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操练又或者巡逻的士卒,几乎不会被外来人分心。
“禀节度使,人带到了。”军官走到账外,向帐中说道。
“进去吧。”士卒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整理了一下袍服,低头踏进账中,帐内因有炭火,所以格外暖和。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坐在一张垫着白虎皮的椅子上,身前架着一盆炭火。
张景初走近了些,叉手行礼道:“下官张景初,见过卫国公。”
萧道安半眯着老眼,盯着张景初一动不动,“几月不见,探花郎是越发得天子信任了,巡察使?”
“下官虽是圣人使,但前来查案,是下官自行向朝廷请命。”张景初回道。
“你的意思是,是你自己要来的,而不是皇帝之意?”萧道安问道。
“回国公的话,是。”张景初点头回道。
“为什么?”萧道安抬头问道。
“为了公主。”张景初回道。
萧道安听后,忽然仰头大笑,但片刻后,他的眼里就露出了一股狠劲,极为不相信道:“姜书记,你信吗?”
姜尧站在萧道安的身侧,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管国公信与不信,”张景初看着萧道安,“下官都是来替朔方追查官盐下落的。”
“那么,盐呢?”萧道安问道,眼下他只关心盐的去向。
“关于盐的下落,下官刚到朔方,还未”
“没有找到盐,你查的什么案!”张景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道安的不耐烦与怒火打断。
他起身走了下去,“我只问你,盐,在哪里。”
张景初看着走到自己身前的高大身躯,“有些话,下官想要单独与国公说。”
姜尧听后,于是便向萧道安拱手,旋即退出了帐中。
“关于盐,下官只能告诉国公,即使案子查清,这批盐也回不来了。”张景初回道。
萧道安听到结果后,堆积的怒火瞬间爆发,并将对朝廷的怨气迁怒到了张景初身上。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张景初的脖子,起茧的手死死按住了她脖颈上跳动的命门。
这样的力道,让张景初感到窒息,只要稍微在加些力气,她的脖子便要被拧断。
“没有盐,你来这里做什么!”萧道安呵道,“户部勾结刑部,将我的盐吞下,还要反过来栽赃于我,而天子,不辨是非,派了你这么个东西来审我!”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为了昭阳?”萧道安怒瞪着张景初。
张景初涨红着无法通气的脸,她看着萧道安,张开嘴吃力的说道:“国公手下留情,容下官”随后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锦囊。
片刻后,萧道安松开了手,张景初抬起左手捂上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想必国公应该知道这批盐落到了何处。”张景初平复着气息说道,她将锦囊拆开,里面是一小包盐,“这是下官在户部所查到的。”
萧道安接过张景初递来的盐,“这是海盐,不是我要的盐。”
“这是户部当初替换出去的劣质海盐,国公的盐,是在户部官署就被进行了调换,而那批上等官盐,早已被运出。”张景初道。
“就凭借这一包盐?”萧道安问道。
“下官查阅了户部的记录,这批海盐本为多年以前的囤盐,可是现在替补上去的,却是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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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新盐。”张景初解释道,“虽然都是劣质盐,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出来年限。”
听到张景的话,萧道安于是仔细看了手中的盐,发现的确像张景初所说的,“你倒是聪明,不过光靠一把盐,又能说明什么。”
“自然不能说明什么。”张景初揉了揉喉咙道,“即使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了,卫国公所要的东西,也回不来了。”
“因为他们把盐转到了陇右节度使李卯真的手中。”张景初又道。
本就因为盐的事而烦恼的萧道安,在听到朝廷本要给他的盐,却落到了对家的手中时,萧道安再一次暴怒,“你说什么?”
