人之众,皇帝坐在最北端,左右是宗室与外戚,群臣则坐在大殿的东西两端,中间为一座筑场,可赛马打球。
“圣人上寿,特设此宴,与群臣共饮,万民同庆。”高寻走到栏杆前,大声喊道。
宴会开始前,场上是太常寺的歌舞与乐律,随着群臣落座,场上的歌舞停止,两队人马穿着青色与红色的戎服骑马上了场。
这些都是军中的将士,同时也是宫中的球手,是兵部与左骁卫为了向皇帝贺寿,特意挑选出来的两支人马。
左骁卫大将军杨忠走到御座下,“为贺陛下寿诞,左骁卫特意选了一支球手,愿为陛下献寿。”
“宁远侯有心了。”皇帝看着杨忠说道,球赛还未开始,他便命人赐下了同样的牡丹簪花。
当牡丹捧到杨忠跟前时,台下又是一阵议论,而杨忠也不得不接受赏赐,“谢陛下。”
咚咚咚!
筑场东端响起了鼓声,一白袍红巾小吏站在一座巨大的皮鼓前,用力的敲响了皮鼓。
两队比赛的人马先是走到场地北端,统一向皇帝行礼,而后以筑场中轴为划线,青在左,红在右。
张景初换下朝服,穿着绯色的公服进入了筑场,作为这场球赛的裁判。
两队人马,一队来自兵部,一队来自禁卫军的左骁卫,球头皆是品阶不低的官员,虽与张景初不相熟,但人人都认得她。
“张中丞。”
“张中丞。”
张景初向他们作揖回礼,“某不才,受圣人恩典,来为诸位将军裁决输赢。”
“有张中丞做裁判,我们最是放心不过。”
“诸位将军信任,某必当公正裁决。”张景初向众人说道,而后转身,拿起了身后官吏捧着的一颗填充着动物毛发的皮球。
随于左右的官吏便从场上离去,两队人马也纷纷跨上了马背。
张景初走到筑场的正中间,筑场两端的鼓手则盯着她手中的球目不转睛。
节度使的座次在最前端,其中有不少节度使是第一次入京,他们大多人都是没有见过张景初的。
“场上这位裁判是什么人?”有节度使看到张景初后,开始了好奇与议论。
“年纪轻轻的,红袍金带加身,京中何时出了这样的子弟。”
“诸位节度使有所不知。”李俦并非是节度使,因此位置靠后,且与最前端的朔方节度使李绾离得极远,“场上这位中执法便是昭阳公主的驸马,御史中丞张景初。”
“什么?”一众节度使无不震惊与诧异,“朝中近来新起的贵人,竟是如此年轻,这般样貌,如同妇人一般。”
“驸马是读书人,科举出身,自然与诸位大将军不同。”李俦又说道。
只见筑场上,两队人马做好准备后,张景初将手中的球从正中抛出。
两个球头纵马一跃,二人手中的球杖撞击在了一起,争夺那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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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随着腾空的球落地,场上便开始了骑马追逐,而筑场两端的鼓声也越来越激烈。
张景初骑上马背跟随着场上的追逐,进行宣判。
宁远侯杨忠从左骁卫中选出来的球手几乎都是禁卫军中的精锐,所以球赛一开始,便处于了上风。
兵部所选的球手虽然也是武将,但却不如禁卫军。
杨忠此次特意与兵部献上这场球赛,也是为了展示给地方以及节度使,中央军的实力。
“青队胜。”
“青队得筹。”
“红队得筹。”
“青队得筹。”
筑场的最北端有两座木架,分别为青红两队的计分板。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右边一座木架上便已插满了青色的旗帜。
“中央禁军,果然是精锐之师。”朝中官员看着场上的比赛,纷纷称赞道。
御座上的皇帝,看着场上矫健的中央军球手频频得球,也十分满意,“等赛后,定要好好重赏他们。”
随着场上点燃的香烛燃尽,张景初抬起手,示意计时的官员敲钟。
停止的钟声响起,两队球手纷纷勒住了脚下奔跑的马匹,满头大汗的坐在马背上粗喘着大气。
“青队获胜。”张景初骑马来到筑场北端,细数着两队得球情况,宣判道。
“彩!”场上响起了喝彩的声音。
“陛下令,赏。”
得胜的一支队伍,得到了极为丰厚的赏赐,宦官们端着满满一箱银锭走出,跨进了筑场中。
左骁卫得了赏赐,于是走到御座下,叩拜谢恩,“谢陛下。”
除了给得胜的队伍赏赐外,皇帝并未忘记杨忠,于是令内枢密使杨福恭上前宣旨,“宁远侯治军严明,麾下能人辈出,朕心甚悦。”
“特赐黄金百两。”
“谢陛下恩典。”
第227章 长相思(八十)
长相思(八十):击鞠宴(中)
