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何出此言?”杨修道,“你有宁远侯府做倚靠,即使嫁做人妇,这里亦是你的家,杨家绝不会像萧家那样,容忍夫家欺凌自己的女儿。”
“若日后妹夫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杨修拍拍胸脯保证道。
杨婧摇了摇头,“兄长作为男子,不会明白,内宅之间的争斗。”
“世家根基深厚,子嗣众多,难免要与姑舅,妯娌从中周旋,若好相与便罢,若是碰上不好相与的…”杨婧轻轻挑眉。
“我明白了。”杨修总算是听懂了妹妹的说,“如此说来,那元济提出的条件,对你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人选,福昌县主是独女,元济又是她的独子,先元家主在世的亲故极少。”
“元家作为宗室,家门简单。”杨修又道。
“不过令我费解的是,他为什么要选宁远侯府这样一个麻烦?”杨婧细细思索道。
“我家七娘如此知书达理,聪慧通透,难道就没有可能,是他看上你了。”杨修回道——
——福昌县主宅——
元济打马回到了家中,跟随在她身侧的小厮,替他打抱不平道:“郎君好心帮助杨家解围,没想到他们竟这般不领情,还敢驳了郎君的颜面。”
“闭嘴!”元济轻斥道,“你懂什么,人家那是不想连累你家郎君。”
“可是郎君有太子殿下的首允。”明明吃了闭门羹,还要替对方说话,这让小厮很是吃惊,因为这不像是自家郎君的一贯作风。
“这些东西怎么办?”小厮捧着一大堆礼品,“杨家退回来的。”
元济侧头看了一眼,无比的心烦,“给我扔出去。”
“喏。”
随后元济只身一人回到了母亲的院中,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娘。”
福昌县主躺在摇椅上,手中摇着扇子,“怎么样了?”见儿子回来,于是开口问道,“杨家同意了吗。”
“准确来说,是杨七娘子。”福昌县主又道。
“您说呢。”元济看着母亲,“她一向不待见我,又怎会同意这门婚事。”
随后他斟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重重放下杯子道:“胆敢拒绝我!”
“我可是在帮她们。”元济气冲冲道。
“平日里,长安城中的内宅女眷,是如何评价你的,你难道不知?”福昌县主说道,“你登门去提亲,人家怎能答应。”
“哪有理由答应。”福昌县主又道,“你被拒绝,是应当的。”
“母亲明知道她会拒绝,为何还要我如此大摇大摆的登门?”元济问道。
“若不演上这一出,谁人信你,是真的看上了杨家的娘子,而非是替宁远侯府解围呢。”福昌县主提醒道。
“而且,我猜七娘应该没有明确拒绝你。”福昌县主继续说道,“是你误解了她的意思。”
“她都说了不会嫁我。”元济说道,她不理解母亲的说法,“这还不是拒绝吗。”
“傻孩子,她是在保护你。”福昌县主起身,“她若是真的要拒绝,明知你登门的意图,便会闭你不见,哪儿会和你解释这么多呀。”
元济愣了愣,他思索着母亲的话,“阿娘的意思是,七娘的拒绝,是做给别人看的?”