“陇右节度使李卯真?”萧道安怒目圆睁,一把揪住了张景初的衣襟,“李卯真狼子野心,早年落草为寇,靠打家劫舍谋生,因为平乱之功,而获赐了李姓,得封陇右。”
“你说李良远将盐给了李卯真?”萧道安怒道。
“是卖。”张景初抓着萧道安的手腕,从自己的衣襟上扯开。
“你为什么会知道?”萧道安质问道。
“因为此前圣人曾单独召见过下官,圣人让下官辅佐魏王,而李卯真又是魏王党羽。”张景初回道。
萧道安转过身去,此刻他心里的怒火早已积攒满了,对皇帝的不满,对朝廷的不满,“我朔方军,在塞北这样荒芜的地方忍受着风沙与寒冷,朝廷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
“圣人这般做,无非就是想要卫国公一个态度而已。”张景初说道。
“他要我的什么态度?”萧道安回过身,凶恶的瞪着张景初,“还是想要借此逼我一把,看看我究竟是忠还是奸。”
“卫国公心中其实很清楚,陛下忌惮您,却又因为北方的辽人,而不得不倚仗您。”张景初看着萧道安说道,“卫国公如此恼怒朝廷的做法,除了盐对边军将士的重要之外,其次就是辽人的蠢蠢欲动。”
“下官此番前来,便是助国公查清案件,届时国公可以拿着证据亲自前往长安,向朝廷索要公道,向李良远逼问,从而治罪。”张景初又道。
“辽人之所以无法南下,是因为朔方有卫国公坐镇,可如果卫国公因为讨盐之事而离开朔方,那么圣人又会如何做取舍呢?”张景初继续说道。
“到那时,边境安危难保,圣人难道还会庇护李良远吗?”
第105章 如梦令(四十三)
如梦令(四十三):罗网(一)
听到张景初的话,萧道安没有进行否认,但眼里依旧充满了防备与不信任,“你分析的,的确句句有理。”
“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采纳你的提议,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萧道安冷漠的盯着张景初道。
“下官所做分析,不过只是将实事说出而已,并非是向国公进行提议,也不是想取信于国公。”张景初于是回道。
“是吗?”萧道安再次向张景初靠近,并略过她走到了她的身后,“官盐失踪,是从一封通信开始!”
萧道安的话音刚落下,他便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并抬腿踢向张景初,顷刻间便让其屈膝跪了下来,而他手中锋利的横刀也在瞬间架上了她的脖颈。
“我收到了绾儿的来信。”萧道安继续说道,“从信中得知李良远要动我的军需,于是提前派人拦截,想以此来质问户部,换回我边军本应得的盐,可是信中所言,李良远做的是换盐之事,而非是送来一袋袋砂砾。”
“到底是我的外孙,欺骗了我,还是走漏了风声,有人向李氏通风报信?”萧道安冷盯着张景初,旁敲侧击的说道,他在疑心于她。
“公主乃是贵妃娘子所生,虽为圣人之女,大唐的公主,却心向萧氏,这一点,国公应该比下官更清楚。”张景初镇定的回道。
“所以啊,这消息,究竟是如何走漏的呢?”萧道安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侧抬头,看着萧道安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于是想起了临行前昭阳公主的担忧,于是她便明白了,案发之后,自己的妻子又传信了朔方。
这是预料之内的结果,张景初也十分明白,官盐的消息是自己透露给昭阳公主的,在不信任的情况下,昭阳公主就连传递消息时,都异常的谨慎。
“李良远要动盐之事,的确是下官推断与打听出来的。”张景初承认道。
“推断,你靠什么推断?”萧道安质疑道。
“下官偶然识得曲江池囿令吴迁,他是司农寺的囿令,掌管着整个长安江池与河道的秩序,晋国公府曾租赁过一批船只,其子李广源又为盐铁转运使,恰好江淮官盐在那个时候抵达户部,而朔方又在催促供给,下官实在想不通,国公府额外租船,是作何用。”张景初回道,“而且”
张景初抬起头,“不知卫国公还记得否,令郎的次女与中书令李良远之子的和离案。”
“这与此案有什么干系?”萧道安皱起眉头道。
“晋国公开支巨大,并且将新妇的嫁妆与家中私库共用,所以下官借此案,清点萧娘子的嫁妆时,一并查阅了晋国公府的账目。”张景初回道,“若不靠职权敛财,晋国公怕是难以支撑如此开支。”
“事实也证明了,下官的推断没有错,”张景初说道,“李良远的确打了朔方官盐的心思,但他要的应该不止是盐。”
“如果公主没有通信卫国公,国公得了一批只能喂养牲畜的次盐,又会如何?”张景初抬头问道。