杨忠接过宦官捧来的一盒金饼,再加上一株御花园中种植的牡丹,便让群臣羡慕不已,只觉得皇帝对杨忠隆宠无比。
回到座上之后,同僚纷纷道贺,“恭喜宁远侯,得了圣人的厚赏。”
“今日上寿,圣人高兴,大家都有赏赐。”杨忠向众人说道。
“宁远侯深受圣人器重,这不光赐了百金,还赐了牡丹。”
“这牡丹可是国花,如今还在开的,怕是只有宫中的贡花了吧,这等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宗室外戚与文武百官中,也只有五大王与宁远侯得了圣人赏赐的牡丹。”
“圣人倚仗宁远侯,我等今后也要仰仗宁远侯了。”
面对同僚的阿谀奉承,杨忠也只是用笑来回应。
“岳丈大人受了恩赏,七娘不高兴吗?”席座靠中间的位置,元济看着身侧的妻子有些愁眉苦脸,于是伸出手拍了怕她的手背问道。
麟德殿举行的击鞠宴,允许高官携带家眷赴宴,因此元济在家中求了半天,才让杨婧同意跟着他一起入宫赴宴。
杨婧看着席座的前列,父亲在受赏之后,同僚都上赶着巴结与讨好。
“君恩如流水,比起赏赐与殊荣,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能够安稳度日,才是最难得的。”杨婧看着元济说道。
杨婧深知,在这个时节,皇帝的恩宠并非是好事。
元济听着妻子的话,于是握住了她的手,“七娘思虑长远,不管将来怎么样,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杨婧看着元济,点了点头,“嗯。”
击鞠比赛结束后,御史中丞钱炳文从席间走出来说道:“陛下上寿,普天同庆,万邦来朝,国朝以武立国,历经数次战乱,皆以武安定乾坤,如今诸位节度使来朝贺寿,齐聚麟德殿,臣提议,由诸位节度使比拼一场,为陛下贺寿,以彰显国朝武将之风采。”
钱炳文的话一出来,便有不少大臣跟着附议。
“诸位节度使皆是骁勇善战的一方统率,击鞠乃军中练兵的项目,想必诸位节度使也定然身手了得。”
“由诸位节度使上阵,定能为陛下的寿诞,增添光辉。”
皇帝于是将目光看向武将一侧,问道:“诸卿觉得呢?”
“陛下寿诞,臣等愿为陛下贺。”一众节度使起身叉手应道。
“好。”皇帝高兴道,“诸卿有心,朕亦高兴。”
皇帝捋了捋白须,“既是比试,又岂能没有彩头助兴。”
说罢,皇帝便挥了挥手,掌管府库的宦官端来一个长条状的雕漆木盒,高寻下台接过,而后回到皇帝身侧。
“此次击鞠比试,得胜之人,朕有重赏。”皇帝说道。
群臣看着内常侍高寻手中的盒子,纷纷揣测,“圣人此次的赏赐竟然没有公之于众。”
“这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金银吗?”
“若是金银,又怎会装在这样的盒子里。”
“牡丹?”
“不能吧。”
“适才已经赏过金银与牡丹了,既然是给诸位节度使的彩头,那必然不可能是金银这般的俗物。”
“是啊,给诸位节度使的赏赐,又怎可能如此随便呢。”
“该不会是圣人的御笔字画吧。”
“等比试结束,结果不就自然揭晓了。”
来到长安的节度使纷纷从座上起身,去往偏殿更换了常服。
而众多节度使中,出现的女子,又引来了不少议论。
这还是第一次,李绾以朔方节度使的身份出现在这样的大场合中,宗室、外戚、文武百官齐聚。
此前拜为节度使的消息,虽然已经传遍了九州,但消息毕竟只是消息。
如今李绾换上戎装,随其他边镇节度使一同出现在筑场上,便坐实了朔方,如今是由一个女子在统率。
这不免让众人震惊,就连长安的一些官员,也是十分的诧异。
“现任朔方节度使,竟真的是昭阳公主。”
“之前朝廷下达的公文,还以为只是虚的,圣人对昭阳公主恩宠,让其遥领虚职而已。”
“女子如何带兵,况且还是朔方这样的重镇。”
“北方的契丹虎视眈眈,整个长安的安危,都在系在朔方之上。”
“女子怎么带不了兵了?”元济听到议论,于是开口说道,“去年契丹南下,朔方无将防守,整个朝廷都束手无策,是昭阳公主带兵守住了朔方,并且击退了契丹,这才使得长安的危机解除。”
“这才过去多久呢。”元济皱眉道,“诸位就忘记了吗。”
“昭阳公主的确是戍守有功,但她作为女子,岂能担任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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