“七娘可比你聪慧,连你为人的底色都看出来了。”福昌县主道,“亏你还年长人家十岁。”
“你就算得了太子殿下的允许,但中书令是中书令。”福昌县主又道,“若因婚事得罪了中书令,他即便不敢做什么,但至少能在你的仕途上插上一脚。”
“阿娘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在乎仕途。”元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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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我在大理寺呆着挺舒坦的。”
“你把我告诉你的,都与她说了吗?”福昌县主问道。
“说了,一字不差。”元济回道,“成家后另置一个院子与她,我们互不干涉。”
“她是何反应?”福昌县主问道。
“她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自讨苦吃。”元济回道。
“那就对了。”福昌县主笑眯眯的说道,“这丫头很聪慧,娘喜欢她。”
“等过几日,选个好日子,我亲自登门提你提亲。”福昌县主又道。
“这可是大好的机缘。”福昌县主躺回椅子上,“若不是中书令这一逼,娘还不会替你做这个主呢。”
“可是儿的心里不踏实。”元济说道,“毕竟这是欺瞒。”
“我告诉你,她如果选择你,原因只可能是你开出来的条件。”福昌县主说道,“而不是你这个人。”
对于母亲的直言不讳,元济挑了挑眉头,“娘,我是您亲生的吗。”
“不是。”福昌县主道,“生你的时候,差点没缓过来,讨命鬼。”
“既不会有夫妻之实,你怕什么呢,”福昌县主摇晃着躺椅,“你经常往外地跑,要是这院子里能有个人可以常陪娘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拿个橘子。”说罢,福昌县主用扇子指了指桌案上的橘子。
“说来说去,您是为了这个。”元济拿起一个橙黄的橘子,将皮剥开后才送到母亲手中,“您就不担忧吗。”
“人生贵极是王侯,浮名浮利不自由,”福昌县主掰开一瓣橘子,送入嘴中,“她这般聪慧的人,应当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好的。”——
——万年县·东市——
“下官何宴,见过三大王,三大王万福金安。”大理寺少卿何宴,踏进酒楼的雅间,向魏王李瑞行礼道。
李瑞摘下一颗堆放在冰沙上的荔枝,“究竟是什么事,你要亲自来见吾?”通过冰块保鲜的荔枝,外壳鲜红清脆。
“下官要说之事,是与昭阳公主的驸马,大理寺事评有关。”何宴叉手回道。
“张景初?”李瑞拿起手中的荔枝,仔细端详。
“昨日黄昏,大理寺库房内库的暗门被人打开了。”何宴说道,“由于都是经审过的案件,所以并未设锁,但里面存放的,都是关乎十恶之罪的特大案。”
“下官也仔细查探过了,卷宗有被翻阅的痕迹。”何宴又道,“其中有一处最明显的,被打开了,是关于…前大理寺张仁青之案。”
“驸马乃是白身,为何进入案牍库,以及翻阅这些旧案,他的行为,让下官觉得十分可疑。”何宴道,“而且他也姓张。”
“也许姓氏只是巧合。”李瑞听后,开口说道,“张仁青之案,下场是灭门,张家不可能有人存活,就像当年的顾家一样,上百口人,无一存活。”
“若他真是张仁青的后人,又怎会继续用着这个姓氏,惹人注目呢。”李瑞又道。
“臣只是觉得,驸马这个人…”何宴稍稍抬头,作为上司,也作为大理寺的二把手,张景初审的每一桩重案,都经他过目了一遍,“行事过于张狂。”
“这哪里是普通百姓,通过贡举入仕,能够做出来的。”何宴又道。
“他不是受过袁熙的教导吗。”李瑞道,“袁熙那老头,可有不少门生故吏。”
“下官只是想要提醒大王。”何宴道,“此人不可轻信。”
“用人与信人,吾自有判断。”李瑞说道,“不过你的提防是对的,往后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汇报。”
“喏。”
何宴走后,贺覃走了出来,跪坐在魏王李瑞的身侧,“看来这个张景初,真的是张仁青的后人。”
“如此,潭州那桩案子便也说得通了,”贺覃又道,“他的动机。”
“若不是血海深仇,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敢与储君作对。”
李瑞剥开一颗荔枝,随后吃进嘴中,食取果肉,而将核吐出,“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都只会用他,而不会信他。”
————————
县主和皇帝是堂兄妹。