“国公会拿着盐向朝廷对峙,还是认为,朝廷在刁难自己?”不等萧道安说话,张景初又道,“下官猜想,君臣猜忌之下,以国公的性子,一定不会找朝廷索要公道。”
“中书令乃朝中百官之首,是吾的死敌,找朝廷要公道?”萧道安只觉得很是讽刺。
“所以国公若想要盐,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河东。”张景初道,“既然下官能够猜测到国公的想法,那么中书令是否也自然能够呢。”
“你想说什么?”萧道安道。
“李良远要的不仅仅是那批盐,还有河东。”张景初回道。
这与姜尧当初的推断一致,萧道安看着张景初,她的聪慧,让他的防备之心越来越重。
“你想告诉我,是河东节度使宋通向李良远通风报信吗?”萧道安俯视着张景初道。
“不,”张景初却摇头,“是下官诱导公主通信河东,下官知道公主并不信任下官,在下官透露出消息后,也一定会给身在朔方的祖父同时通信,是下官从中布局。”
听到张景初的话,萧道安原本要收回的横刀,被他逼进了张景初的血肉中。
刀口虽然不深,但也有鲜血流出,他愤怒的瞪着张景初,“你真的以为老夫不敢杀你?”他呵斥道。
“国公难道甘愿受朝廷掣肘吗?”感受到萧道安的杀心,张景初抬起左手,握住了刀刃来抵挡。
这句反问,为她争取了一线生机,张景初死死握着刀刃,“利用职权盗取官盐进行变卖,是李良远所为,而下官只是借用了他的贪心。”
“如果你给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今日你走不出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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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萧道安忍着怒火说道。
“只有这样,才能将河东也卷入官盐案中。”张景初说道,“这样一来,国公就有理由除掉河东,再用武力强行接管,坐拥朔方与河东两镇,河东有盐田,土地肥沃。”
“从此便不用再受朝廷的制衡。”张景初又道。
萧道安听后忽然大笑了起来,笑止后,他迅速冷静下来,“你这是要让我造反啊。”
“是不是李裕派你来的。”萧道安问道,“让你来试探我的忠心。”
“只要我杀了河东节度使宋通,朝廷就有治罪的理由。”萧道安说道,“我的亲族全都在长安,你安的什么心。”
“合并朔方与河东两镇,卫国公便是大唐势力最大的藩镇将领,朝廷若要降罪又或者是动你的族人,也需要衡量一番。”张景初回道,“这是赌局,赌的是胆量与魄力。”
萧道安的眼神中突然闪现出了犹豫,这正是他当初与姜尧所说的想法。
张景初看到了他眼神当中的这一丝变化,于是紧接着道:“卫国公的心里,难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吗。”
“河东虽没有江淮富庶,但比起朔方之地的苦寒,河东的土地与盐田,至少可保证将士们的温饱。”张景初又道,“国公可借官盐一事,问罪宋通与李良远,趁此兼并河东。”
“我问你,倘若辽人南下,又如何应对?”萧道安问道,他之所以采纳姜尧的意见,没有按照自己心中所想,便是因为受到辽人的制约。
“面对辽人,面对战争,卫国公比下官更清楚如何应对。”张景初却没有给出萧道安答复,“下官只能告诉国公,倘若辽人南下,而国公取河东,朝廷能做的选择,就只有妥协与接受。”
萧道安盯着张景初,“你比我想的,还要大胆。”
“论军事能力,在大唐,卫国公当属第一。”张景初道,“卫国公之后,再无人可抵御北辽。”
“只要您的兵马,没有踏足关中,皇帝,就不敢妄动您。”张景初又道。
张景初的话说完,萧道安便收回了佩刀,“吾不杀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这番话,而是因为绾儿。”
“吾的众多儿孙当中,只有绾儿,最像吾。”萧道安说道,“可惜了她的天赋,若为儿郎,必会是一位好君主,而我萧家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
“我给你三天时间,并给你一支人马,协助你查案。”萧道安擦拭干净佩刀上的血迹,将刀归入刀鞘中,“在此期间你不能离开朔方。”
“相信以巡察使的聪明才干,一定很快为吾找到证据。”萧道安又道。
“下官一定尽力。”张景初拱手道——
半个时辰后,张景初从军营中走出,而元济也听从她的意思,在营外生起了火堆。
“子殊。”元济拿着一块烤热的胡饼起身,见张景初的脖颈上有伤口,连带着那一块的衣襟都被染红了,“你的脖子?”
