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原来不是防草迷宫，是防草迷宫早已入驻。

    “卡不错。”陆湛收回手，白霜簌簌落下，“不过我更好奇，这些金线虫，是从哪批紫心菇里孵出来的？”

    负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下意识想摸小指银戒，指尖却在触及菌盖前猛地顿住——戒指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道细微裂痕，裂痕走向与稻草人脚底根须蜷曲的弧度分毫不差。

    门外忽传来喧哗。沃尔森的声音劈开寂静：“陆团长！菌云斋掌柜说，他们去年卖给科洛弗的紫心菇，全是从北坡第三号菌场收的！可我们刚查过，那片坡地三年前就被萤火会买断了——现在租给他们的，是位姓覃的先生！”

    覃昭栋。

    陆湛眼睫微颤。那个在二十公里外目睹稻草人狂奔、当场调转方向的老者。

    采购点内死寂如墓。负责人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抓起桌上一支羽毛笔，笔尖蘸取瓶中药液，在桌面写下一行字：“草根扎进菌丝，比扎进泥土快十倍。”

    字迹未干，整张橡木桌开始泛起紫晕。桌面纹理蠕动起来，竟缓缓隆起一道凸起，形如蜿蜒的根茎。根茎顶端裂开，钻出三只金线虫，复眼齐齐转向陆湛。

    陆湛没退，反而向前半步，靴底碾碎一只刚爬出的金线虫。虫尸爆开，溅出的不是体液，而是细沙般的金色结晶。结晶落地即燃，火焰呈七种颜色交替明灭，烧灼处的地板上，浮现出与稻草人关节纹路一致的螺旋凹槽。

    “覃昭栋没来过这里？”陆湛问。

    负责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张开的嘴里，舌尖正缓缓裂开七道细缝，每道缝里都伸出一根纤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根须。

    陆湛叹气。

    他掏出怀表——黄铜外壳上蚀刻着与菌盖黑点同构的七芒星。表盖弹开，指针停在十二点整。但表盘内侧，另有一圈逆向旋转的暗纹指针，此刻正指向“酉”字。

    酉时三刻。草迷宫根系在地底蔓延速度最快的时辰。

    “拔草悬赏，加码。”陆湛从贴身口袋取出一枚印章，印面是扭曲藤蔓缠绕齿轮的图案，与他腰间徽章一模一样。他将印章按在桌面燃烧的七色火焰上，火苗骤然拔高三尺，焰心凝出一枚猩红印记。

    印记浮现刹那，整个采购点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落下灰泥，露出下方交错的黑色菌丝网络。那些菌丝疯狂收缩，如受惊的蚯蚓般向墙壁钻去，却在触及墙体前纷纷断裂——断口处喷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细密的金色结晶尘。

    负责人终于发出声音，却是七种音调叠加的嘶鸣：“你……怎么敢……用【创世残响】……污染……草根……”

    陆湛收起印章，火苗倏然熄灭。他弯腰拾起一块掉落的菌丝残骸，凑近鼻端轻嗅。气息清苦微涩，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与王兰兰实验室里那瓶未完成的“锈蚀催化液”气味完全相同。

    原来如此。

    草迷宫并非主动入侵彩菇镇。它是被“钓”来的。用紫心菇作饵，用金线虫为钩，用锈蚀催化液模拟【渊面】初降时的金属腥气，引诱草迷宫根系循着最古老的共生本能，钻入这片盛产致幻真菌的土壤。

    而钓鱼人，此刻正在赛罗镇高塔之上，调试着生命探测雷达的磁场强度。

    陆湛直起身，拍掉掌心金尘：“告诉覃昭栋，他选的鱼饵太咸了。草根泡久了，会返潮。”

    负责人倒退三步，脊背撞上货架。整排玻璃瓶轰然倒塌，药液泼洒如瀑。但在触及地面前，所有液体骤然悬浮，凝成十枚缓慢旋转的液态星云——每枚星云中心，都映出一幅画面：赛罗镇中央高塔顶端，那颗球形闪电正无声脉动，每一次明灭，塔身阴影里便多出一道佝偻的人形剪影。

    十七道。

    陆湛转身走向门口，靴跟踏过满地狼藉的玻璃渣。身后，负责人喉咙里滚出咯咯声响，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痕间钻出细密的紫黑色菌丝。那些菌丝顶端，一朵朵微型紫心菇正急速绽放，菌盖上，七点金斑缓缓亮起。

    推开门，正午阳光刺得人眯眼。沃尔森带着三个伙计站在阶下，每人手里都捧着沉甸甸的竹筐，筐中紫心菇堆成小山，菌盖上凝着剔透露珠。

    “陆团长！”沃尔森扬声，“菌云斋掌柜亲口承认，北坡第三号菌场早被萤火会转租给了覃先生！可您猜怎么着？咱们在菌场旧账本里翻出一页——去年秋天，有个叫孙老一的瘸腿老头，用三斤干蘑菇换走了场子里最后二十株野生‘夜光菇’！”

    陆湛脚步微顿。

    夜光菇。荒野禁种名录第七位。菌丝能在绝对黑暗中持续发光三十年，光谱波长与【渊面】辐射峰值完美吻合。

    “孙老一……”他喃喃道，目光掠过沃尔森筐中一朵紫心菇。菌盖边缘，一点金斑正随呼吸明灭。

    原来不是草迷宫在进化。

    是有人把草迷宫，当成了培养皿。

    他抬步走下石阶，阳光将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菌云斋二楼窗口。窗内，那串由十枚空心菌盖穿成的风铃，正轻轻摇晃。第三、第六、第九枚菌盖里的黑点，依旧在搏动。

    频率未变。

    但陆湛知道，当自己踏上赛罗镇土地时，这搏动会慢上半拍。

    因为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局中。

    而在所有棋子，都以为自己正扑向猎物时，悄然调整了棋盘的经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