第75章 如梦令(十三)
如梦令(十三):提亲
——东宫——
“臣听说,福昌县主之子元济来求过殿下?”东宫大殿内,中书令李良远跪坐在太子李恒的桌前,与之对弈棋局。
“老师想问的是,关于杨家的婚事吧。”李恒落下一颗白子,解释道:“是孤答应的元济。”
“不过孤听说,杨家拒绝了元济的提亲,而且是杨七娘子亲自拒绝的。”李恒又道。
“元济曾是殿下的伴读,自小一同长大,他对杨家的娘子?”李良远又问,毕竟太子与元济的关系非同寻常。
“孤知道老师想问什么。”李恒抬起手,“元济是孤的人,他虽然性情顽劣了点,但还不至于与中书令争抢。”
“他与杨家娘子本就是青梅竹马,”李恒又道,“只是碍于身份与年龄,这才迟迟没有前去提亲。”
“臣也是为此事而疑惑,元济与杨家的七娘子年岁相差甚远,提亲的时节,又恰好是在臣的夫人聘请媒人之后。”李良远道。
“正因为十岁之差,才不敢草率与怠慢。”因为多年的交情,加上生母先皇后与福昌县主的关系,李恒开始为元济说话,“否则以元济独子的身份,何故到了而立之年还未成家。”
“不过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元济的一厢情愿而已。”李恒又道,“杨家好歹算是名门之后,元济那小子平日里太过混账,人家清清白白的娘子,又怎敢嫁他呢,吃闭门羹也实属正常。”
“老师与杨家依旧可以联姻。”李恒继续说道。
“杨家敢拒绝元济,是因为元济的不成器。”李良远说道,“但福昌县主一向疼爱这个儿子,如果福昌县主亲自出面,宁远侯一定会卖这个情面。”
“君子有成人之美。”李恒说道,“元家势力简单,只要宁远侯不靠向萧家,孤便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李良远听后,长叹了一口气,“宁远侯手中有一支精骑,左骁卫。”
“殿下若是能够让宁远侯归顺于东宫,这对东宫来说”
“老师。”太子李恒打断了李良远的话,“你觉得圣人,会允许吗。”
“老师应该知道,孤怕的,从来都不是萧家。”李恒又道。
“圣人立了殿下做储君后,又开始偏袒魏王,以至于朝中继顾氏逆反案后,再起党争,同时也使得萧家一手遮天。”李良远看着桌上的棋局,错综复杂。
“现在孤烦的是,自从潭州那件事后,孤手中的折损不小,底下那些做事的人,都要钱养。”李恒皱眉道。
“说到这个,”李良远抬头看着太子,“昭阳公主的驸马,此人前不久受到了圣人单独召见,潭州之案的告发者。”
“据说魏王在他成为驸马前见过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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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助他进入贡院。”李良远又揣测道,“魏王与圣人一样多疑,怎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一个士子呢。”
“孤也怀疑,他是魏王的人,潭州的事,是魏王在背后搞鬼。”太子李恒道,“但孤不清楚,昭阳为何执意要选他做驸马。”
“这也是令臣费解的一点。”李良远道,“但这门婚事,似乎是圣人所赐。”
太子李恒思索了片刻,“孤这个妹妹,性子刚烈,如果不是她自愿,就算圣人下旨逼迫,她也是不会从的。”
“及笄之后,这些年她对于婚事尤为抗拒,杨家三郎那样的事,也不是第一回出现了,直到这个人的出现,孤很意外,昭阳的做法。”
“这些年,昭阳对于圣人处置顾氏一族的做法耿耿于怀,也始终不相信,顾氏七娘已死。”太子李恒又道。
“说到底,公主是女人,女人心性,抛不开这些东西。”李良远道,“不管驸马是谁的人,总之来者不善。”
“殿下,此人留不得。”李良远又道,“原先臣并未将他放在眼里,但近来发生的事情,越让臣觉得此人可疑。”
“孤何尝不知道呢。”李恒说道,“但是昭阳看他看得紧,不过孤已让元济留心,并接近他,与之相交,以做提防。”——
——宁远侯府——
一辆由金银装饰的马车驶入坊中,车架周围跟随着仪仗。
马车停在了宁远侯府门前,侍女搬出一张朱漆凳子,福昌县主踩着凳子走下车架。
宁远侯府的一众家眷站在门口相迎,纷纷行礼道:“见过县主。”
“县主万福金安。”宁远侯杨忠亲自上前迎接。
“特意选的宁远侯休沐这天来拜访,宁远侯不会嫌我叨扰吧。”福昌县主下车后笑眯眯的说道。
“县主亲自登门,寒舍蓬荜生辉,是下官的荣幸才对。”杨忠低头回道。
“哎哟,七娘。”福昌县主径直走到女眷行列,杨忠的第七女,杨婧跟前,“可是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县主金安。”杨婧福身,“没有前往府邸探望县主,是妾之过,还望县主见谅。”