张景初于是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迹,裹上斗篷将其遮掩,“没事。”
元济生气的瞪向军营,“萧道安该不会对你动手了吧?”
张景初摇了摇头,元济怒气未消,“你可是朝廷命官,同为臣子,萧道安怎敢”
“元君。”张景初打断了元济的话,“咱们得回一趟馆驿了。”
“什么馆驿?”元济问道。
“来时,咱们歇脚的那家。”张景初道。
说罢,便有一名军官带着一小队人马从营中骑马走出。
“张巡察使。”军官向张景初拱手,“奉节度使之命,协助您查案,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
“好。”张景初点头,“有劳了。”——
——长安城·晋国公府——
是夜,晋国公府书房的灯,被人点亮,但却只有一盏。
晋国公李良远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主人,北边来的密信。”房梁上,忽然跳下一个身影,那身影从怀中拿出来一封信。
李良远在烛火下,将密信拆封打开,伴着烛光将信浏览了一遍后,将其烧毁。
点燃的火光,印在了他阴狠的眼眸中。
“巡察使,真的在查官盐案。”
“看来他去户部,不是做戏。”李良远的眸中透着火焰的光芒,“既如此,就不能怨我了。”
“主人是想?”那黑影盯着李良远。
只见李良远抬头,眼里充满了杀意,“除掉他。”
“可是圣人那里?”黑影有些犹豫道,“主人就不怕惹恼圣人吗。”
“难道在圣人眼里,我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臣,还比不过一个入宫不到半年的人吗?”李良远皱眉道。
“他只是一颗棋子而已。”李良远又道。
————————
等着收网
第106章 如梦令(四十四)
如梦令(四十四):张景初:那就请公主前来,解救我于朔方。
——朔方·馆驿——
张景初带着人马回到了馆驿,然而仅仅只是过去了一夜,馆驿中的驿夫就进行了全部调换。
所出来迎接的都变成了生面孔,“先前在此值守的驿夫呢?”
“被换去了另外一个馆驿。”驿夫们回道。
按照驿夫提供的线索,张景初于是带着人马继续追赶,但却查无所获。
“一定是昨天我们的问话,打草惊蛇了。”元济骑在马背上说道,“那人如果真的与押运官是一伙的,一定会传消息回去。”
他有些懊恼,“咱们昨天就应该将人控制住的。”
张景初用左手牵着缰绳,“此案,本应该从户部查起,拷问押运的官吏。”
“如果要查户部,朝廷就不会加封你为巡察使了。”元济说道,“这摆明了是在为难大理寺,为难咱们嘛。”
“眼下是,户部也得罪了,朔方节度使也得罪了。”元济又苦恼道,“查不出来盐,朝廷要降罪,那朔方节度使怕更是要拿我们出气。”
“这不仅仅是官盐的事。”张景初看着元济说道,“更是朝廷与藩镇之争,盐不过是引子而已。”
“那眼下我们怎么办?”元济看着张景初问道,“我听说朔方的存盐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母亲因为你,向朝廷捐赠了一批盐,已经运到了朔方了。”张景初说道,“这些盐,足够军中半月之用。”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元济说道。
张景初点头,“但是萧道安只给了我三天时间。”
“三天?”元济瞪着张景初,“朔方之地这么大,光是追查盐的运送,都得不少时间呢。”
“士兵坚守朔方,为抵御辽人,每日都要操练,巡山,消耗极大,盐比粮食更为珍贵。”张景初说道,“所以萧道安才如此迫切。”
“如果不是你母亲运来的盐,只怕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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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安已经动身前往长安,向朝廷索要与质问了。”张景初又道。
“我知道盐在军中至关重要。”元济回道,“但是三天时间,也太紧迫了吧。”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为朔方找到户部换盐的证据。”张景初说道。
“子殊认为,这盐的纰漏,真的出在户部?”元济骑着马靠近张景初道。
“元君以为呢?”张景初反问。
“看朔方节度使那怠慢我们的样子,便也能想到,盐可能真的不在朔方。”元济思索着分析道,“而且你也说了,需要动机,昨日拷问那驿夫,驿夫偏向户部的态度明显,今日他忽然失踪于馆驿,这就更加让人觉得可疑了。”
“这批盐,是朔方的重要军需,敢与朔方节度使萧道安为敌的,整个朝中,也没有几个吧?”元济看着张景初,压低声音道,“李良远之心,昭然若揭。”
昨日与元济交谈,张景初并没有详细分析官盐案,她看着元济自行分析出来的,顺着说道:“所以我才说要先查户部。”
“李良远是中书令,不仅手握中书门下,就连尚书省也有他的人,我们要查户部,谈何容易。”元济说道。
“查不到也要查。”张景初看着元济道,“萧道安不允许我离开朔方,所以”
元济听懂了张景初的意思,“你是让我回长安,重查户部吗?”