“我知你帮着家中料理内务,无妨的,不过,今后你若是有空便时常记得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福昌县主回道,“至于元济那小子,她若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定不饶她。”
福昌县主的主动关怀,以及这番话,便让宅中众人都知晓了她的来意。
她是为了杨婧,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元济而来。
“请。”杨忠将福昌县主请入宅中。
一众家奴担着许多礼品跟随福昌县主进入了宁远侯府。
“县主请上座。”
福昌县主坐在了主位上,杨忠便命人奉来了上好的酒水,以及新鲜的果盘。
“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荔枝,通过水路送来的。”杨忠向福昌县主说道。
福昌县主尝了一颗,“确实鲜甜。”
“大将军应该知道,吾是为何事而来。”吃过荔枝后,福昌县主开门见山说道,“我这个人呢,一向简单,不喜欢弯弯绕绕。”
“下官明白,县主是为了小女的婚事而来。”杨忠跪在旁侧说道。
“元家与杨家也算旧故,七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福昌县主道,“这个孩子,吾很喜欢。”
“她能得县主喜欢,是她的福分。”杨忠回道,“亦是她的造化。”
“好了。”福昌县主打断了杨忠的话,“大将军与我,还要说这种奉承的话吗。”
“我知道济儿一向顽劣,对于仕途也不上心,实在算不上是良配。”福昌县主又道,“京中百姓是如何议论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又岂能不知道。”
“不过呢,我今儿也把话放在这里,济儿是贪玩了点,但品性不坏,旁家的人如何待新妇,我不知道,但是七娘这个孩子,我是真心喜欢,她若能嫁到我家,我定视她如亲生的一般,我没有女儿,只有大郎这一个儿子,大将军就当是,全了我,儿女双全的心愿吧。”
“另外就是,倘若七娘过门,济儿不会纳妾。”福昌县主又给出了一个承诺。
这让杨家众人很是震惊,杨忠的妻子见丈夫眼色,于是连忙说道:“这怎么可以,县主与先尊夫就这一个儿子,子嗣繁衍重担,不能只有正妻一人。”
“对我来说,只要她们过得开心,自在,什么繁衍,什么子嗣,都不重要。”福昌县主道,“这也不是我挑选新妇的条件。”
“我觉得可以。”一旁认真听着的杨修开口说道,“父亲,母亲”
“闭嘴。”杨忠轻斥道。
“杨家以军功立足,几个女婿都是寒门出身,说明大将军并没有那么在乎门第,也不喜欢朝中那些争斗。”福昌县主又道。
“七娘。”杨忠于是唤道杨婧。
杨婧起身走到父母跟前跪坐,随后又向福昌县主行礼,“全凭爷娘做主。”
“小女笨拙,往后还请县主宽容,多多担待与教导。”杨忠夫妇向福昌县主叉手说道。
听到杨家的回答,福昌县主很是欣喜,于是向杨婧招了招手,“来。”
杨婧起身,走到福昌县主身侧,微微屈身叉手行礼,“县主。”
福昌县主拉着杨婧,满心欢喜的看着她,“我会选定良辰吉日,让她亲自来提亲下聘。”
“我很期待你们成亲的那天。”福昌县主又道,随后将手上的一只镯子取下,穿进了杨婧的手中。
“这太贵重了。”杨婧推辞道。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福昌县主道,“我该走了。”
众人于是跟随着起身,一同将福昌县主送出了杨宅。
至马车离去后,福昌县主送来的礼品留在了宅内,杨忠拿起礼单,“福昌县主出手还真是阔绰。”妻子卢氏说道。
“她可是吴王的独女。”杨忠道,“吴王又是先帝的胞弟,先帝生平最疼爱这个弟弟,纵使王府的权势不复,但钱帛是少不了的。”
“刚刚她送七娘镯子的样子,生怕七娘跑了似的。”卢氏又道,“妾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凭借县主的家世,京中什么样的人家寻不到,偏偏看上了七娘。”
“我也不清楚,这福昌县主,到底有什么盘算。”杨忠捋着胡须,脸色凝重道。
第76章 如梦令(十四)
如梦令(十四):看来,你对昭阳公主,有很多隐瞒
——东市·万香酒坊——
东市最大的酒店,店主是一名死了丈夫四十来岁的妇人,客人皆称呼为,伍娘。
一戴着半张金色面具的年轻男子,领着随从踏进了酒楼,楼中正在演奏琵琶曲,《十面埋伏》
“这位贵客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吗?”伍娘打量着他的衣着,料定非富即贵,于是亲自走出来迎接。
男子的随从拿出一块木牌,轻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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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在何处,速领我们过去。”
伍娘瞧了一眼,“原来是入楼会客。”于是便招呼了一个小厮带领,“带这位贵客前往永遇乐。”
“喏。”
“郎君这边请。”小厮将男子带上了二楼,楼上每一个单独的隔间,都以教坊曲为名。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一扇门前,房门是关着的,门牌上刻着《永遇乐》三个字,“就是这里了,郎君。”
男子挥了挥手,小厮叉手退离,随从走上前,将门轻轻推开。
“守在外面。”他吩咐道。
“喏。”随从叉手应道。
男子踏入隔间内,随从于是替他们将门合上,他看着跪坐在栏杆前,欣赏楼中歌舞的人。
负手走上前,轻道了一声,“驸马好雅兴。”他看着楼下歌舞,“竟选在了这么一个,风花雪月之地。”
张景初听后,于是起身,“下官张景初,见过三大王。”
魏王李瑞走到一张软垫上坐了下来,“吾是不是该称呼张评事为一声,妹夫。”
楼下传来了急凑的琵琶曲,十面埋伏的紧张与凶险令人提心吊胆。
平静的芦苇荡下面,暗藏杀机。
“兄长。”张景初顺着李瑞的话说道,并在他的对座坐下。
李瑞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平阳也算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但我们从来都是以爵位相称,是敌对而非手足,她若是知道你如此叫唤,驸马的桌子,恐怕就要被掀翻了。”李瑞又道。
张景初伸出手煮着案上的茶,随后用茶勺将其分出,递了一碗到魏王桌前。
“此间只有下官与大王,大王不说,我亦不说,她又怎会知道。”张景初回道。
“看来,你对昭阳公主,有很多隐瞒。”魏王李瑞道。
“这世间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任何人,即使是同床共枕的妻子,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张景初回道,“大王难道不是吗?”
李瑞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抬眼盯着张景初,“既然不能相信,你又为何要找吾。”
“因为有共同的利益驱使,可以达成同一个目标,那么就可以为伍,大王对下官,是价值所需。”张景初回道,“生死利益的捆绑,这样的关系,反而更为牢靠。”
“你断的两个案子,得罪了当朝的两大最权贵。”李瑞说道,“我本在犹豫,是否要来见你。”
听着魏王的话,张景初将钱袋拿出,“这里面是二贯钱。”与茶水一同推到了魏王身前。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有这样重的防备心。”李瑞打量着张景初,半眯着眼睛端详,“因张仁青之案,你想要对付东宫,对付李良远,但凭借你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所以你借潭州之案,把我拉下了水。”
“那日你不是来找我借钱的。”李瑞又道,“你是在告诉所有人,你在我的船上。”
“你没有理由那样做,所以东宫一定会以为,潭州的那桩案子,是我所为。”
“看来世人的传言,并非虚假,”张景初看着魏王,“众多皇子当中,最像圣人的,是魏王您。”
“我听说圣人单独召见了你。”李瑞端起茶杯,喝着茶水问道。
“岳丈见女婿,也不足为奇吧。”张景初放下手中的杯子回道。
“我这个父亲,从来都是寡情,即使是对你的妻子,也不过是比我们好了些许而已,而这背后,还有萧家的原因。”李瑞说道。
“圣人在警告与提醒我,要听话。”张景初于是说道。
“听什么话?”李瑞问道。
“圣人让下官辅佐魏王。”张景初回道。
这样的回答,让李瑞很是吃惊,“辅佐我,圣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长安城中遍地都是暗桩与眼线。”
“辅佐魏王,但不可伤及东宫。”张景初又道。
听到完整的话后,李瑞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舍不得他的儿子。”
并且李瑞从中还听到了一个消息,“辅佐我,同时不与东宫为敌,圣人让你对付萧家?”