“可是从这里回长安,即使快马加鞭,就算能够找到证据,一来一回也最少要半月。”元济又道,“可萧道安只给了你三天时间,如果赶不到…”
“这个我自有办法应对。”张景初道,“我能否平安离开朔方,就拜托元兄了。”
元济看着张景初,忽然有点心虚了起来,“子殊,你未免也太相信我了吧?”对于张景初寄予的希望,他显得很是慌张,“我,你还不知道吗,你与我共事了那么久。”
“我知道。”张景初与元济共事几月,自然也清楚元济的斤两,她抬起眼,“元兄的母亲,见识与胆量,毫不逊色,若元兄肯帮这个忙,殊感激不尽。”
“子殊说得哪里话,你帮我处理的那些案子,我都没地方谢呢,”元济思索了一番,“我会尽量请求母亲帮忙。”
“只不过你一个人在朔方,倘若我没有找到证据,那萧道安”元济仍然担忧。
张景初没有回话,她让元济返回长安,其真正目的不在于拿到证据。
“那就请公主前来,解救我于朔方。”张景初看着元济道。
“对哦。”元济忽然意识了过来,“我怎么给忘记了。”
“你不光是巡察使,还是昭阳公主的驸马,朔方节度使的外孙婿。”
“他们说,如果萧贵妃诞下的昭阳公主是一位皇子,那么萧道安与圣人之间,就不会如此僵持,东宫也要更换储君人选。”元济又道。
张景初听后摇了摇头,“如果公主是皇子,那么圣人的态度就会发生转变,太子依旧是太子,争斗也只会更加激烈。”
“我娘曾说,顾氏一族被灭后,大唐就彻底乱了。”元济小声说道,“因为朝廷,再也压制不住藩镇。”
“长安那边,就拜托元兄了。”张景初看着元济道。
“好。”元济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尽早赶回去。”
“等我的消息。”
元济带着人马离去后,萧道安派来协助张景初调查的行军司马于是骑马上前,“张巡察使。”
“请司马放心,在没有替卫国公解决烦忧前,我是不会离开朔方的。”张景初看着行军司马回道,“只不过这官盐案,与朝廷的户部相关,所以我让我的同僚返回长安调查。”
“我已亲自进入朔方军营,没有发现问题。”不等行军司马的话,张景初又紧接着道,“朔方的嫌疑洗脱,现在自然要查户部了。”
那行军司马撇了一眼元济一行人的身影,于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馆驿吧。”张景初道,“还请司马派人将馆驿封锁。”
“好。”——
——朔方军营——
一匹快马回到了军营中。
“节度使,巡察使所追寻的那名驿夫,失踪了。”萧道安派出去监视张景初的眼线回到军中禀报道。
“失踪了?”萧道安看着眼线,此前张景初向他告知,李良远最后调换官盐的地方不在长安,而是在朔方的馆驿,所以出京畿的一路,才会都查询不到纰漏。
“节度使。”账外忽然传来声音,“巡察使求见。”
萧道安转动着眼珠子,思索了片刻后,抬头道:“让他进来。”
张景初抱着受伤的右手,弓腰进入了大帐中。
“卫国公。”
“证据找到了?”萧道安坐在椅子上,望着张景初问道。
“下官已经让元评事带着人马返回长安,重新审查户部。”张景初回道。
萧道安听后眉目紧锁,“从这里回到长安,再从长安折返,加上查案的时间,少说也要月余时间吧。”他瞪着张景初,“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记得,国公给下官的时限是三天。”张景初道。
“日前,你说官盐的调换,是在朔方的一处馆驿中进行的,只要抓到驿夫,让其招供,便可以得到证据。”萧道安说道,“但是那名驿夫却离奇失踪?”
“驿夫乃是吏,”张景初回道,“无故失踪,岂非更加可疑,毕竟押运官盐的人马在馆驿歇脚,这是铁证。”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萧道安不耐烦道,“老夫没空听你的辩解,我只问你,元济,他会应你所求,将证据从长安送来吗?”
“他是太子的伴读,你应该知道吧。”萧道安又道。
“太子与萧家,与中书令,都只是表面关系,国公也应该知道吧。”张景初道,“可太子妃姓萧,太子虽然资质平庸,但还不至于昏聩。”
萧道安思索了片刻,“自从拜相之事因你受阻,李良远便把持了整个朝廷,你们真的能够找到证据?又或者是李良远的把柄。”
“也许想要问罪李良远,不只有官盐案。”张景初回道,“河东节度使宋通与李良远也有往来。”
“宋通为人奸诈,首鼠两端,他一定会留下李良远的证据与把柄,握在自己手中。”张景初又道,“官盐案,圣人或许会对李良远的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圣人知道他与边将勾结,必然会起疑心。”
“你为何一直引向河东,包括在绾儿那里,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萧道安质疑的看着张景初,他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刀,向他缓缓靠近。
“如果下官告诉卫国公,下官与李良远有灭族之仇,卫国公可会信?”张景初回道。
萧道安走到了她的身侧,“灭族之仇?”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往事,“你是顾氏族人?”
但见张景初没有反应,于是他又思索了片刻,想起张景初的姓氏,“你姓张”
萧道安瞬间警惕了起来,“你是张仁青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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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大理寺卿的挚交当中,卫国公算是一个。”张景初没有回复,而是将萧道安与张仁青的关系说了出来。
“我与张仁青的确是故交,”萧道安打量着张景初,“当年他被构陷,满门入狱,事出前,有一子在外”
————————
遇到危险找老婆哈哈哈哈
第107章 如梦令(四十五)
如梦令(四十五):杨婧:“元郎。”
“你拿什么来证明,你是张家的后人?”萧道安并没有相信张景初的话,反而开启怀疑她的企图,“张仁青在外游历的幼子,早已病故。”
“下官并不需要证明什么,也不需要有人相信。”张景初不慌不忙的回道,“我为复仇而来,即使没有借助萧家的力量,没有公主,我也依旧要对付李良远,我来长安,是为了取代他。”
萧道安注视着张景初的双眼,眼神中透露的仇视与野心,似乎不像在说谎,他仰天大笑了起来,“你口气不小啊,想要取代一国之首相。”
“卫国公就不想知道,当初圣人单独召见下官,究竟嘱咐了下官什么吗?”张景初看着萧道安问道,“还是说,公主已经将部分告知。”
“巡察使这番话,听起来对自己的妻子,也甚是防备。”萧道安道,“你我都低估了,你在绾儿心中的分量。”
面对萧道安的答复,张景初并不意外,“圣人让我辅佐魏王,但同时不可真的加害东宫。”
萧道安思索片刻,“皇帝让你辅佐魏王是为了制衡党争,至于东宫”张景初的话,传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讯息,那就是君心。
皇帝似乎真的有意要传位给太子,而非魏王,“这么多年过去,皇帝的心思,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圣人如果要传位给太子,那么首要清除的,就是萧氏一族。”张景初道。
“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目的是什么,我此刻要的,是盐。”萧道安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官盐之上,这才是他最急切,最想要解决的问题,“半个月,是我对你最大的宽限与容忍。”
“如果你在半个月内,没有拿到李良远的证据,没有找到盐,你就永远也别想离开朔方。”萧道安威胁道。
“下官一定会为卫国公拿到李良远的把柄。”张景初道,“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请国公准许下官前往河东一趟。”
“如果国公不放心,可以派人跟随。”张景初又道。
萧道安负手侧身盯着张景初,片刻后回到了座上,“河东的证据,老夫会派人去取,就不劳烦巡察使亲自去要了。”
“那宋通奸猾狡诈,只恐国公难以”
“老夫会亲自去取!”萧道安打断道,“你猜老夫,敢不敢杀边镇将领。”
张景初迟疑了片刻,“若非辽人牵制,即使是朝廷,也无法与朔方分庭抗衡。”
萧道安手中有一支强横的军队,故而他才会因为盐之事如此恼怒。
“不过宋通此人不可轻信,国公小心为上。”张景初又道。
“用不着你来提醒老夫!”萧道安不以为意,“这些时日你就呆在军中吧。”
“二郎!”