“是。”张景初回道。
“我知道了,这就是他让你做昭阳公主驸马的原因。”李瑞道。
“你知道当年的齐国公顾家吗?”李瑞问道。
张景初脸色平静,回道:“前中书令。”
“前中书令与现在的中书令李良远,两个家族的势力,根本无法相比。”李瑞说道,“顾家甚至比起萧氏一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是文官,但河东、淮南、剑南等节度使,皆为顾氏一手提拔,区区一个朔方节度使,又怎比得过顾氏一族。”李瑞继续说道,“只不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景初镇定的说道。
“顾家陨落后,曾被圣人倚仗的萧氏一族,开始如日中天。”李瑞道,“加上辽人不断入侵,朔方之地开始权重,为其他节度使所不能比。”
“你先前用一个案子阻碍了萧道安的长子拜相,竟然还能活下来。”李瑞很是意外,“这也是我今日会来见你的原因之一。”
“那萧道安,可是个狠人。”李瑞又道,“能从他手里活下来的,没有几个。”
“已经死过一回了。”张景初翻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刀痕,“哦不,第二回。”
馆驿刺杀之事,虽然事件被人压下,但李瑞仍然有所听闻。
“所以即便没有圣人之命,此仇,我也会向萧家讨回。”张景初又道。
“你打算怎么对付萧家?”李瑞问道,“萧道安。”
张景初拿起茶杯,随后将杯子里的茶水倒出,斟满一杯新茶——
——福昌县主宅——
元济站在车架旁,亲自将母亲扶下马车,“娘。”
“事办成了吗?”元济紧张又期待的问道。
“由你娘亲自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吗。”福昌县主回到宅内回道。
“杨家真的同意了?”元济很是吃惊,“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福昌县主问道。
“七娘到底在想什么。”元济摸了摸脑袋。
“你这傻孩子,她若真的烦你,我让你去找她的那些个时日,她便会避开你,又哪里还会同你拌嘴。”福昌县主道。
“娘和杨家说了,下聘你要亲自去。”福昌县主又道,“还有,你之后不许纳妾,也不可带其她的人回家。”
“娘,”元济皱了皱眉头,“儿子能带谁回家呀。”
“我只是提醒你。”福昌县主道,“既然给了人家承诺,该兑现的就要兑现。”
“不管你们是真假夫妻,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福昌县主又道。
“早些张罗吧,你也要与大理寺说一声,尽早把这事定下来。”福昌县主提醒道,“我心里也能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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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些。”
“儿子知道了。”元济点头道,“儿已命人将东边那座院子打扫干净了,过些时日便去花市运些花树栽种进去。”
“什么时候对你娘也能这么上心就好咯。”福昌县主听着儿子的话说道。
“您可是我亲娘。”元济蹲伏在母亲膝前,“哪能不放在心上呢。”——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演武场上,传来了刀剑相撞的声音,昭阳公主穿着男子的窄袖短袍,与从属正在比剑。
利刃撞击,擦出了火光,锋利的横刀从腰侧划过,并向上削去了一缕青丝。
“公主。”萧嘉宁收了剑,捧着那一缕青丝,单膝跪在地上请罪。
昭阳公主拿起萧嘉宁手中的青丝,若有所思,“无妨,是我技不如人。”
萧嘉宁看着昭阳公主,“公主最近,好像有些心神不宁,适才比剑是分心所致,否则臣这一剑,根本无法近身公主的。”
昭阳公主收起了剑,“是我思绪过重,有些事未能想清罢了。”
“因为驸马?”萧嘉宁小心翼翼的问道。
“也不全是她。”昭阳公主道。
“公主。”孙德明踏入演武场。
“什么事?”昭阳公主洗了洗手,擦干后问道。
孙德明于是向众人挥了挥手,而后走上前,“是万香酒坊来的消息。”
昭阳公主接过孙德明递来的密信,短短几行小字,便让她变了脸色,但这次她没有明显的怒火。
“驸马在万香酒坊见了魏王。”孙德明道。
昭阳公主将密信扔进了香炉中焚毁,“还有谁看见了?”