“阿爷。”萧道安的次子萧承德踏入账中。
与其父一样,萧承德生得魁梧,随父在军中多年,皮肤晒得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极是粗犷。
“为父要去一趟河东,看好他。”萧道安吩咐道。
“父亲要去河东吗?”萧承德疑惑的看着父亲,“是因为盐的事?”
萧道安走出大帐,点了一波人马,萧承德跟随在父亲身后,“那宋通拉拢父亲不成,竟真的也参与其中?”
“让儿代替父亲去吧,宋通贼子,过于奸诈,且野心勃勃,”萧承德牵住了父亲的马匹,“父亲为何不找他人代劳,儿担心宋通会对您不利。”
“宋通小儿,当年若不是老夫与顾氏,何来他今日的出头之日。”萧道安说道,“他领军多年,你们都制不住他的。”
“有你在朔方,他不敢对老夫下手。”萧道安又道。
“父亲多带些人马,孩儿在营中等候。”萧承德回道。
萧道安坐在马背上,他看着自己的次子,“承德,看好巡察使,勿要与之交谈,也切勿听信他的谗言。”
“孩儿知道了。”
“驾!”
一阵朔风吹过,萧承德站在军营门口,遥望了片刻后转身回营。
恰逢张景初从帐中走出,“萧将军。”
“大将军有令,你不得离开朔方军营。”萧承德说道。
“下官并没有想要离开,只是总该给下官安排一个住处吧。”张景初说道。
“你随我来。”萧承德道。
张景初于是相随,但并没有说话,“你和我父亲说了什么?”萧承德问道。
“萧将军是问,卫国公为何要亲自前往河东吧。”张景初道,“近来卫国公所忧虑之事,将军也清楚,自然能够猜到原因。”
“本该由下官前往河东调查,但是国公体恤下官。”张景初又道。
萧承德看着张景初,眼里充满了敌意,“这里是朔方军营,官场上那些客套话,就不必摆上来了。”
“我知道你们父子都不信任我。”张景初进入萧承德所安排的帐中后,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包括我的枕边妻。”
“你是皇帝的人。”萧承德道,“从你做的那些事来看,你就算不是敌人,也非友。”
“但卫国公还是去了河东。”张景初道。
“我父亲亲自去河东,正是因为不信任你。”萧承德道。
“你父亲想要通过武力,通过权势,来逼迫宋通。”张景初看着萧承德道,“也许宋通会因为惧怕你父亲而妥协,但是宋通作为割据一方的藩镇将领,又岂能甘心受迫。”
“你们萧家有的野心,其它边镇节度使,也有。”张景初又道。
“这个就不劳巡察使操心了。”萧承德记着父亲的提醒,并没有将张景初的话听进心中。
“将军,营中的晚饭好了。”一名亲卫来到萧承德的身侧说道。
萧承德看了一眼张景初,“给节度使也送来一份。”吩咐道。
“喏。”
片刻后,伙夫将饭菜奉上,“巡察使是长安来的文官,也尝尝我们边军将士吃的饭菜。”
张景初看了一眼后,拱手答谢道:“多谢将军。”
萧承德于是便看着张景初进食,但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那样。
“将军是否好奇,下官为何咽得下。”张景初端起盛有粟米的碗,“饥荒之时,莫说是盐,便是解决温饱的食物也难寻,我知道你们现在都苦于缺盐,这是极重要的军需。”
“你和那些使臣不一样。”萧承德于是也跪坐了下来,“我知道你的出身,还以为你做了皇帝的女婿,也会沾染长安那些奢靡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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