“魏王是乔装后去的,除了魏王的亲信,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孙德明回道。
“驸马刚入长安不久,便做了这么多事情,不但加深了圣人对萧家的猜忌,同时还引起了萧李之争,这些是否都是驸马与魏王一同谋划的。”萧嘉宁隐忧问道。
第77章 如梦令(十五)
如梦令(十五):李绾:“你知道此花的含义吗?”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张景初骑马回到家中,便看到有许多长工在宅门口进进出出,门前还有许多泥土。
她从马背上跳下,满脸疑惑的踏入宅中,
“主君。”文嫣见家主人回来,趋步上前,福身行礼道。
“这些人,在做什么?”张景初问道。
“公主命人从蜀中运送了两株玉茗,栽种在驸马宅的庭院里。”文嫣回道,“他们正在移栽。”
“玉茗?”张景初挑起眉头,踏进庭院,看到院中翻新的泥土,与新种的两株花树,“山茶花”
“我记得山茶的花期为冬春,现在是夏季。”她回头看着文嫣说道,“公主怎突然要在院中栽种此花。”
文嫣摇了摇头,“那边没有交代什么,就只是让人运了花过来。”
张景初看着院中被修剪的齐整的山茶花,如今是夏季,叶片郁郁葱葱,簇拥着中间细小的花苞。
“未放之花”她思考了片刻,揣测着昭阳公主的意思,于是又问道文嫣,“公主没有话让你带给我吗?”
“这次公主并没有话要给驸马。”文嫣回道,“今日也未点灯传召。”
“我知道了。”张景初道。
“主君是要先用膳,还是先备汤沐浴。”文嫣问道。
“我吃过了,晚点再沐浴吧。”张景初向内院走去,扔下话道。
“喏。”
张景初回到内宅的书房,盘坐在书桌前,桌案上摆放着几块刻了字的木牌。
她将刻有萧字的木牌单独拿出,在烛台前思考了许久,但最终又放回,转而盯向了李字。
但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烛台旁的匕首上,那是昭阳公主所赠的匕首,曾在馆驿刺杀中救了她一命。
张景初伸手拿起匕首,上面的血迹早已被擦拭干净,脸色很是沉重,“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宅邸最高的阁楼上点着灯火,晚风吹散了些许燥热,昭阳公主凭栏而立,她看着坊南的万家灯火,其中有一盏十分的明亮。
“公主所赐的山茶,已经成功栽种进了驸马的宅邸中。”萧嘉宁踏入阁中,来到昭阳公主的身后,叉手说道。
“她是何反应?”昭阳公主问道。
“文嫣说驸马看着山茶呆愣了许久,还问了她好一些话。”萧嘉宁回道。
“问的什么?”昭阳公主又问。
“驸马问文嫣,公主有没有话带给他。”萧嘉宁回道,“还说山茶目前不在花期,公主为何要赠此花。”
昭阳公主看着眼前的灯火,停止了继续询问。
萧嘉宁看着昭阳公主,小心翼翼的问道:“臣也不解,公主为何要送驸马山茶花。”
“你知道,此花的含义吗?”昭阳公主问道——
翌日
——大理寺——
处理完公务,元济心情大好的凑到了张景初的桌前,“子殊。”
“什么事让元君如此高兴。”张景初提笔沾了沾墨汁,“我猜,是婚事说成了吧。”
“你怎知。”元济道。
“你的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张景初回道。
“我也没有想到,这事竟然能这么顺利。”元济匪夷所思道,“虽然说是我母亲亲自出面,但宁远侯府也是高门大户,我还以为会有所推辞。”
“甚至都想去求圣人给我赐婚呢。”元济又道。
“福昌县主有大智慧,她既然亲自去了杨家,必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张景初说道。
“母亲很喜欢七娘。”元济说道,“这门婚事,也是母亲催促我的。”
“若只是因为县主喜欢,元兄就能做出选择吗?”张景初抬起头看着元济,“你对杨七娘子”
“可不敢。”元济慌忙打断道。
“为什么不敢。”张景初追问。
“这事没法和你说。”元济道,“总之多亏了李家的逼迫,不然我也下不了这决心,如今这门婚事已经成了,过几日我会去亲自去提亲下聘。”
“亲迎礼那日,我想邀你做伴郎。”元济又道。
“好啊。”张景初爽快的应下。
随后元济又长叹了一声,“我至今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娶妻的一日。”
“不高兴么?”张景初问道,“娶到心仪之人。”
元济看着张景初,“我与你投缘,才会和你说些体己的话。”
“就像你说的,女子一生一嫁,这一纸婚书,便是她们的一生,”元济又道,“这是我和母亲的决定,而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过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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